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恩怨糾葛
荒漠裏,黃沙卷着煙塵迎風而上,天際間飄蕩着兵器的铿锵的聲音。中土熄火了大半個月,将士們的刀法卻沒有絲毫的生疏,在這個性命相博的過程中,戰場上很快就死傷過半。
方越正與羽奴思苦苦糾纏,方禀雲卻被阿黑麻與許多的土邦國軍團團圍住,這時方禀雲才意識到自己已成衆矢之的,分明自己才是他們的目标。
方禀雲苦苦防守,可是剛打退前面的将士,後面的将士就毫不客氣地給他一刀。方禀雲借着馬背的力氣一躍而起,就見下面的馬已經被亂刀砍死。沒有了馬,他自然處于下風,所謂雙拳難敵四手,與阿黑麻幾回合拼殺,加上周圍士兵時不時刺出的大刀,方禀雲身中數刀,雖然都是小傷,但随着體力逐漸減弱,自己會不會戰死沙場也未可知。不經意間右手的槍已被阿黑麻打落,大刀掠過他的手腕,留下一道傷痕,這時周圍士兵個個将大刀指向他,把他五花大綁帶回軍營。
阿黑麻一走,羽奴思馬上鳴金收兵,方越還沒反應過來,望着他們離去才想到阿黑麻是後來才出現的,目的就是想抓方禀雲。
“主帥,現在怎麽辦?”旁邊的副将問道。
“先回去吧!先想想怎麽救禀雲。”方越想起就懊悔剛剛置禀雲于不顧。
“姓方的,你害我們一下子損失多少兵,我一定要拿你的人頭祭奠我們死去的兄弟。”羽奴思憤怒地看着方禀雲,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剝了。
“羽奴思,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土邦士兵戰死,起因還不都是因為你們,若非如此,也不會有這麽一戰。”方禀雲雖被綁着,氣勢上卻絕不認輸。
“方禀雲你還有臉說,你到底把我妹妹馥香怎麽了,你們的将士說你一直虐待馥香,是不是真的?”昊誠憤怒地指着方禀雲問道。
方禀雲苦笑道:“虐待,哈哈哈……是你們将堂堂土邦國公主送到我們家,既然她已經嫁到我們中原,就該入鄉随俗,我們不過只是就我們的禮節對待她,如果你們要說是虐待,那就算是吧!”
“你……”昊誠氣得說不出話來。
“不要跟他廢話,讓我一刀解決了他。”說着阿黑麻就已将大刀指向方禀雲。
羽奴思立即制止道:“慢……先不要沖動,來人,把他給我關起來。”
阿黑麻與昊誠只好勉強放過他。
軍營中沒有牢房,戰争中所抓的俘虜都關在營地的帳篷裏用鐵籠圍着的方寸地方,一個人躺下睡覺時,雙臂張開,大小正合适,這就是軍營中特殊的環境所造成的牢房。禀雲身着鐵甲,獨自坐在籠中,雙手抱膝,背靠着鐵籠。身上的傷口因為太久沒處理,已經滲出了膿水,可是對于一個常年征戰沙場的他來說,這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想辦法離開這裏。
禀雲打量了這個不大的鐵籠,嘴角突然勾起譏諷的笑。羽奴思不愧是土邦國首領,連這麽一個小小鐵籠也制作得如此堅固,就算是削鐵如泥的寶劍也不一定能砍斷它,而唯一的鑰匙卻只有羽奴思才有,這幾天送飯的人也只是将飯菜送到鐵籠外,由他自己拿進去,如今他該怎麽逃出這裏。
作為一軍之将,他的生命早已不止是自己的,他必須想辦法保住性命,回頭再給羽奴思致命的一擊。禀雲正苦思冥想着活命的辦法,突然一道光照進來,轉眼已有人走進這個幽暗的帳篷。禀雲從暗淡的光芒中看到兩個人,立即側過頭,看來自己的性命怕是保不住了。
馥香一見那個熟悉的面孔,猛地跑過去趴在鐵籠邊:“相公……”一語未出,淚已千行,此時憔悴的他,怎麽能叫她不心疼。往日他對她所有的傷害,她都不計較,只願他能平安無事,她就安心,也許這就是愛到深處無怨由。
禀雲側眼看了他一眼,嘲諷道:“我終于明白了,羽奴思為什麽敢發兵,原來你們早就有周詳的計劃了,只是我們還一直被蒙在鼓裏,馥香公主回來,你們當然敢發兵……”末了,他還漫不經心地笑了一會。
馥香的心深深地一疼,轉眼看見他身上的傷,問道:“相公,你的傷……”
“放心吧!他還死不了。”身後的昊誠已經看不慣了,看着禀雲對馥香說道。
“是啊!我怎麽可能那麽快死,我還要看着土邦大敗呢!”禀雲雖然知道此時不過是耍嘴皮子,不過他也不是省油的燈,打不過,卻不能連說都說不過他們。
可是對于馥香來說,兩軍交戰是她最不想見到的,不論哪方打敗,都勢必會對另一方造成傷害。馥香找來金創藥想替禀雲包紮傷口,禀雲當然不願意,雖說鐵籠不大,但禀雲若是想躲,馥香也沒有辦法。昊誠實在看不下去,他奪過馥香手中的金創藥,放在鐵籠門口,對着禀雲說道:“男子漢大丈夫,難道你還怕被這小小的金創藥毒死不成,馥香好心幫你,你還不接受。”轉頭看向馥香:“別管他了,我們走。”就拉着馥香走開了。
禀雲拿着金創藥,看着自己的傷口,心中若有所思……
“二哥……”昊誠一路拽着馥香出來,馥香卻拼命掙紮。
“難道你看不出來,你的一片真情不過換來他的狼心狗肺嗎?馥香,為什麽你還要那麽執著地愛他。”
“二哥,你不明白,即便他對我再不好,我還是放心不下他。也許我是執著,可是除了繼續執著下去,我也沒有其他辦法了。”說着馥香拼命掙脫昊誠的手,獨自走開了。
她怎麽會不明白,如果放得下的話,她早在知道禀雲有妻室時就該放棄了,可是她放不下。
夜靜透,草原的空曠與寂寥更讓人覺得無處可依。馥香獨自站在軍營前,一身靛色長裙随風飄蕩,她的心思只化作一句“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
身後的涼意似乎被什麽人擋住了,左手邊突然遞來一袋酒,馥香什麽都沒想,送進嘴裏就是一大口,一股暖流從嘴裏一直延伸到胃,随後全身都暖起來。從小到大,昊誠一直都知道馥香喜歡站在風口喝着暖暖的羊奶酒。
馥香忽然禁不住落淚,抱着昊誠哭了起來。昊誠像哄小孩一樣,一邊拍着她的背,一邊說着:“哭吧!哭出來就沒事了。”
昊誠嘆息道:“放心吧!他受的都是皮外傷,沒什麽大礙的。傻丫頭,如果每個人都像你愛得那麽辛苦,還有誰願意愛別人。”
“二哥,你有沒有愛過一個人,如果有,你就會明白,那種喜怒哀樂的感覺。”
“就是快樂她的快樂,傷心她的傷心。”
“對,你不想他受到任何傷害,即便用自己的一切去換他的一生平安,你也在所不惜。”
“哪有每個人都像你那麽慷慨,可以把一切都給她。”
“如果以後你碰到一個可以把她的一切都給你的女人,你一定要好好珍惜。”
昊誠仰天長嘆:“全天下也就只有我的傻妹妹可以做到為心愛的人不惜一切代價,可惜換來的卻是決絕的絕情。”
“可是二哥,我不後悔!”
一大早大軍來報,方越率領一衆将士發兵要人。
坐在凳子上的阿黑麻突然跳起來:“來得好,這一次一定殺他個片甲不留。”
羽奴思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吩咐下去,一切按原計劃行事。”
土邦國軍隊骁勇善戰,将領也個個是狠角色,這場戰,估計可以打很久。
馥香一大早做了幾道中原菜式給禀雲送去。牢房還是一樣的陰暗,只是人似乎精神了,大概是因為聽見羽奴思出征的消息,知道希望又多了一點。
馥香和春蕊提着食盒走向帳篷,帳篷內由于太過陰暗沒人把守,但帳篷外除了兩個守門的,還留了四個守在四周。
為怕方禀雲傷害公主,就由一個士兵跟着公主進去。禀雲見到馥香還是同樣的表情,不喜不悲,這是馥香看慣了的表情。看着馥香遞上一樣樣菜,禀雲也沒多看一眼。
馥香說:“相公,你在這裏幾天吃得不好,今天我親手給你做了幾道菜,你快嘗嘗。”
可憐馥香一片心意,禀雲卻只掃了一眼她做的菜,繼續沉默。馥香臉色沒有絲毫改變,她早知是這個結果,倒是身邊那個士兵憤怒地指着他說:“我們公主這是看得起你,你不要不識好歹。”說着已将彎刀指向他。
“如果你能放我出去,我吃什麽都可以,在這裏,什麽山珍海味都是味同嚼蠟。”禀雲永遠都是無所畏懼的模樣。
馥香止住那個士兵,命他先出去。士兵起初不願去,馥香說道:“這鐵籠如此堅固,我不會有事的。”将士才同意。
就在士兵轉身離開的時候,馥香随手拿了早已墊在食盒裏的一大塊鐵塊對着士兵的頭就是重重地一砸,士兵立即倒在地上。馥香拿出在父親房中偷出的鑰匙打開鐵籠的門。
“相公……”她話還沒說完,就被禀雲從頸後打暈。禀雲換上士兵的衣服走出帳篷,手撩起帳篷那一刻立即被人拉走,走出數步,春蕊才說:“公主吩咐,讓我帶你從後面走,繞過兩軍對戰的地方。”
禀雲手輕輕顫抖着,卻迎來春蕊純真的笑容,或許他真的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