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心中所願
如今羽奴思已經被趕走,相信短時間內不會再有戰争。方越思索再三決定自己留在軍營駐守,讓禀雲回朝向皇上禀告大戰告捷事宜,好讓皇上進一步準備安撫哈密的事情。
接到方越的命令,禀雲突然感覺心裏有種說不出的壓抑,望着寬廣的大草原,忽然想不明白自己要的是什麽。
“姑爺,你不等公主一起回去嗎?”春蕊邊收拾東西,不安的問。
禀雲沉默了,将春蕊帶回來就是為了等馥香回來,可是千裏之外的馥香會明白他的意思嗎?
“姑爺,難道你還不明白嗎?公主她對你是真心的……”見禀雲不回答,春蕊心急着想解釋。
“我明白……”她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明白,但是他真誠的眼神告訴她,他是真的希望馥香回來。
風吹動着一地的塵埃,湛藍的天空飄着朵朵白雲,一身靛色長裙的女子站在明營外求見少将方禀雲。守衛只說是穿着靛色長裙的女子,禀雲就立即飛奔出來。
站在軍營外的就是馥香,不需要那麽多的言語,這一刻,只要彼此心裏明白就好。
“馥香,我們方家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萬千感慨化作雙腮珠簾,她要的,就只是這句話而已。
三個人,三匹馬,來時的路變成回去的路,回憶終于回到現實,但願今生不會再錯過……
溪塘邊上,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女孩在玩水,水花四濺,秋風吹動着溪裏的水,水面蕩漾着層層漣漪,塘底的水波倒映出女孩天真的笑容。突然,女孩玲珑的雙眼瞥見一條小黑蛇正向她爬過來,她驚慌地站起身,濺起的水花一躍已至她的臉上。眼看着小黑蛇越爬越近,瞬間已到她的腳邊,悠悠吐着紅信子。女孩早已吓得面色蒼白,卻只能乖乖坐以待斃……
腳下一陣疼痛襲來,身體中一股暖流慢慢地抽離,女孩瞬息已經癱軟在地,昏迷不醒。這時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突然出現,一把捉住了蛇的七寸,小蛇不停掙紮,蛇尾胡亂擺動。男孩見勢還不猶豫将另一只手伸進衣袖,摸出了一把短匕首,一揮手,血花四濺,小蛇慢慢地停止了掙紮。
男孩順手扔掉手中的蛇,轉頭看到女孩受傷的腳,男孩立即俯身為她吸出毒汁,并找來草藥幫她包紮傷口。
山中異常安靜,簡陋的山洞裏只剩樹枝燃燒時發出“噼裏啪啦”的響聲。女孩躺在離火堆不遠的地上,腿部的疼痛慢慢刺激着她的神經,她微微睜開雙眼,注視着洞頂愣愣出神。突然間她似乎反應過來,雙手支撐着地面,掙紮着要坐起來。
這時男孩走到她身邊,蹲下身子,輕聲問道:“你醒了。”
女孩盯着他看了一會,才有氣無力地問道:“你是誰,我怎麽會在這裏……”又感覺腿有點疼,想了想又說:“我的腿好疼。”
“剛剛你被蛇咬了,我剛好路過,就幫你把蛇殺了。你腿上的傷我已經幫你吸出毒汁,也幫你拿草藥包紮了,應該很快就會好的,只不過你現在還走不了,你還是躺下好好休息吧!”
女孩回憶起自己被蛇咬傷的經過,晶瑩的雙眼透着感激地看着男孩:“謝謝你!”
“不用謝,既然看見你受傷就當然要救你了。”
洞內火光通明,洞外卻已是黑夜,黑暗中透着陣陣寒意,女孩緊了緊身上的衣服,身子縮作一團,男孩看到後立即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女孩身上。
“你不冷嗎?”
“我不冷,我爹說了,練武之人,一定要能夠抵禦寒冷,我沒事,你安心睡吧!”說着男孩又走到火堆邊添了支幹枯的樹枝。
女孩看着坐在火堆旁,雙手放到火堆邊取暖的男孩,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男孩答道:“我叫方禀雲。你呢?”
女孩眼簾低垂,眼神落在手上的翡翠玉镯上:“翠兒……”
翠兒嘴中重複着“方禀雲……”
方禀雲一只手拿起樹枝,在地上寫着“方禀雲”三個字,順口問道:“你會寫字嗎?”
翠兒支撐着坐起來,看着地上龍飛鳳舞的三個字,輕輕點了點頭。
翠兒沉思了一會兒,問道:“我可以叫你雲哥哥嗎?”
“當然可以。”
翠兒微笑着,眼睛掠過洞中布滿的蜘蛛絲,下意識地雙手抱膝。方禀雲看到後,走到她身邊,從脖子上取出護身玉佩遞到她手上,說道:“這是我娘給我求的護身玉佩,送給你,以後它就可以保你平安了。”
“可是,這是你的……”
“我會武功,可以保護自己,這個玉佩就留給你,讓它保護你。”翠兒緊緊握住玉佩,萬分感謝地點點頭:“謝謝你。”
“翠兒,你怎麽自己一個人在這裏,很危險的。”
“我和我的叔叔們出來玩,我自己太貪玩,就走丢了,現在我也不知道怎麽找到他們。”說着眼淚就要落下來。
禀雲安慰道:“沒事,你可以跟我回家,我會照顧你的。”
“真的嗎?”翠兒眼神中充滿感激地看着禀雲。
“嗯……這個玉佩是我娘說要送給我未來的妻子的,只要你和我回家,等長大了我就娶你,這樣就沒有人會傷害你了。”說着将玉佩送到翠兒手中,“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翠兒微微笑着,眼神澄澈,透着天真。
禀雲扶着翠兒來到火堆邊,兩個人就坐着看火焰,等天亮……
禀雲睜開雙眼,天已大亮,翠兒靠在他的肩上一夜,他的肩膀早已麻痹,卻不敢動彈。他想出去找吃的,輕輕推開翠兒,卻将翠兒弄醒了。
“我出去找吃的,待會就回來。你乖乖待在洞裏等我回來好不好?”禀雲對着睡眼朦胧的翠兒說道。
翠兒迷糊中點了點頭,禀雲将外套緊緊披在睡着的翠兒的身上,就獨自出去了。翠兒醒來發現禀雲不見了,記起迷糊中他曾說過讓自己乖乖在洞裏等他。她一瘸一拐地走到洞口望了望,四處都看不到禀雲的身影,卻恍惚聽見有人在叫着自己的名字,四下張望,才知道喊着自己名字的那幾個人原來就是自己的叔叔們。
翠兒用盡全力喊了幾句“我在這裏”,他們終于看到她,匆匆跑到山洞找她。發現她的腿受傷,幾個叔叔忙問她怎麽回事,翠兒将禀雲救自己的事情一一講給他們聽,并告訴他們自己要等禀雲回來才能跟他們回去。幾個叔叔拗不過她,只好答應,沒想到這一等等到天快黑了他都沒回來,幾個叔叔也出去找,回來都說找不到。天慢慢黑下來,翠兒心裏漸漸害怕起來,卻無能為力,叔叔們也催着她早點回去,無奈之下翠兒留了書信在洞中,連夜和叔叔們回去了……
軍中傳來消息,說禀雲正在趕往回京的路上,他要回家了,重要的是,她是帶着夫人回家。
安靜的花園中,海棠花開得格外妖豔,卉兒手中拿着護身玉佩不知如何是好……
禀雲與馥香駕馬而來,将馬停在門口,從門口一直走到大廳,禀雲與馥香的手一直是緊緊相牽,張氏看在眼裏,心中隐隐有些擔心。而在一旁卉兒心裏更加不是滋味。
禀雲與馥香雙雙向張氏請安,張氏褪去臉上疑慮的神色,輕描淡寫地說了句“回來就好”,扶起禀雲的手,擡起左手替他拭去一路奔波的汗水,順勢用右手挽住馥香,回頭對她淡淡一笑。她怎麽會不知道,禀雲能回家,多少與馥香有關,即便土邦國存在什麽其他的想法,她也要表現地毫不知情地感謝馥香,更何況,她也真的是毫不知情。而馥香一下子接受禀雲與張氏對她态度的轉變,心裏頓時樂開了花,或許她想要的也就只有這麽多。
紗簾籠倦意,人倦心更倦,坐卧珠簾中,卉兒心中愁腸百轉。她心中千萬個假如,假如他是為了緩和兩國的關系,假如他是為了探出土邦的虛實,假如他只是在欺騙馥香,她不願相信他會愛上馥香,因為那是她苦苦争取了十年都争取不來的結果。她的眼眶漸漸紅潤,卻憋着不讓自己哭出來,因為她始終相信她可以得到屬于自己的幸福。
門扉被叩響,春花在門口叫着小姐,在同一刻劍雨已推開門進入房間,邊走還邊叫着“卉兒姐姐”,卉兒趕忙起床迎接,一邊問着“你怎麽來了”,一邊給她倒水。劍雨在椅子上坐下,單純如她,見到卉兒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卉兒姐姐,你沒事吧!娘叫我來陪你聊聊天。”卉兒瞬間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握住她的手問道:“那你看我現在有沒有事?”被卉兒怎麽一問,劍雨頓時啞口無言,反倒是卉兒笑了起來,“放心吧,我沒事。”劍雨也笑起來,“我也覺得你應該沒事。”
從母親的房中出來,禀雲一臉的凝重,母親的話回蕩在耳邊:“即使是妾,你也一定要娶卉兒,不然人家會如何想我們方家,十年的童養媳都不給她名分,這樣對卉兒也不公平。我不強迫你,你自己回去好好相想想吧!”用不着想,母親态度如此堅定,娶卉兒是遲早的事。他已經對不起翠兒了,現在還要他對不起馥香。馥香對他情深意重,他究竟該怎麽做才不至于傷害她……
他帶着愁絲肆意漫步在庭院,卻被一灘洗腳水潑了個正着,順着陣陣污臭望去,一個妙齡少女驚慌失措的模樣映入眼簾。女子身着黃色上衣,翠色襖裙,清純的臉上襯着天真,當然,還有驚慌!禀雲拭去臉上的水漬,疑惑地看着面前的這個女子,卻越看越覺得陌生。他腦海裏頓時冒出一句話,随口問她:“你叫什麽名字,我怎麽好像沒見過你?”
女子瞬間呆在原地,仔細打量了禀雲,似乎突然間想到了什麽,她驚訝地問道:“你……你是雲哥哥?”
猝不及防的一句話,讓禀雲的思緒回到了十年前。這一生,喚他雲哥哥的人就只有那麽一個。
“你是翠兒……”這是禀雲唯一的反應,也是他此刻最想問的問題……
“雲哥哥,我是翠兒。”
“太好了,雲哥哥,你還記得我!”
面對眼前歡喜得要蹦起來的翠兒,禀雲先是疑慮,後是驚喜。“翠兒,我怎麽會忘記你,十年了,我一直在找你。你什麽時候來方府,是來找我的嗎?”
翠兒小雞啄米般地點頭,一臉的稚氣,讓人禁不住地喜歡,也難怪禀雲會一把擁她入懷。據翠兒的描述,她也找了禀雲十年,只是不知從何找起,直到今年她的父母因饑荒相繼逝世,翠兒無處容身,自己一個人四處留浪。說來也是她們緣分匪淺,翠兒來到京城後就聽說方府娶親,而新郎官就是禀雲,那時她恨不得立即跑進方府阻止他們,可是以她的身份,又如何能進得來。兩天前她聽說方府要招下人,她二話沒說就來了,當她得償所願進入方府,心中的激動之情難以言喻。在一次偶然的機會她将玉佩拿給了方府最溫柔賢惠的女子卉兒,這個溫柔賢惠的姑娘接過玉佩後答應幫她。
“卉兒姑娘沒有告訴你嗎?她答應我了呀!”
“她可能太忙,忘了吧!況且我也是今天剛回來,這不能怪她。”和卉兒生活在一起十年,他雖然明白她的心,卻始終無法接受她,可是,他明白她的苦處。
“不管怎樣,我們終究還是在一起了!”
翠兒的話單純天真,總是能讓人對她産生憐愛之心。和她在一起,禀雲感覺所有的憂愁都煙消雲散,他多麽希望翠兒能早一點來到自己身邊。
可是如今,已不是他所能選擇了……
馥香自以為苦盡甘來,怕是怎麽也想不到有些東西,得來不易,失去卻輕而易舉。當她匆匆放下行囊,孤身進廚房為禀雲做藥膳時,當她将一碗雞湯端到禀雲房中準備讓她補一補身體時,卻看到他房中早已有另一個人的身影。
馥香擡起扣門的手卻始終沒有落到門上,房中嬉笑的聲音漸漸停止,慢慢傳來低沉的聲音叫着馥香的名字。翠兒用湯匙舀着粥正要喂禀雲,也因禀雲的這聲叫喚而頓時停下,目光注視着門外的不速之客。禀雲正打算走過去向馥香解釋情況,卻聽見馥香輕聲喚了句相公,提前一步走進房中。
她優雅地放下雞湯,目光打量了一下禀雲身邊的這個女子,心中說不出的滋味。當她從禀雲口中得知這個女子名叫翠兒,是他找了十年的人時,她難以置信地搖搖頭,淚水也瞬間從眼眶中湧出。
“原來相公你一直在找翠兒,原來你根本就沒有忘記……”禀雲以為她在怪自己,急忙說道:“馥香,我是一直都忘不掉她,但是你不用擔心,我對你的承諾一直都在。”
馥香嘴角突然泛起苦笑,口口聲聲說找了十年的人,卻不用辨真僞。
“她根本就不是翠兒……”
禀雲與翠兒皆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她卻被他氣得肝火難息,一刻也不肯多呆……
原來她是輸給了自己,輸給了別有用心的人,更是輸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