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情深意重
羽奴思與方越打的是持久戰,戰争一直持續到雙方都體力不支,方越不得不命令撤退,羽奴思也沒有追擊上去,而是同意也命令撤退,此次匆匆出兵,他的計劃也就只是如此而已。
回到一片安寧的軍營,羽奴思掃了一眼,發現關着方禀雲的帳篷外面無人看守,瞬間感覺不對勁。當他和兩個兒子趕到帳篷裏的時候,看見一片狼藉的地上躺着兩個人。
“馥香……”昊誠走過去将馥香叫醒,馥香意識恢複時第一反應就是喊着“相公”。
“怎麽回事?”旁邊的士兵也被叫醒,羽奴思滿眼怒火地質問着他。
将士看着開着的牢門也不知發生了什麽事,當場就楞在那裏了。
“父親,你不用問了,相公是我放走的。”
“你……”羽奴思一腔怒火指着馥香。
“什麽……馥香,你怎麽這麽糊塗?”昊誠一臉無奈地看着她。
“好,你既然有本事放了方禀雲,那你就自己去向所有土邦百姓請罪。”
“父親,為什麽我們不能停止戰争,難道你這樣就是對土邦百姓的交代……”
“啪……”馥香的話還沒說完,就冷不丁地迎來父親的一記耳光。
“到外面跪着,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起來。”羽奴思揮袖而去。
昊誠與阿黑麻也沒有辦法,因為他們知道羽奴思發起怒來誰都勸不了,更何況這次的事本來就是馥香的錯。
“父親,這幾個就是守牢房的士兵。”阿黑麻帶着幾個士兵來到羽奴思帳篷中。
士兵将被馥香及春蕊藥暈事情一一講給羽奴思聽,頃刻間桌上的杯碗已變成地上的殘骸,下面的士兵吓得直哆嗦。
阿黑麻手裏拿着一包迷藥,說道:“這就是她們拿來迷暈守衛的迷藥。”
“下令将格來給我抓回來。”
“父親,全軍營都找不到格來這丫頭。”
“什麽……”
正午的太陽毒辣辣地炙烤着大地,馥香跪在帳篷外面已經将近一個時辰,陸荊花看在眼裏疼在心裏,以前是捧在手心裏的寶,如今卻要經受如此的折磨。據中原駐守的士兵所說,馥香在方府一直被虐待,她的心裏就不好受,如今她已經回到自己身邊,卻還是同樣在受折磨。
陸荊花曾對馥香說:“你有沒有想過你為他所作的真的值嗎?”
馥香毫不猶豫地說:“我不知道值不值,但是我所作的一切我絕不後悔。”如果讓她重新選擇,她還是會選擇這條路。
陸荊花雙眼泛着淚光,就如父親曾經的作風,不悔的愚忠最終給他帶來殺身之禍。有時她總是想着究竟是自保重要還是勇敢堅持自己的初衷,二十多年後,同意的糾結,她在害怕,馥香會不會落得同樣的下場……
帳篷裏透進金色的光,映出羽奴思的滿臉怒火。陸荊花手捧牢房鑰匙遞給羽奴思:“鑰匙是我給馥香的,你們父女都一樣,誰都不肯退讓一步,既然如此,那不如就讓我來向土邦百姓請罪吧!”
一席話說得羽奴思無話可說,要不是馥香言辭過于激烈,他也不至于叫馥香頂着烈日在太陽下暴曬。
“行了,行了,你們母女真以為我就這麽無情無義嗎?我不過是說說而已。”
“馥香已經在外面曬了一個時辰,你的氣也該消了,就讓她起來吧!”
“這丫頭,也該讓她嘗點苦頭,不要讓她以為這世上就只有方禀雲一個人,其他人對她都不重要。”
“其實就算方禀雲留在這裏又能怎麽樣,明軍同樣會來救走他的,再說如今中原是大國強國,我們何苦跟他們争哈密呢?”
“哈密本就是我國疆域,如果就這麽讓給中原,那我們豈不是更得受欺負。”
“可是哈密王早就接受了大明的冊封,我們……”
“這你就不用多管了,時辰也差不多了,快去叫馥香起來吧!”
陸荊花知道多說無益,也就沒多管,匆匆離開了。
馥香跪到腿麻,兩眼冒着金星,被母親扶着回房去。馥香有點睜不開眼睛,模糊中看見昊誠越走越遠,一直走到軍營之外去,而迎上來的是個土邦國貴族裝扮的女子,由于距離比較遠,眼睛也看不清楚,也就沒多留意。
“姑爺,我們公主現在肯定很危險,你讓我回去吧!”春蕊自從來到明軍軍營就一直如坐針氈,說什麽都要回去。
“你們公主再怎麽樣也是羽奴思的親生女兒,危險不到哪去,倒是你,信不信羽奴思如今正派人到處找你,你一出軍營,馬上就會有人将你帶回去嚴加拷問的。”
“可是……”
“放心吧!馥香對我有恩,我派人去打探她的消息了,相信待會就會有結果了。”
“姑爺,公主對你一片真心,你一定要好好對她。”聽到禀雲說馥香對他有恩,春蕊知道馥香的付出沒有白費,禀雲也許真的明白了她的苦心。
禀雲怎麽會不知道,原本自己想利用馥香幫自己逃出來,卻沒有想到她竟然早就計劃好如何救他。為了他,她不惜站在羽奴思的對立面,倘若羽奴思真的懲罰她,那他的罪孽就大了。想起自己之前對她的種種,不禁慚愧起來。如果馥香回來,他一定要好好對她。
禀雲休息了幾天,精神已經恢複得差不多,此刻與父親邊散步邊讨論着軍事。方越說道:“我同洪副将說了,既然此戰一定要打,那就狠一點,一舉将羽奴思打回老巢。”
“爹可有萬全之計……”
“這幾日同羽奴思交手,我知道他善用拖延戰術,然後逐漸派兵增援。上次交手,我是将計就計,以保證有充裕的時間将你救出來。雖然結果比我想象中的早,但是已足夠讓我看出端倪。我的計策是擋住羽奴思的後路,讓他等不及增援。”
“爹,我的身體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擋住羽奴思的後路就由我來吧!”
“好,爹相信你,不過要小心。”
“放心吧,爹,我會注意的。不過爹,我還要一事想求爹答應。”
“噢,什麽事?”
“爹,若是羽奴思退回去,我想讓馥香重回方家。還望爹成全。”
“你就不怕有詐……”
“爹,我相信馥香。”
方越思索片刻,說道:“既然你已經決定,那我也就不多說了,不過如果有什麽後果你也要自己承擔知道嗎?”
“我知道,謝謝爹。”
第二日方越出軍叫陣,聲稱方禀雲身負重傷,一時難以恢複,特來讨回公道。羽奴思出兵迎戰,自然還是持久戰,不過當他們被團團圍住時他才明白這個戰術早已失靈。
羽奴思率大軍急速撤退,一路退至軍營,羽奴思下令整個軍營撤退。看着軍營中的女子也逃出,禀雲下令只追趕,不殺她們。看着土邦士兵節節敗退,他最終還是退縮了。明軍趕走土邦士兵就像趕打過街的老鼠,如果馥香跟他回府,她能安然無恙嗎?
馥香回頭時,只看見禀雲遠遠地望着遠方,身影卻變得越來越小,她多麽希望他望的是自己,可又多麽害怕這一別,不知何時再相見。
土邦國軍雖然被一路追趕,但羽奴思并沒有被趕回老巢,而是在明軍停止追趕後不久就停下來開始安營。不久新的營地又安好了,羽奴思準備在這裏休養生息,準備卷土重來。
“爹,我們不回家嗎?”
“家……我們土邦人,哪裏都是家。”
“可是,爹,這樣還要損失多少兵力……”
“總之,我不會就這麽放棄。”
羽奴思語氣十分堅定,大概是當了太長時間的首領,他說的話絲毫不留給別人反駁的機會,馥香就這麽望着遠方鐵蹄曾踩過的地方,至少我們還離得很近……
羽奴思将營地選在一片平曠的空地上,地上長滿茂密的嫩草,邊上靠着山坡,用來掩人耳目。他親自帶領一衆将士及大臣牧羊種菜,過着優哉游哉的生活。
馥香站在山坡極目遠眺,一邊是從小生活的土邦國,一邊是雲哥哥所在的大明朝廷,命中注定她只能在一邊眺望着另一邊。
眼睛掃過之處,二哥昊誠帶着一個笑靥如花的女子正在草原散步。那個女子就是曾被安排去中原和親的安臺列的女兒米朵,那時候羽奴思命安臺列将女兒送去中原和親時,安臺列就讓人将米朵帶到軍營,後來馥香自告奮勇前去和親,米朵因此就留在軍營。而昊誠自小為人和善,米朵在軍營中一直受到昊誠的照顧,如此一來,他們的感情就越來越好了,米朵就更沒想過回家去了。
母親說:“土邦國女子一向無所畏懼地追求自己的幸福,就像你一樣。”看着馥香心裏一直挂念着方禀雲,母親說:“如果你覺得方禀雲總有一天會被你感動,接受你,那你就去吧!”
馥香看着母親默許的表情,心中漸漸松動,哪怕他再鐵的心腸,總有一天,她一定會感動他的。
在小山坡的另一頭,昊誠與米朵就坐在山坡邊上,米朵頭靠在昊誠肩上,看着天空四處翺翔的大雁。
羽奴思正在看着地形圖,思索着戰術。見陸荊花與馥香走進帳篷,馥香雙膝着地,說道:“女兒對不起父親。”
“知道錯了?”
“上次是馥香不對,求父親原諒。”
“知錯就行,你父親會原諒你的。”陸荊花看着羽奴思逐漸緩和的表情,對着馥香說道。
羽奴思見馥香如此真心認錯,心也就軟了,“起來吧!今後不要再提這件事了。”
“謝謝父親。”
母親陸荊花扶起馥香說:“這樣就行了,父女怎麽會有隔夜仇呢!”
羽奴思走到馥香身邊,說道:“從今以後都不要再提方禀雲了。”
“父親……”
陸荊花對羽奴思說道:“馥香畢竟還與方禀雲有婚約,馥香她……”
羽奴思瞬間明白了她們的來意:“你們不是來認錯的吧!”
馥香立即跪下,對羽奴思說:“父親,我想回中原,求父親成全。”
“不行……”羽奴思斬釘截鐵地回答。
陸荊花勸說道:“既然馥香對方禀雲如此癡心,不如就讓馥香回去吧!”
“有我在的一天,我就絕不讓馥香再踏入中原。”
“父親,我一定要回去……”
“除非你與我們再無瓜葛,否則,我絕不讓你回去。”羽奴思以為這句話能徹底打消馥香的念頭,可是實際證明,他錯了。
“父親,今生除了方禀雲,我誰都不嫁,我只希望父親能允許我回去。”
“如若不然呢?”
“如若不然……那就恕女兒不孝了。”馥香站起身,轉身向外走去。陸荊花拉住她的手:“馥香……”
“好,你走,走了就不要再回來了。”
馥香稍稍停住住了腳步,而後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帳篷裏只剩緊握住拳頭的羽奴思……
陸荊花追着馥香到帳篷外面,拽住她說道:“馥香,你父親說的是氣話,難道你真的就準備這麽走了嗎?”
馥香轉身投入母親懷裏,淚珠盈盈:“母親,可是我到底該怎麽辦?”
“傻孩子,等過幾天你父親氣消了,我再幫你去求他。”
“父親他會同意嗎?”馥香擦幹眼淚,疑惑地看着陸荊花。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我相信你他會答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