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良緣噩夢
馥香翻來覆去一夜未睡,天剛蒙蒙亮便起床,點着燈打開從家裏帶來的幾本詩詞,本來是準備在自己無聊時看的,沒想到這麽快就派上用場。她翻着李白的詩詞,卻一翻就是李白的秋風詞:
秋風清,秋夜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栖複驚。相親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憶。
念到“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憶。”時,忽然腦海中閃現出昨晚所見的情形,心中一陣酸澀,眼眶裏早已蓄積了滿滿的淚珠,自己十年的等待難道就換來他的“另有妻室”,究竟是自己太過認真,還是他的童言無忌。時過境遷,他是早已忘記了,可惜自己卻怎麽也忘不掉他。只聽見“滴答”一聲,一滴晶瑩的淚珠落入書中“相思”兩個字中……
窗外日光初現,第一縷陽光闖進屋裏,瞬間驅散了所有塵埃。馥香為尋找十年前的緣分而來,可她也是為中土和平而來,即便他不愛她,可馥香的任務還要繼續,擦幹眼眶中閃爍着的淚花,馥香毅然放下書,離開房間。
天色尚早,方府上下一片寂靜,只有廚房裏與井邊浣娘在忙碌着。馥香不禁将目光停在廚房裏,想起在家時同母親學做中原的菜式,雖不敢妄稱美味佳肴,但與廚娘相比還是絲毫不會遜色的。
這麽想着,她已将腳步邁進廚房,只見廚娘正忙忙碌碌地準備着早餐,并沒有察覺到她的闖入。她輕喚一聲“廚娘”,廚娘這才緩緩轉過頭看到她的瞬間呆住了,反應過來後一直說:“少夫人,早餐馬上就好了,您再等等。”說着手上的活幹得更快了,生怕被責罵。
馥香見狀立即道明來意,說自己想要親手做一餐給公公婆婆,以及相公、小姑等人吃。馥香這麽一說,令廚娘更加害怕,一邊向馥香保證早餐會及時做完,一邊拼命切菜。馥香見廚娘誤會忙解釋道:“我只是想親手做一餐給他們吃,并不是責罵你,廚娘,你能成全我嗎?”
廚娘聽後左右為難,讓她做證明自己失責,不讓她做又怕辜負她的一片心意。最終還是馥香說不要告訴其他人,并且保證做的菜絕對不比廚娘做的難吃,廚娘這才勉強同意。
早餐準時做好,馥香放下袖子離開廚房,廚娘則将早餐一一端到前廳。這時方越與方禀雲已下早朝回家,其他人也都洗漱完畢,準備就餐。餐桌上整齊擺滿六雙碗筷,桌邊坐滿了人,而馥香就坐在禀雲的旁邊,禀雲坐得渾身不舒服,馥香看在眼裏,卻無可奈何。
無奈之下禀雲拿起筷子先嘗了一口菜,随後直贊廚娘手藝進步了,馥香聽得心裏暗喜。劍雨見哥哥如此誇獎廚娘也動筷嘗了一口,果然是比之前的好吃多了,劍雨誇獎地說:“真的好吃,爹、娘、你們快嘗嘗。”說着又吃了一口。其他人紛紛動筷,唯有張氏未動筷,反而命人傳來廚娘,問今天的菜是誰做的。
馥香夾菜的手突然停住了,廚娘一見夫人察覺出問題,急忙一五一十将事情原委說了一遍。大家紛紛停住了手,看向馥香,馥香卻不知該怎麽解釋。倒是張氏當機立斷,罰廚娘三個月月錢,并且吩咐再出現這種情況就不留她在府裏。
馥香急忙求情道:“婆婆,不關廚娘的事,是我求她……”
“作為廚娘卻偷懶不做好分內之事,假以他人之手,若不罰她,她今後還會再犯。”張氏絲毫不留情面。
馥香只能跪在地上乞求婆婆道:“一切都是兒媳的錯,若不是我自作主張,也不會害廚娘失責,婆婆要怪就怪我吧!”
“廚娘要罰,你也同樣要罰,你忘了家規中有一條是‘尊敬長輩’嗎?我還在說話,你插什麽嘴?”張氏簡直氣不打一處來,訓完廚娘訓兒媳。
“婆婆,兒媳知錯,兒媳遵婆婆教誨。”見張氏訓斥自己,馥香只得乖乖認錯。
張氏拉長了一張臉,看都不看跪在地上的馥香。這時方越出面解除僵局,他對廚娘責怪道:“還不趕快下去,這次就這麽算了,下次再這樣就将你趕出方府!”廚娘吓得急忙退下。
張氏看着廚娘下去也不再追究,而早餐也不吃了,徑直走開,其他人也紛紛走開,方越看着馥香還跪在地上,淡漠地說聲:“起來吧!”
馥香被格來扶着站起來,擡眼看着他們離開的背影,兩行清淚順着臉頰向下流淌……
“娘,你怎麽知道菜不是廚娘做的?”
“今天的菜式本來就與往日不同,你們又都誇廚娘做的菜好吃,我一看就知道有問題。”
“娘,我怎麽就沒有發現呢?不過,娘,其實新嫂子做的菜還挺好吃的。”劍雨笑盈盈地說道。
“你要知道嘴饞是會出人命的。”
“有這麽嚴重……”
“小心駛得萬年船……”
靜靜的房間裏,馥香翻看着自己從家裏帶來的書。書房一直是禀雲的,馥香從未進去過,也就看不到裏面的書,無聊時只能拿自己的書出來看。
翻了幾頁她就再也看不下去,自廚娘那件事後,方府上下幾乎無一人将她當作少夫人,夫人的态度分明就是要煞煞她的銳氣,下人們哪裏敢得罪夫人,就只能得罪少夫人了。況且公子對她的态度是更加不好,每次見到她都繞道而行,從未給過她好臉色。下人們見此狀況對馥香的态度也越來越差,甚至常常與她作對。
從此馥香雖與其他人一樣,看似自由,實則像被禁足一樣,哪都不敢去。身邊只有格來一個人,她只能慶幸當初母親将自己的貼身丫鬟留給了她,否則她就真的是孤苦無依了。
格來研好墨,馥香提起筆,卻不知寫什麽,看着墨水一點點滴入鋪開的宣紙上,她卻無動于衷。擡頭望向窗外,目光停留在書房久久未移開,她突然放下手中的筆,走向書房,格來走在她身後,一直跟着她走到書房。
書房門掩着,透過房門的縫隙可以看出裏面空無一人。馥香什麽都沒想就推門走了進去,架子上的書整齊地擺放着,旁邊的桌子上卻是一片混亂,幾團紙團靜靜躺在桌子上,那是禀雲這幾天被逼無奈留下的,也是這場不公平的婚姻給他帶來的。
馥香之所以如此毫不顧忌地進來其實就是想更了解他,從他看的書,或者從他寫的字,又或者從知道他這幾天在幹什麽開始,這沒什麽……
這沒什麽,可那是對她來說……
馥香正在幫他整理桌子,格來也在一邊幫忙,她們都沒有注意到:有一雙眼睛一直注意着她們的一舉一動。
“你們在幹什麽?”禀雲在身後冒出來。馥香和格來吓了一跳,格來手中的毛筆掉了下去。禀雲迅速俯身在它落地前接住,起身時拿着毛筆又質問了一遍:“你們在我的書房幹什麽?”
“相公,我想幫你收拾一下書房……”馥香推開格來,與禀雲面對面。她從未想過,有一天她會如此害怕雲哥哥,這樣的感覺,她怎麽都不想要。
或許她更不會想到,他會毫不猶豫地給她一個耳光。清脆的聲音,吓壞了一旁的格來,格來立即跪下求情道:“姑爺,公主只是想幫你收拾書房,是我不小心,差點掉了筆,你要怪就怪我,不要錯怪公主。”
“我不希望別人碰我的東西,以後不要随便碰我的東西。”說着禀雲将筆放回桌子,頭也不回地做着自己的事。馥香手捂着臉看着他,一臉的委屈,他卻一眼都不看……
禀雲望着她們走出書房,手不禁顫抖起來,書房如此多軍事機要,他不得不狠一點……
走出書房,就見婆婆張氏與卉兒迎面而來。馥香迅速放下捂着臉的手,恭恭敬敬地說:“婆婆,卉兒姐姐……”
格來也忙道安。
卉兒看着馥香紅着的一邊臉問道:“馥香,你沒事吧!”
格來正想回答,由于之前的經歷,馥香攔住了她:“格來……”
“婆婆,卉兒姐姐,我沒事。”
張氏不願多理會她,敷衍道:“沒事就好,卉兒,我們快去相國寺上香。”說着就想走開,忽然想起了什麽,轉過頭問格來:“你叫‘格來’?”
格來回答:“是。”
張氏點了點頭,對馥香說道:“幫她改個名吧!入鄉随俗,不要再叫什麽‘格來’了。”想了一下又說道:“我身邊有蘇花、銀花,卉兒身邊跟着春花,不如就叫她‘金花’吧……”
“不行……”馥香反應極快,倒是張氏猝不及防。
“怎麽不行?”張氏反問道。
“婆婆,格來是我的丫鬟,能不能讓我給她取個名字?”馥香忙解釋道。
張氏臉色登時就變了,她沒想到馥香竟這麽回答她的話,簡直就是在跟她叫板。正要發作,耳邊溫柔的聲音響起:“娘,我們快走吧,車還在外面等着呢!”卉兒忙出來救場。
虧得卉兒的這句話,張氏也不想多跟馥香計較,拉着卉兒的手憤憤地就走了。
馥香看着卉兒,心裏說不出的滋味……
馥香偶然間在下人的口中得知卉兒就是禀雲的童養媳的,她知道當初禀雲沒有騙自己,他真的是家中早有妻室,而這個妻室注定是自己一定要過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