第29章 Chapter29

陳安德指着樓下一只正曬太陽的貓咪,目光回到對面的司零臉上:“這裏的貓這麽多嗎?我敢說這是我到現在見過的第四只了。”

司零正往棋盤上擺棋:“而且它們都不怕人,還很喜歡擋路。”

“這條街真安靜,連貓都這麽懶。”

“事實上,貓在哪都很懶,”司零和陳安德一起笑,又說,“從這走個十分鐘就能到公司,你可以在午休時回來睡個覺,看看小朋友。”

陳安德也将黑棋擺上,笑了笑:“我還會有時間午休嗎?”

“噢,你确實沒有,”司零看上去像幸災樂禍,“鈕度周一到這,這幾天工作的事你只能和葉佐說,我負責生活的事,等到葉佐告訴你’這件事你和司零說比較好’的時候,你才可以找我。”

果然還是他熟知的那個司零。當天他在西灣凱賓斯基大樓六十一層餐廳落地窗前見到這個嬌小的姑娘時,他差點要再打一個電話确認才敢在她面前坐下來。誰又敢相信令人聞風喪膽的“史詩”,長得跟一只兔子一樣天然無害呢?

陳安德問:“現在也不可以說?”

“現在有什麽好說的?”司零迅速一瞥,看起來像做鬼臉,“你一無所知,耐心地告訴你基本情況是葉佐的活兒,我才沒工夫。”

陳安德有點難以置信:“我上次都不知道,原來你也會講笑話,和Ge一樣。”

司零頓了頓才拿起茶壺。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和鈕度越來越像了。

“我剛知道,Ge在我們之後才和你認識,”陳安德語氣遲疑,拿不準該怎麽說,“所以……你原本另有選擇?”

司零笑得雲淡風輕:“你說呢?”

司零低頭倒茶,陳安德調整坐姿好自在些——他不得不承認,沒人敢說他不是人中龍鳳,但在這個小姑娘面前,他可沒覺得自己擺得出半點氣場。

司零執白棋,兵前進一步落E4,陳安德黑色的兵下到C5。接着馬C3——馬C6、馬F3——兵E5、象C4——兵D6……常規地走了六七個來回,輪到陳安德,他猶豫地拿起馬落在B6,然後看着司零順理成章地用馬吃掉了自己,接着——A7的黑兵斜吃掉了她還沒站住腳的馬。

“哇,一舉兩得,厲害厲害。”司零的表情沒有半點真誠。這步棋雖有犧牲,但也算漂亮,即為按兵不動的棋開了路,也能吃掉她一只馬。下面這句話司零就誠懇多了:“你看起來不咄咄逼人,實際上每一步都很危險。”

陳安德一笑:“你很一針見血。”

司零接着用兵,陳安德先是王車易位,接着王走H8。司零一動不動地盯着棋盤,兩只黑兵并列在她前頭,她可以斜吃一只,但就因此為另一只打開了前進的路……她揣測他正試圖沖擊她的後翼——司零用馬D2加強了後翼防守。

“這一點也不像新手的下法,”司零擡頭,陳安德喝了口茶,慢吞吞地說,“你很有耐心。”

司零一笑,低頭繼續研究下一步棋,說:“你早有體會的。”

“也是,多虧你在九個月前就看中我,不然今天我也沒機會坐在這和你下棋。”

“聽起來,被我利用讓你很不服氣。”司零的眼神在邀功,語氣卻不客氣。

“噢不,絕不是,”陳安德放下茶杯,像是在光可鑒人的寫字樓裏預備接見一位貴客那樣正式,“這件寶物的回歸甚至讓我在醫院躺了幾個月的奶奶一下子好了起來,我成了全家人眼裏的英雄……謝謝你,真的。”

司零又笑着給他倒茶,動作神态多了,在他眼裏她就沒那麽盛氣淩人了。她說:“鈕度現在給你的,已經是他盡力開出的最好條件,他的處境并不好,希望你和我一樣有耐心。我能保證的是,這是你這輩子得到的提升空間最大的工作。”

陳安德挑眉:“聽起來,你們很有野心。”

“鈕度配得起這份野心。”

或許是她漫不經心的語氣給了陳安德輕松的氛圍,鼓勵他問出:“那麽你呢?未雨綢缪這麽久,最後鈕度實現了野心,你又得到了什麽?”

司零剛被茶杯燙到了手指,正委屈地沖手指吹氣,認真得好像這世上不再有更能令她發愁的事了。她聽到了笑話一般說:“我都不知道你中文這麽好,未雨綢缪也會用了。”

陳安德知道這不是一個容易的話題,得到這樣避重就輕的回答,如果是別人,他一定貼心地配合轉移話題。可,他想試試看,他能夠逼問到哪一步。陳安德說:“剛好還會一個适合你的詞——運籌帷幄。”

司零笑了起來,好像陳安德剛才是誇她漂亮,而不是別的。對弈還在繼續,司零下了一步王F1将王保護起來,陳安德想都不想就下馬C6。司零無奈地搖頭:“你還真是每一步棋都盡力給我最大壓力啊。”

陳安德笑而不語。司零任憑自己落入陷阱,用象吃掉C6的馬,緊接着,斜邊上的黑兵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吃掉了白象。陳安德知道,這盤棋她下得一點也不認真。

“我得到什麽?”司零把陳安德的話重複一遍。陳安德反應過來這是他掣肘了司零的獎勵,他提了一口氣,等待回答。

司零的聲音比茶水還淡:“人生在世,無非是被金錢、權力、名氣或是情感左右——你猜我是哪一個?”

陳安德考慮的時間并不長:“看起來,鈕度最能給你前三個。可這三個都不用他給,你自己就唾手可得。所以……”

屋子裏傳來了嬰兒的啼哭,很快伴随母親的安慰。緊接着,葉佐的電話打了進來,說他已到樓下等候。全世界都存心打斷這場對弈。

“可惜了,”司零舒展了一下胳膊,“不過也沒什麽,你勢如破竹,我應該是輸定了。”

陳安德說:“我想,你擅長扭轉局面。”

司零笑笑:“是啊,越難做的事,做起來就更有趣。”

……

司零開始懷疑是不是有人給司自清偷偷報信,才派了朱蕙子這麽個盯梢的。除了上課時間,朱蕙子一天到晚粘着司零。朱格格并非認生,她在交際圈裏可謂是“流水的姐妹,鐵打的C位”;也并非語言障礙,她在實驗室樓下等司零時幾乎沒落過單,司零每次見她都是和碧眼白皮的帥哥聊得滿面春風。就算是晚上,朱蕙子也要在司零房裏待到犯困才肯走。

沒出幾天,陳欣就哭笑不得地告訴她倆,學校裏都在傳她倆是情侶。朱格格聽後,找機會在學校食堂大庭廣衆之下,往司零臉上賜了個大紅唇。

晚上過了十二點,司零才終于把朱蕙子踢回房間。

手機裏鈕度給她發了幾份BP,司零花了半小時把那些很不專業的敘述和數據看完——初創技術青年往往不懂得怎麽把專業術語轉化成投資商看得懂的大白話,她還在其中一個項目裏看出了中國人慣用的語法,果然負責人之一叫做——JIANXIAN MENG。

MENG姓同胞的項目多得了五分鐘的垂憐,司零的手指快速劃過屏幕:“應對氣候變暖的農業技術……蠻有想法,只是小叔分不出人手幫你哦。”

他們現在人手不足、時間緊迫,不能做單線項目——除了賺錢別無好處,一定要選能夠結點成網、帶來更多資源人脈聲望乃至政治權益的。司零目前看不出這個農業技術能夠為鈕度産生什麽連鎖反應。

司零給鈕度回消息:全都不要。

鈕度回得很快:還不睡?準備給你早上看的。

耶路撒冷淩晨一點,北京時間晚上八點。

司零從朱蕙子的對話框裏轉發過來一個可愛的表情包,看着GIF裏小女孩嘟起的嘴,她默許了自己以後會常對他用,點了保存。

鈕度的語音電話遲了一些,她猜他有過短暫猶豫。他的聲音自帶混響,她立刻聽出:“怎麽這麽累?”

“剛醒過來。”

司零笑了:“怎麽睡着了?”

“上午開會,中午到家接媽媽去複診,又去公司,本來要直接回家,阿星又call我去碼頭接她,”鈕度可能是在伸懶腰,聲音又近在耳側,司零快要以為他在她身邊醒來,“回到家想看點東西,不知道怎麽就睡着。”

“我看你今天不是去辦事。”

“為什麽?”

“是去上小學,現在給我交小學作業呢。”

鈕度是真睡着了,迷迷瞪瞪的,愣是過了幾秒才笑:“那司老師滿意我的作業嗎?”

“太滿意了,”司零說,“睡着了還回得這麽快。”

“我對你全天候營業。”聲音清楚了,智商也上線了。

司零開始拿手指摳牆壁:“給我設提示了?”

“不然呢?”

“那我得注意點兒了,別在你開會的時候打擾你。”

鈕度看了眼手表:“還不睡?”

“剛把蕙子趕走,”司零打了個哈欠,“去洗漱完就睡。”?“把她給你的大紅唇洗掉嗎?”鈕度在笑。司零卻驚了:“你怎麽知道?”

“我怎麽會懂不緊要,最緊要的是你知道有人開始注意你了。”

獨攬大權的鈕辰,對自己放逐在外的弟弟竟然也戒備到這種程度?

司零已經坐了起來:“阿星怎麽不叫司機,非得叫你。”

鈕度說:“她從小都是這樣,有事就找我,東西找不見,想沖牛奶喝,全當家裏沒有阿姨,只有我可以使喚。”

司零笑了,鈕度又問:“你在想什麽?”

“什麽?”

“你有沒有發現,你在想事情的時候,會講一些不相幹的事分散別人注意力。”

“這麽了解我啊,”司零着實意外了,“我确實在想事情,但我也确實喜歡聽你說阿星。”

“想阿星了?那我這次也帶她過去。”

司零覺得鈕度今晚真笨:“是喜歡聽你聊家常,笨蛋。”

鈕度滿意地笑了:“我只是故意聽不懂。”

你小叔還是你小叔。

司零煩躁地斷了電話:“睡覺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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