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海棠花開

為了免生事端,馥香思量再三,最後還是決定幫格來改名字,可是不能叫“金花”。

“那就叫‘春蕊’吧!”

“是,格來……不,春蕊聽公主的。”

“皇上要來府裏?”張氏有些驚訝地問方越。

“是啊!今日皇上忽然跟我提起說很久沒見我們府裏的海棠花了。”

張氏疑惑道:“皇上突然想來我們府裏,會不會有什麽事?”

“這就不知道了,我們這些做臣子的又怎麽猜得準皇上的心思!皇上想必明日就會來了,當務之急還是先将花園裏的海棠花養護好。”

張氏點點頭,又忽然想起了什麽,說道:“老爺,昨日我和卉兒去相國寺燒香,順道幫卉兒求了支簽,簽文上寫道:‘孤苦飄零遺世花,飄入豪門不是春’,我想卉兒這輩子也是挺苦的,既然她已是禀雲的童養媳,不如我們趁早将婚事給辦了吧!”

“你說得對,雖然禀雲當初娶馥香純粹是迫不得已,可是事已至此,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如今我們方家也不能對不住卉兒,也是時候給她個交代了。這樣吧!你找個時間跟禀雲說一聲,找個黃道吉日給他們辦婚事。雖說這算是禀雲納妾,不過我們也要盡量辦好一點。”

“那是肯定的,卉兒這麽些年一直在我身邊,我早就把她當女兒看了,她的婚禮一定要風風光光,這幾天我就去準備準備,決不能虧待了她。”

管家扯着嗓子喊道:“這個放這邊,還有這個,放那邊。”

“慢點……慢點,小心摔了!”

“你們還在這裏幹什麽,還不快幫忙搬花……”

一說皇上要來,方府上下一陣忙活,澆花、搬花,收拾花園,不只是海棠花受到優待,花園裏其他木本、草本植物也受到特殊養護,全府上下忙活了整整一天,才将花園打理穩妥。

皇上到方府已是午時,身邊沒帶什麽人,就連皇上最器重的蘇公公也沒來,身邊只跟着禦前侍讀周缜。方府一家上下出門歡迎,皇上只說此次是私訪,一切随意。一路上由方越領着進花園,花園中海棠花正開得妖豔,皇上自小喜歡海棠花,皇宮中也栽種了不少,但每次在方府看見海棠花都會有不一樣的感覺,也許就是因為他第一次看到海棠花是在方府的緣故吧!皇上一邊觀賞,一邊随口吟誦着:“東風袅袅泛崇光,香霧空蒙月轉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

方越感嘆道:“沒想到這麽多年皇上還是鐘愛海棠花。”

皇上說道:“是啊!朕小時候在方府看過一次海棠花開,就喜歡上它了。朕還記得愛卿曾跟朕說‘海棠花喜光照,怕旱怕澇,容易被風雨摧垮,它們總是會歷經風雨,如果因為一場風雨就讓曾經的努力盛放都付諸東流,那就太可惜了’。所以朕總是以海棠告誡自己,未必付出都要有回報,但是切不可半途而廢,白白犧牲了自己的汗水。”

方越說道:“難得皇上還一直記得這句話,是在是老臣之福!”

皇上道:“朕明白你們的良苦用心,你們都是為朕好。”

方越道:“皇上能這樣想就好了。”

“行了,賞花吧!”

皇上細細觀賞着這滿園的海棠花,直到賞完坐下,已過了将近半個時辰,而方府上下也跟着皇上賞了半個時辰。

皇上坐下,方越便命人在院中安排酒席。

為助興,皇上特命周缜繪下這滿園春色。只見周缜輕揮筆毫,濃妝淡抹,一炷香內已将圖畫完。在席的人紛紛将目光投向他,啧啧稱贊,劍雨的目光一刻都未離開過他,看他凝視作畫,恣意揮灑筆鋒,峰回路轉間星星點點的點綴。只見畫中海棠花開得正豔,花園中歇雨亭的安然,石桌前各人千姿百态的容顏一一展現得栩栩如生。衆人紛紛贊不絕口。

皇上亦稱贊道:“真是好畫,不過似乎美中不足,如果再題首詩就更好了。”

周缜放下畫,向皇上請罪道:“臣才疏學淺,想了許久也想不出一首合适的詩。”

皇上思索了一會,道:“朕曾見過土邦國馥香公主的畫作,朕十分喜歡,尤其是那畫上的絕句,不知今日馥香公主可否讓朕再看看你親筆題的詩呢?”

皇上提出的建議,馥香自然不能拒絕。馥香接過旨意,看着桌面的畫,卻猛地跪下,對皇上說道:“皇上,馥香想先求皇上赦免馥香無罪!”

皇上問道:“你何罪之有?”見馥香沒有言明,就說道:“你安心作你的詩,朕赦你無罪。”

馥香這才提起筆,在畫上題寫:

粉黛嬌豔富貴花,濃淡不俗吐芬芳,怎奈嫩枝懼風雨,獨待春風空折枝,臘梅鬥寒傲枝頭,留得晶瑩雪中花。

畫上的花依舊豔麗,馥香所題的詩亦是龍飛鳳舞,想來畫已十分完美,卻忽然聽見方越對馥香喊道:“馥香,你還不跪下認罪。”馥香趕忙跪下,方越自己也随着跪下,請罪道:“是臣教導無方,求皇上恕罪。”全家人見狀也全都跪下。

沒想到皇上一句若無其事地說道:“好一句‘臘梅鬥寒傲枝頭,留得晶瑩雪中花’,朕想聽聽其中的意思,你們都起來吧!”

衆人互相攙扶着起來。

馥香答道:“馥香剛剛聽皇上說‘海棠花怕旱怕澇’,那時馥香早已想到以臘梅來比喻海棠,海棠花豔麗無雙,堪稱富貴花,但花太嬌貴,卻不耐風霜。臘梅卻經風雪後開得更嬌豔,若論歷經坎坷,誰都不及臘梅。因此馥香不贊海棠反而贊臘梅,還請皇上治罪。”

旁邊侍讀學士周缜說道:“皇上,臣覺得馥香公主這首詩作得好,臣自愧不如。”

皇上也拍手笑道:“是啊!,這詩題得好,土邦國與中原這親和得對,不贊海棠而贊臘梅,馥香這是在鼓勵朕勵精圖治呢!方越,你教導得不錯,都重重有賞。”

衆人紛紛捏了把冷汗,領旨謝恩,這事就這麽過去了……

朝霞和暖地透過樹枝照在歇雨亭,劍雨一整天一直魂不守舍,卉兒擡手在劍雨的眼前晃來晃去,擔心地問道:“劍雨,你怎麽了……”

這一晃劍雨才醒過神來:“沒事,卉兒姐姐,你剛剛說到哪了?”

“你今天問我這句話已經是第三遍了,劍雨,你真的沒事嗎?”

“我沒事,可能是昨晚沒睡好,卉兒姐姐,我先回去補覺了。”劍雨說着就走向書房,卉兒說道:“你不是困了嗎?怎麽往書房走?”劍雨這才反應過來,朝卉兒笑笑,轉過頭往自己的房間劍閣走去。

卉兒看着劍雨離開,一臉疑惑,這個從小對她無話不說的妹妹,怎麽突然間變得沉默寡言了……

走回劍閣,劍雨拿起自己心愛的寶劍就在房間外面的空地練起了劍。劍閣處于整個府裏最西端,每天夕陽西下,空中只剩落日的餘晖,劍雨最喜歡在這個時間練劍,或許是看不到日出她便愛上了日落,當遍天的彩霞照在庭前那晶瑩的綠葉上時,就能讓人感覺滿庭的溫暖。多年來,她已經愛上了這一庭的溫暖氣息,并深深地融入其中。

只是今天的劍練到一半,她心愛的寶劍竟然瞬間脫手,掉落在地上發出尖銳的聲音。見劍落地,劍雨自己也被吓了一跳。杏花在房間裏聽見聲音走了出來,急忙問小姐有沒有事。劍雨搖搖頭,目光注視着那片彩霞。

昨日與母親去上香,劍雨嫌相國寺太無聊,自己帶着杏花離開相國寺,逛到了集市,她漫不經心地看着小攤擔上擺着各式新奇的玩意,偶然間看見小偷正在偷一個女子的錢袋,小偷輕輕擦過那個女子的身旁,錢袋就到手了。劍雨在感慨小偷技藝高超,卻同時為他今天碰到自己而感到可惜,因為她不會坐視不管。她悄悄走到小偷身旁,用劍輕輕挑起小偷剛剛到手的錢袋,轉瞬間錢袋就到自己手裏了。小偷似乎也意識到錢袋不見了,轉手就要去搶回錢袋,可是很明顯小偷就只有三腳貓的功夫,頂多只夠用來搶弱女子的錢袋,對付劍雨,他還差得遠,三招之內,小偷便敗下陣來,情急這下,小偷只能喊了句:搶錢了,搶錢了……

小偷這一喊引來了許多路人,路人紛紛指責劍雨,弄得劍雨無計可施,與小偷辯論起來。恰巧這時周缜經過,二話不說就命手下将劍雨手中的錢袋搶過來,就要将錢袋“物歸原主”之時又被劍雨迅速搶回去。

周缜道:“這位姑娘,看你這身打扮,不像小偷,怎麽偷這位大哥錢包不還呢?”

劍雨氣得七竅生煙:“誰說我偷他錢袋了,這個錢袋明明就是那位姑娘的……”劍雨邊說着話邊把目光轉向剛剛丢錢袋那位姑娘的方向,卻發現那位姑娘早已不在原地。

周缜也把目光投向劍雨看的地方,再看看那個粉色布料做的錢袋,心裏開始産生懷疑。

劍雨無從解釋,這時周缜突然問道:“這位大哥既然說錢袋是你的,那你可記得這錢袋裏有多少錢?”小偷瞬間語塞,劍雨趁機說道:“對啊!你說得出這裏面有多少錢,我就把錢袋還給你。”

“這……今日出門忘記看錢袋裏有多少錢了,總之這錢袋就是我的。”

“那不行,你不說這錢袋裏面有多少錢,我就不還給你。”劍雨不依不饒地說。

小偷一急,說道:“你快點把錢袋還給我,不然我要去報官了……”

周缜質疑道:“這位大哥,你不說這錢袋裏有多少錢也行。不過我倒是很感興趣,你出門怎麽會帶兩個錢袋。”說着手中的扇子指向他身上佩帶着的那個錢袋,又說道:“而且這個錢袋這麽看都像女子佩帶的。”

“誰說我出門不能帶兩個錢袋了,我出門愛帶幾個錢袋礙着你了嗎?我喜歡什麽樣的錢袋又礙着你什麽事了……”

“你說的沒錯,你喜歡什麽樣的錢袋,帶多少個出門都不關我的事。甚至你要去報官我也可以帶你去,所謂公道自在人心,只要錢袋是你的,這位姑娘再怎麽狡辯都沒有用。”說着就是請他去官府。

現在反而是小偷怕了,索性放狠話:“我看你們就是一夥的,你們快把錢袋還給我,這裏這麽多人看着。你們霸着我的錢袋,大夥快幫我評評理……”說着向衆人做出央求狀,衆人正要評理,就有個小丫頭鑽進人群中,說道:“呀!這錢袋就是我丢的那個,快還給我。”說着正要搶過劍雨手中的錢袋,劍雨将錢袋一收,說道:“姑娘說這錢袋是你的,那你可知道這錢袋裏有多少錢。”小丫頭思索片刻,掰着手指數着:“今日出門共帶了五兩銀子,剛剛在胭脂鋪用去一兩,如今應該是剩下四兩銀子……”

劍雨打開錢袋,細數了一下,說道:“沒錯,正是四兩,給……”随即将錢袋遞給那個小丫頭,小丫頭千恩萬謝才離開。

這時劍雨正盯着小偷,問道:“你還說那錢袋是你的?”小偷低着頭,解釋道:“我剛剛認錯了,不好意思。”正要走開,劍雨立馬攔住了他:“想走,先問問本姑娘手上這把劍同不同意。”小偷立即跪下求饒:“小人有眼無珠,還請姑娘念在小人上有老下有小等着小人賺錢吃飯的份上,饒了小人吧!”

“你要養家糊口也不能做這種偷雞摸狗的事啊,就算我今天放過你,萬一你以後還是這樣呢?”

“小的再也不敢了……”小偷邊說着邊磕頭。

在一邊的周缜看不下去,說道:“算了吧!看在他還沒得逞的份上,就先饒了他,況且我們現在也沒有證據可以将他送官嚴懲。”

“這個……”劍雨還在思索着,小偷立即感恩戴德地叩謝道:“多謝這位公子,多謝女俠,小的以後一定不敢了。”

“好吧!我就放過你,不過以後如果再讓本姑娘看到你又做這種偷雞摸狗的事情,本姑娘絕不饒你。滾吧!”小偷就地磕了幾個頭,匆忙逃走。

看小偷走遠,周缜也連忙作揖,對劍雨說道:“剛剛對姑娘多有誤會,還望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放心吧!我沒那麽小氣,不過剛剛也多虧了你,不然我肯定會被人誤會是小偷的,我也該謝謝你。”說着手持寶劍雙手一拜。兩人相視一笑……

“禀雲,我和你爹已經商量好了,盡快找個時間讓你和卉兒完婚……”

聽見婆婆張氏說出這句話時,馥香一下子沒站穩,手中的茶在輕輕搖晃。馥香故作鎮定敲響了書房的門,開門的不是禀雲,而是張氏身邊的丫鬟銀花。

張氏見她來,開門見山地給她個下馬威:“你來得正好,禀雲快要納妾,不,是明媒正娶地娶卉兒過門,說到底,卉兒比你先進門,你該稱她姐姐,日後也以姐姐之禮待她,相信你家規也應該看熟了,什麽叫入鄉随俗你也應該知道。”

馥香看到禀雲別開臉,看不出什麽心思,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就是禀雲與卉兒成親是遲早的事,她不想看到的,終究還是來了。

馥香放下将手中茶盅放在桌子上,此刻她唯一想知道的就是相公的意思,她多麽想問,那相公的意思呢?可這句話終究還是憋在心裏:“那就恭喜相公和卉兒姐姐了……”

她不知道,他心裏究竟是怎麽想的……

她也想知道,他心裏是怎麽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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