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情深緣淺

為了安排禀雲和卉兒的婚事,方家上下忙成一片,除了當事人和馥香外,所有人都沉浸在方家即将辦婚禮的喜悅中。

張氏更是早早去找喜娘,準備婚禮事宜。依幾個方家下人的話,我們就能知道這次婚事有多麽隆重。方家下人讨論道:“當初馥香公主嫁進府的時候都沒有這麽隆重,不知道馥香公主會不會不開心?”

旁邊有人很有自信地回答道:“馥香公主不開心又能怎麽樣,如今老爺夫人都這麽重視公子和卉兒姑娘的婚事,這怎麽是她能比的。”這人瞄了下周圍,又低聲說道:“你知道嗎,公子那時候是怎麽都不答應和土邦國和親的,要不是皇上下旨,老爺非逼着,公子怎麽可能娶馥香公主。想一下,沒有馥香公主,公子和卉兒姑娘早就成親了。”

和煦的微風吹動了一池春水,岸邊綠柳倒映在水裏,那麽清晰。馥香身着碧綠長裙,外面披着淺碧色外衣,碧色是她最喜歡的顏色,因為那是春天的顏色。就如這一池的柳樹,不就是春天的顏色。古人折柳送別,表示依依不舍之意,因為此番離別,不知何時能再見。十八年春秋不改的風景,十八年風雨不動的關懷,一朝離別卻是千萬裏。馥香此時對着這一池的柳樹心裏說不出的滋味,千辛萬苦尋找曾許諾娶她的人,卻在成婚後才知道他早有牽挂;不忍放棄地想要讨好他以及方家所有人,才發現原來讨好人這麽難。春蕊說道:“公主,你不要聽那些下人們亂講,興許姑爺不是那個意思呢?”

那些下人們的話她也不想放在心上,可是她們說的不無道理,禀雲最初不願娶她,是事實,現在想娶卉兒,也是實事,她也想騙自己,可是騙不過,禀雲終究還是不愛她……

去往相國寺的路,馥香不認識,走出方府也沒有雇馬車,一路上問路人一直問到相國寺門口。她只想找個地方,安安靜靜地待着。

相國寺是全京城香火最興旺的地方,每天來相國寺燒香的人不可枚數,可惜今日她們匆匆而來,沒有帶香具。馥香在想:佛祖會讓她們有情人終成眷屬嗎?

既然來了,不管怎麽樣,還是應該進去拜一拜。拜完佛祖順便求了支簽,走出佛堂,她們正在找解簽的大師,就聽見背後有人叫着馥香公主。馥香回過頭,看見一個書生模樣的男子正笑對着她。馥香想了半天,才想起是那天與皇上一起來方府的侍讀學士周缜……

解簽的大師給了馥香一張紙條,上面寫着: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大師說:“佛曰:‘不可說’,其他的還要施主自己參悟。”

馥香念着:“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或許,佛祖這是在告訴她,不要放棄……

“公主求的是什麽?需不需要我幫忙參悟?”背後傳來周缜的聲音,馥香正在想着解簽詩的意思,順手将紙條遞給了周缜。

“公主求的是姻緣?”周缜的聲音再次響起,馥香反應過來,臉頰頓時紅了。

“或許,佛祖在勸公主不要太執著呢!”看馥香擡眼看着他,疑惑着又補充了一句:“這只是在下的猜測。”

春蕊也說道:“公主,或許佛祖真的是這個意思呢!”

馥香看着春蕊,轉過頭又看向這位身穿淡藍色對襟長衫,一副秀才模樣的男子。他一副秀氣逼人的樣子,忽然想到那天他的畫作。馥香突然脫口而出:“周大人你那天說作不出詩是假的吧!”

被馥香這麽一問,周缜也反應過來,笑了笑,說道:“那天我若是作詩肯定也遠不及公主你,公主能借海棠詠臘梅,周某真的怎麽也想不到。”

馥香說:“其實我之所以詠臘梅是因為我根本不了解海棠,不知道該怎麽贊賞,胡亂作詩又怕毀了大人的一副好畫,思來想去還是鬥膽借海棠贊臘梅,不知道大人會不會覺得馥香毀了你的畫?”

“怎麽會,公主的一首詩讓在下的畫有幸被皇上珍藏,是我該謝謝公主才對。”

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談起詩詞,就有無窮無盡的話題,馥香瞬間覺得自己這幾日壓抑的心情一下子舒緩開了。漸漸地才發現夕陽西下,層層的紅暈渲染着天邊,宛若一副秋收圖。周缜已将馥香送至方府附近,為避免誤會,才匆匆話別。

而就在馥香背後,一道黑影閃過……

方府一下子變得喜慶起來,甚至連家裏的下人都似乎格外興奮。院子裏的海棠花開得更加妖嬈,仿佛在預示着什麽!

天色漸漸暗下來,掌燈時分,空氣中籠罩着一股凝重的氣息。書房裏,方越、方禀雲及洪将軍正在議論軍事,洪将軍禀報着邊關的事項,談及羽奴思,有一種火冒三丈的感覺:“半個月前那個和親的戲碼,不過是供他們養精蓄銳,如今恢複兵力,他又開始騷擾我們邊界。”

方越稍加思索,說道:“羽奴思這麽做,他就沒有想過他的寶貝女兒的下場嗎?”突然他一拍桌面,又說到:“壞了,我們可能中了羽奴思的詭計了。”

方禀雲與洪将軍有點摸不清頭腦,方越問道:“禀雲,馥香可在家。”方禀雲似乎也意識到什麽,搖搖頭說:“她早上就出去了。”

方越慢慢解釋道:“那她估計就不會回來了,我就說羽奴思不可能放着自己的女兒不管的。如此一來,他就無後顧之憂了。”

方禀雲思忖到:“羽奴思果然是老奸巨猾,什麽都算好了。”

洪将軍說道:“是啊!屬下也沒有想到這一點。倘若他留馥香在這裏,那麽第一個不放過她的就是皇上,所以他一定會把馥香接到安全的地方。”

方越道:“現在我們不管其他的了,明日我就上朝面見皇上,報告今天之事,大概明日我就随大軍出征。”

一大早大軍準時出發,送走了方越和禀雲,看着馬漸漸離開視線,卉兒心裏突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十年等待,以為這幾天就能願望成真了,結果府裏一片喜氣洋洋,新郎官卻出征去了,這一等又不知是何時……

張氏大概看出了卉兒的心思,在一旁安慰道:“你也別着急,你們倆的婚事是遲早要辦的,也不急在這一會。”

卉兒笑着說沒事,淚水卻不經意已落下,他心裏面早就有更重要的人了,即便成婚,他又會不會在乎她。

張氏從小把她當成女兒對待,希望她吃得好,穿得暖,更希望有一天她成為自己的兒媳婦。從小到大,禀雲知道留給劍雨的東西也必定要留一份給卉兒,劍雨生氣了要哄,卉兒也一樣要,可是禀雲從沒半點娶她的意思,只是和劍雨一樣,一樣的感情,或許是因為他的心,早就留給了別的女人。

可是就因為他從小對卉兒好,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起初,她也這樣以為,可是就在張氏說要他們完婚時,禀雲卻告訴她們:他不會娶卉兒。他的話依舊回蕩在耳邊:“或許你們真的誤會了,我對卉兒就像對劍雨,只是妹妹……”

只是妹妹,這句話深深刺痛着卉兒的心。十年來,她一直頂着他的未婚妻的名分,她為他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做他的妹妹,永遠都不是……

日已遲暮,再多的憂傷都只能化為縷縷青煙,飄散在滿園的海棠花中,最終不見蹤影……

窗外的陽光刺痛着她的雙眼,馥香慢慢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早已不在方府,而是在一輛颠簸的馬車上,馬車所行之路幾乎無一處平坦,若非馥香與春蕊是被打暈送上車,估計她們絕對坐不住。

馥香掀開車簾,看着車子前進的方向,她突然間覺得哪裏不對,但是不一會兒她們就被颠簸得在車裏亂晃,春蕊緊緊捉住馥香的手,以保持平衡不讓她們掉下車,不一會兒車子恢複了平靜,但前進速度還是很快。這時馥香突然掀開車子前面的簾子喊了句,“停車,不停車我就從這裏跳下去。很顯然,這句話是沒用的,車子還是繼續快速前進,不一會兒馥香又被颠回車裏,春蕊似乎明白的馥香的意思:“公主,我們是不是要回去……”

馬車的前進方向就是土邦國,原來羽奴思早有打算,他讓人偷偷把馥香帶回來,然後又乘機騷擾大明邊界,如今土邦養精蓄銳已久,是時候好好再打一戰了。所以馬車的前進速度一定要快,否則馥香落入明軍之手就必死無疑,所以趕車的侍衛一接到命令,就日夜趕車,走的還都是短程但驚險的路。很快馬車到達目的地,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荒野上的綠洲,那是羽奴思大軍駐紮的地方,也是馥香熟悉的家。

見到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馥香心裏不免泛起陣陣傷感,想她在方府的種種遭遇,如今回家才知道父母的好。一見面,陸荊花便緊緊地抱住馥香,十幾年未曾離開過自己的身邊,這多日不見,少不得要問東問東問西:“吃得好不好,過得好不好,他們對你如何,有沒有欺負你?”

對于母親的問話,馥香笑着回答:“我在那裏過得很好,你們不用擔心,我是去和親的,又是大明皇帝賜婚,他能對我不好嗎?”

旁邊羽奴思一聽這話,氣就不打一處來,說道:“只怕他們對你不好,那個小皇帝也不會對他們怎麽樣。什麽樣樣都好,那我派去的人怎麽說方禀雲急着納妾了?”

馥香被羽奴思一句話問啞了,她以為父母什麽都不知道,誰知他們卻什麽都知道。這時母親也問起:“納妾,這是真的嗎?”見馥香支支吾吾說不出來,陸荊花也急了。

“我派去的人說‘方府這幾日正在準備辦喜事’。”聽羽奴思這麽說,陸荊花忙問道:“馥香,方禀雲究竟如何對你?”這一問,讓馥香頓時淚光閃現,趴在母親肩上,将這幾日的心酸與苦楚統統哭了出來。陸荊花看着馥香這個樣子,心裏也是一陣悲涼。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