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章節

見了蹤影。

我用力壓着,可是這麽兇險的失血在他每一次艱難的呼吸下越發不可收拾起來。我的兩只袖子全染透了,渾身濕得像個血人。

“紅裝……也很适合你。其實今晚,我又想過,如果揭開蓋頭的那一瞬,是你的話……”

“洛西風你閉嘴啊!”

昏暗的地下密室裏,只有一點點慘透的亮度沿着牆縫擠進了月光。

他慘白如紙的臉色下,唇色染血。櫻紅淺淡。

洛西風什麽時候會這般聽我的話?我叫他閉嘴,他就真的……再也不說話了。

連一句告別的沒有?連一句愛不愛,都不表明?

就這樣安靜地睡在我懷裏,連心髒都懶得再跳一下。

我只知道他爬到樹上就懶得下來,洗完澡後就恨不得立刻就寝懶得梳妝,甚至在教我法術的時候因為懶得用扇子敲我的頭,幹脆隔着大半個院子彈石子彈得我一腦袋包。

可是心髒不能懶得跳啊!洛西風,這樣你會死的!

他睜了睜眼睛。最後也沒能給我一個熟悉而專屬的眼神。淡淡的眸色暈染着微弱的氣息,他對我說:“我活着,已是唐芷的丈夫。但我死了,就可以是你的男人……”

漫長的黑夜總要過去的,豔陽永遠不知寒霜的罪孽。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用記憶支撐着身架,看那紅衣似火的男人躺在那濕濡的泥地裏。無論從那個角度去看,都像極了前世今生的一尾小鯉。

我想。我要不要就這樣守在他身旁,與一個新的紀元一同埋葬?

而這一次,我又要不要放棄梅妝與阿黛,變成一個連我自己都不認識的人去認識一個連他自己也不認識的他?

緣分總是那麽任性,命運總是那麽輕狂。

愛與不愛之間并不一定要隔着不共戴天,而執着之下的傷人傷己,不過是咬着不放了一柄雙刃劍。

我與洛西風,就是我與洛西風之間的悲劇。與蘇硯。與梅妝,皆無關。

大周天啓聖歷,重陽節。

太子軒轅奕被刺府邸,當場一命嗚呼。目擊的下人皆誠惶誠恐,顧左右而言一白毛妖獸破門而入,拳穿胸掌挖心。

七日國喪後,新太子軒轅野受封領命,剪除妖魔。以平飨天下。

“軒轅野明日就要起身回臨安城了,你呢?”

星堂走到河邊問我話的時候,我正在一片荷葉下發呆。

整整兩個月來,我把自己徹徹底底當成了魚。都說魚的記憶力很差,可我為什麽總是忘不掉那些本不該死在我面前的人呢?

我吐出一顆泡泡,吹走了頭頂的枯荷。

“聽說兮楉修魔七重,為了能夠穿越六界,在昆侖山大肆殘骸生靈。”星堂說:“你有沒有想過,作為洛西風的徒弟,應該把他未竟的——”

我直接化成了人形,直立到星堂的面前。吓得他抽風一樣地轉身。

“小鯉魚……你!”

我踩着荷葉涉水,大大方方地取了岸邊的衣服。挑着淡紅的唇冷笑:“你是不是覺得我不知廉恥?”

星堂咽了咽口水,不出聲。

“洛西風死了,再也不會有人告訴我女孩子該怎樣,不該怎樣了。”我披上青白的籠衣,赤腳踩在琉璃石鋪就的長路上,拖曳着——及腰的白發!

“洛西風到底有沒有死我們還不知道,沒有消息難道不是好消息麽?小鯉魚,你把頭發染回來好不好?這樣子走在院子裏很吓人的!”

“你是妖,難道還怕鬼麽!”我哼了一聲,裹緊衣服消失在庭院深處。

那天我陪在洛西風的身邊,一下一下數着他越來越微弱的心跳,到後來——究竟是心跳停止,還是我的思緒停止,已然分不清了。

洛景天帶着人來到唐家宅,處理了後事,并帶走了洛西風。

星堂告訴我說也許老前輩有辦法能救他,也許我可以不用那麽急得就把自己這一頭青絲愁成白發。

可是我搖搖頭,擺弄着如雪的挽絲說:“我以為,這般白頭,也算到老。”

兩個月時間慢如切割,沒有人知道洛西風的消息。他活着,亦或死了,無從而知。

軒轅野把我當魚一樣養在荷花池裏,他新登東宮政事繁忙,但是每天都會抽出時間來陪我。

我幾乎,不出來見他。

于是他就在水面上與我喃喃那對話,我吐幾個泡泡,表示我還在。

走在東宮後院的青石臺上,我依着白發對月發呆。直到身後被人披了一件大紅的鬥篷,比我的顏色還新鮮。

“阿黛,你好久不肯出來了。”軒轅對我說。

073 尋蹤

我很久不肯出來了,也就意味着——我躲在荷葉下的視線只有粼粼的水光重影,回憶可以咀嚼度日,傷感可以逆流回旋。

所以我也很久沒有再見到軒轅野了。

我想儲君與親王之間,并不只隔了一座東宮。今日再見,從服飾到裝束,從氣質到舉手投足,貌似都不太一樣了呢。

我說:“我都忘了向殿下賀喜了。”

“阿黛!”軒轅野抓住我的肩。借着力度将我按在後回廊上。我一點都沒掙紮,所以壓的有點重。他立刻就慌了,一下又把我拽了回來。

這一進一退一糾纏,我悲哀地笑了:“軒轅,你怎麽了?”

我笑了,他卻繃緊了嚴肅,大手撫上我如霜的鬓邊:“阿黛,我該把你怎麽辦?”

“你不要擔心我。”我莞爾苦笑:“我活了這麽多時光,知道什麽樣的痛苦能用什麽樣的方式來療愈。

倒是你,已經入主東宮,多少雙眼睛盯着你。不要一直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你可知我有多麽嫉恨洛西風?”軒轅野單手扶住我的肩,壓帶在懷中。我能感覺到他結實的心跳強而有力。也能感覺到他無措的舉動脆弱枉虛。

“每次看到他無畏無枉的樣子,把你惹得肝腸寸斷,我就沒有一刻不想着怎麽才能好好教訓他一頓。只不過,我不是他的對手,這個想法也就不曾被付諸實踐過。

可是,如果他的死會把我的阿黛徹徹底底地帶走,我寧願他活着回來站我面前添堵。”

“是啊,如果洛西風死了。阿黛就真的不存在了。”我游了下眼睛,視線拉遠入星河。

“要不,你陪我回臨安城吧。”軒轅野低吟幾許,突然請求道。

我想了想,說好。

“真的?”男人的臉色轉瞬一變,眼角竟似有愉悅的光亮。我點點頭,說:“聽說你領了聖旨,要去剿滅狐妖兮楉。

我想,我是唯一一個見過他成魔之後還活着的人。這番陪你前去,還是有必要的。”

軒轅唏噓輕嘆:“阿黛,如果你這麽想,那我勸你還是留在京城吧。

狐妖成魔為禍,一旦修成八重天極之身,再想圍剿可就比登天還難了。下月月圓之際,我已部署了黎照将軍的西南軍在盧林谷謀劃對策——”

“區區凡人,如何與之對抗?”我不是看不起軒轅野的決心,只是單純覺得勝算微乎。

“十年前的暗翼之禍,不是一樣歸塵歸土麽?”

我說那你得祈禱在出現一個洛景天了。像那老頭子那麽天才的除妖師,我一千年也沒見過幾個。他兒子可就不行了,在那死狐貍手下連一招都過不了。

“軒轅野。你該不會是——”我一下子跳起身來,捉住軒轅野的臂膀:“你有洛景天的消息了?他會出手幫你?那洛西風——”

“阿黛,”軒轅野抱歉得搖搖頭:“沒有。我什麽消息都沒有,對付兮楉。我只是有自己的辦法而已。”

我沉着臉色,不敢表現得太失落。我說我累了,想去休息了。

“很久沒有睡床了,軒轅。能給我找一間屋子麽。我要白梅的熏香。”

“那……他伸手撩起我的白發,仿若與月光的皎潔争勝美。

我點了點頭,說:“染吧。”

淡香缭繞的沐浴屏風後面,我半阖着眼睛,放空思緒。

身子靠在溫熱的木桶邊,我把長發泡進烏水中。

軒轅野告訴我,這是上好的烏檀粉,只有附屬國進貢給皇宮內院。而像他以前那種邊陲地界的封王身份。府上的側妃是用不得這樣的奢飾品。

“軒轅,得到這一切,你開心麽?”

我說我執着小愛,你深藏大義。但歸根到底。對想要的東西的那種寄托感都是相似的。

“如果你發現自己不需要再追求那些一直以來的執念,你會不會突然就覺得空虛呢?”

“怎麽會?”男人笑道:“我還沒有得到你呢,阿黛。”

我沉默,他卻說抱歉。

伸手搗了搗我浸泡在溫水裏的長發,他說他一時忘情,冒犯了。

“呵,沒什麽。”我仰面望着屏風上的戲水錦鯉,漸漸出了神。我說我只是覺得,為了讓你不會有天像我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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