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夢魇萦繞
夜闌人靜,只聽見窗外簌簌吹落葉的聲音。馥香獨倚案前,窗外滿園的海棠花正靜靜開着。窗對面正是書房,那個地方有她日日魂牽夢萦的人,相見卻不如想念,而書房對她而言,是個不熟悉的地方,今天是她第二次踏進書房,而情況卻與第一次如此地相似,她又一次哭着走出書房,傷害她的則是她最愛的那個人。
她不懂,他口口聲聲說愛着翠兒,可當翠兒在他面前時,他卻什麽都給不了,難道他們真的是有緣無份?
早知他還對翠兒如此念念不忘,她在新婚之夜就告訴他自己就是翠兒,可惜新婚之夜,她卻親眼看見他與卉兒在一起,她以為他早已忘記了她,時至今日,她才明白,是自己錯了……
一大早禀雲在院中練劍,與軍中英武的他不同,此時的他,沒有那身厚重的铠甲,身着便服的他此時仿佛身輕如燕,一把寶劍舞得得心應手,他與寶劍似乎融為一體。心之所向,使他完全忘記了時間,半個時辰後,他額頭上早已沾滿汗珠。而翠兒早已準備好手帕,為他拭去額頭上的汗珠,目光交彙時,真是羨煞旁人,外人看來,這分明就是一對佳偶。
馥香在一邊更是看得心裏一片疙瘩,他們相視一笑,卻不知馥香心裏的苦。翠兒說着:“雲哥哥,你應該累了吧!先休息一會吧!”禀雲應了聲好,和他一起走回房間,經過馥香身邊,禀雲欲走過去與馥香打招呼,卻被翠兒拉到另一邊,翠兒與馥香擦身而過,眼神複雜,馥香不知道她是什麽意思,只覺得翠兒的來歷不簡單。
“什麽風把姐姐吹到我這兒來了?”翠兒對鏡梳妝,看見馥香走進自己的房間,一邊梳着頭一邊講。
馥香仔細端詳了一下翠兒房間的擺設,一點都不比自己的差,馥香從土邦國嫁過來也沒帶多少東西,房間裏大部分東西都只是方府原來的擺設。而翠兒這間房間的擺設應該也是原來就有的,與她那一間也就沒有什麽區別。雖說方府老爺夫人不是很喜歡翠兒,但看在禀雲的份上,他們也不會對翠兒不好,況且禀雲答應先娶卉兒再娶翠兒,他們也就對禀雲與翠兒的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翠兒剛來方府,着裝樸素得與方府丫鬟沒什麽兩樣,可畢竟主子疼愛,如今的她,着裝絕不輸劍雨卉兒,而她天生一副娃娃臉,看起來總是比同齡人年輕,只要随便一打扮,就是美人一個。
梳完頭發,翠兒走過來恭恭敬敬地給馥香行禮,馥香也含笑回禮,若非她假冒翠兒的名義勾引禀雲,也許馥香也會喜歡她。
“姐姐怎麽有空來看翠兒。”翠兒邊說着話邊倒茶。
馥香在椅子上坐下來,說道:“既然相公對你念念不忘,我也很想知道,妹妹是什麽樣的人,還有妹妹與相公的是怎麽認識的,不知道妹妹肯不肯跟我講講故事呢?”
“姐姐,不是妹妹我不肯說,只是我覺得奇怪,我來這府裏這麽久,府裏許多人議論起我與雲哥哥的事情是五花八門,姐姐難道沒聽過嗎?我剛開始也不知道他們怎麽會知道那麽多,後來聽雲哥哥說,他早将我們的故事講給所有人聽了。難道雲哥哥沒告訴姐姐……”頓了一會,又說道:“也對,這件事情也的确不該告訴姐姐。”說着看向馥香。
馥香也看着她,剛進門就敢給她一個下馬威,這個女子确實不簡單。虧得馥香是有備而來,她就是要揭穿這個假翠兒的真面目,馥香悠悠喝下翠兒倒給自己的茶,說道:“相公是說過他與你的事情,但是我們知道的就只有他救下你,并且将随身玉佩送給你,後來回去,你就不見了。我很好奇,你怎麽不等他呢?”
“那時我家人找到我,要叫我回去,我拗不過他們,就只能跟他們回去了。我後來寫了一封信給雲哥哥了。”
“你的意思是說那封信是你自己寫的?可我聽說那封信是你家人代寫的。”
翠兒思索片刻,笑着說道:“是,是我家人代寫的。這些年我也一直在找雲哥哥,沒想到他也在找我。”末了,她還不忘戳一下馥香的痛處。
馥香也不怕她,随即問道:“那翠兒妹妹還記不記得你送相公的翡翠玉镯,那只玉镯我聽說後來摔壞了?”
“這個我沒聽雲哥哥說過。”
“相公大概是怕你傷心,才沒有說的。”馥香看似深感惋惜得說。
“這樣啊!沒事,反正現在我們已經在一起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禀雲從沒講過镯子的事情,自然這個假翠兒也不會知道這件事,馥香甚至在想,就連禀雲都不一定知道她有這個翡翠玉镯,但她肯定會去問禀雲……
一大早禀雲來到翠兒房間,就見到卉兒正在翠兒房間幫忙收拾東西,卉兒一襲绛色長裙着地,平添了幾分秀氣,加之卉兒做事一向端莊大方,添茶倒水間都能讓人感覺很舒服,這也是方府上下都看好卉兒,希望她當上女主人的原因。只可惜禀雲這十年來心思全在翠兒身上,對卉兒也就像對劍雨一樣,只是卉兒比劍雨更體貼人,所以禀雲有時對她甚至比劍雨更好。也許就是因為如此,卉兒一直覺得禀雲的心思已經轉移到自己身上了,豈不料禀雲這十年來心思還是一直在翠兒身上,此番翠兒回來就是最好的證明,這幾天,禀雲不理馥香,也不理卉兒,就只對翠兒上心。
“雲哥哥,你來了!”翠兒見禀雲來了,先叫出了聲,随後也走了出來。
這時卉兒也看到了禀雲,便也叫了聲:“禀雲……”卉兒雖是禀雲的童養媳,卻是從小在府裏人人以少夫人之禮對待,而卉兒也不喊禀雲“公子”什麽的,直接就叫“禀雲”。
見禀雲來,卉兒也是很識趣地就要離開,禀雲也不攔着她,就由她走了。禀雲一進門,就聽翠兒在誇卉兒說:“卉兒姐姐真好,一大早就來幫我布置房間,雲哥哥你看……”說着指着剛剛布置的地方給禀雲看。
禀雲拉着她的手“你在這裏住的還習慣嗎?”
“當然習慣了,有你在,我什麽都可以習慣……”說着漸漸有些傷心。禀雲看出了她臉上的變化,問道:“怎麽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我沒事,我就是突然想起了我過世的爹娘。雲哥哥,你知道嗎?如果不是我爹娘去世,我孤苦無依,我也不會到處打聽你的下落,可是那樣,我們也許就不會再見了。”說着眼淚順着臉頰滴落下來。
禀雲輕輕将她擁入懷中,安慰道:“我說過,我會保護你的,你不用擔心,從今以後,我一定好好待你,不讓你再受到傷害。”禀雲一席話說得翠兒心頭暖暖的:“我知道,有你在,我就什麽都不怕了。”
“雲哥哥,我們相遇是在十年前,從我爹娘去世以後,我天天傷心,甚至忘記了我們之前的那些事情,雲哥哥,你不會怪我吧!”說着試探地看着禀雲。
禀雲說道:“如今我們已經在一起,之前那些事情都不重要了,你想重新記起來,我幫你,你不想記起來,我們可以不提。”
“真的嗎?雲哥哥,還是你對我好……”
院外,随着陽光的移動,一抹绛色裙裾逐漸消失在日光下……
房間裏,張氏在在與管家商量着婚事,禀雲答應娶卉兒,但是卻要求同時迎娶翠兒,也就是說原來準備好要幫卉兒與禀雲辦婚事,現在又多了一個人,就又要多準備一套衣服,多布置一間房。而原本要禀雲以原配之禮娶卉兒,禀雲卻不同意,要翠兒與卉兒用相同的禮數,商量到最後,決定還是讓禀雲以原配之禮迎娶卉兒和翠兒,但這個原配之禮又不能高于馥香,這樣既不會引起馥香的不滿,又做到公平。許多東西都是早已準備好的,而皇上下旨讓方越這兩天回來,因此成親的日期就選在三天後……
禀雲看着府裏布置得一派新象,倏忽想起曾經迎娶馥香的景象,那時他心不甘情不願的,而如今,他的心情卻是一片複雜,不知道是開心還是傷心。
迎面馥香向他走了過來,當初接她回來的時候一心想着要對她好,可是如今她卻無法對她好,甚至只會更令她傷心。
“相公,聽說你要以原配之禮迎娶翠兒和卉兒……”這話不是質問,更多的是埋怨。
“馥香,對不起,這是我欠她們的。”禀雲說的沒錯,他欠翠兒十年之約,欠卉兒一個名分,所以也就無法考慮欠馥香的。
“可是相公,中原不是一夫一妻制嗎?你以原配之禮娶她們,那你的原配……”究竟是哪個。馥香已經說不下去了,她只想知道,他有沒有在乎過她的感受。
“馥香,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永遠都是方府的少夫人,我以原配之禮娶她們,只是想要補償她們,地位上還是沒有變的。”
“相公,我只想知道,在你眼裏,少夫人是地位,還是名分。是實名,還是虛名。”馥香雙眼緊緊盯着禀雲。
“馥香,我……”現在的他哪裏還敢承諾給馥香什麽名分。
在一旁的春蕊已經看不下去了,斥責道:“姑爺,你到底還有沒有良心,我們公主為了你不惜與家人反目,你怎麽可以這樣……”
“春蕊……”不等春蕊說完,馥香立馬就叫住了她,春蕊也住了聲,不敢再接着說下去。
倒是禀雲問了一句:“馥香,你真的為了我,與家人反目?”見馥香沒有回答,禀雲拉住了她的手。
“馥香,是我對不起你,我一直沒給過你好臉色,可是你卻還是救了我,甚至為了我……”
“相公,別說了。”馥香用手捂住他的嘴,她不是要他感動,她只要他明白自己的心意,就夠了……
“馥香,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為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