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章節
陰山之蓮
作者:瘦肉豬肝湯
文案:
她如陰山腳下明澈的鏡湖,您就是那展翅高翔的蒼鷹,您矯健的英姿,投映在她的波心,引起圈圈的漣漪。
仰望您是她的宿命,蒼鷹的心卻屬于長空,徒然留下虛幻的倒影。
她需要的,永遠是婆娑的楊柳,可以時時輕拂,為她遮風避雨。
那你呢,你是什麽?
白雲,蒼鷹在哪裏,白雲就在哪裏!
內容标簽: 宮廷侯爵 天之驕子 青梅竹馬
搜索關鍵字:主角:馮佑蓮,馮妙蓮,拓跋宏,李君實,高菩薩 ┃ 配角:北魏馮太後,太尉馮熙,博陵長公主,中書令李沖 ┃ 其它:鮮卑、蠕蠕
宥連
天似穹廬蓋,陰山青草長。
和暖的東風,旋過綿亘的山脈,輕拂晨際的露珠。
被水草蘆澤環繞的鏡湖,碧波浩渺,群鴻逐水。
我和阿莫敦(母親)一左一右,抽着皮鞭,趕着成群的羊羔。潔白的羊兒,左沖右突,如同天上的白雲,飄移不定。
我叫宥連(白雲),莫賀(父親)和阿莫敦是陰山下的牧人,莫賀牧馬,阿莫敦放羊,因為是蠕蠕人,不僅每年要向鮮卑督主,繳納上百頭的羊馬,還經常倍受欺淩。
莫賀只要是鼻青臉腫地回來,必然把氣撒在我們母女身上,一頓皮鞭是少不了的。
可是我不怨他,莫賀是陰山草原上,數一數二的果落何(馬師),記得四歲的時候,他把我抱上小馬駒,親自教我騎馬,還教我學馬鳴,那長長的“籲籲”聲,響徹雲霄,是我對于他最美的回憶。
可是随着兩個阿度(弟弟)的出世,莫賀對我越來越暴烈,阿莫敦常悄悄抹淚,在與莫賀爆發了一次激烈的争吵後,阿莫敦下了決心,她把我拉到了帳篷外,含淚道,
“宥連,我美麗的女兒,我們茹茹人只知有母,不知有父,孩子都是随母而居。可是,你的莫賀容不下你了,去找你真正的莫賀吧,他是威赫的鮮卑大領主,一定會好好待你。”
說完,她塞給我一塊瑩潤的玉佩,一個小包袱,給我戴上了一頂,她日夜趕工做成的羊皮帽,把我交給了要進平城,販賣皮貨的牧人大叔。
那年我八歲,說大不大,一路坐在馬車沿上,我很想哭,卻只能緊緊抱住,綴有羊毛的雪白帽子,記熟來時的路。
上百年前,鮮卑拓跋氏,自大鮮卑山而下,金戈鐵馬,逐鹿中原,擊敗了匈奴、氐、羌、慕容鮮卑等各族勢力,攻占了自陰山以南,淮河以北的廣袤地區,建國為“魏”,定都平城。
平城離陰山草原不遠,不過二百裏路,我們慢慢地行,不過也才三日功夫。
進城後,尋找莫賀頗費了一番周折,阿莫敦記憶中的府邸,早已換了主人,她只記得領主姓馮,是個什麽将軍。
好在平城裏,姓馮的大戶不多,大叔又收了三十頭羊,很負責地把我送到了馮府門口,之後的路,卻只有我自己走了。
我在府門口遭到衛兵攔截,只好将玉佩拿出,因為語言不通,我牢記住鮮卑語,‘我是馮将軍的女兒’這句話,其它一概不答,門衛一驚,領我入後院拜見夫人。
夫人聽完我的這句話,上下打量了一番,淡淡地對身旁嫫嫫說了一句話。
嫫嫫把我送到西邊的清荷院,住在了第一進的小梢間。
我很高興,此後我有遮瓦的床睡,有小碗的雜粟飯吃,嫫嫫會帶我做些活,比草原上輕松多了。
直到後來,我漸漸學會鮮卑語,我才明白那句話的含義,“既是奴婢之女,那就給妙蓮也做個奴婢吧。”
原來,我的阿琪(妹妹)妙蓮,才是清荷院的主人,她住在二進的蓮華閣裏。
我的父親馮熙,受封昌黎王,領冠軍将軍、定州刺史,他是當今太後的親哥哥,而且娶了先帝的妹妹,博陵長公主為妻。他并不是鮮卑人,而是個漢人。
而我的阿莫敦,不過是與北方柔然大戰後,被俘虜的蠕蠕奴婢,而她與族人不願為奴,相約私奔,當時馮将軍并未追究,他們才逃得一命,将軍也不知有我這個女兒。
對于妙蓮,也許是姐妹同心,我真心喜歡她。
妙蓮比我小三歲,是個明媚鮮妍的小姑娘,青緞似的長發打了十幾條小辮,着紫緋短襖,粉色馬面裙,雪青長靴。
她喜歡在梧桐樹下蕩着秋千,也喜歡跑到前院圍場,看兩個阿幹(阿兄)射箭,最不喜歡的就是去家學堂,跟着夫子學漢文。
雖然我的身份在馮府不是秘密,但是府裏的人,大都以“蠕蠕”稱我,只有她會真心喚我“阿哲”(阿姐),把我帶在身邊,陪她學習玩耍。我也搬到了蓮華閣的耳房,與她同止同息。
我從未見過真正的莫賀,他長期駐紮在定州,至于他如今,是否知曉我的存在,也無從得知。
太子
那一日,妙蓮随其母博陵長公主,進宮請安,我也随侍。
北魏皇宮位于平城東北,一行人下了馬車,走在長長的青石宮道上。
一路上,我們途經皇上朝見大臣的天文殿、永安殿,處理朝政的太華殿,日常起居的安樂殿,再穿過二處園林,紅梅園、碧波苑,才來到西北角的嘉福宮。
嘉福宮是馮太後的居所,栽滿了淺粉的木蘭花,在風中散發微微的幽香。
随宮中嫫嫫進入大殿,只見長方蹋上,席地坐着一深紫翟衣的高髻麗人,雖眼角有紋,卻神光熠熠,眉間一抹翠钿,平添幾分豔麗。
她的旁邊還坐着一個,着漢人深衣的小男孩,頭發束在頭頂,以玉簪別住,大概五六歲。
依禮下拜,夫人和妙蓮上蹋而坐,我則站在一側。
馮太後娴雅地開口道,“王妃好久未來,本宮常讓你們進宮坐坐”。
說完,她拉起妙蓮的小手,細細打量,“這是妙蓮吧,出落得那麽标致了,上次見還是個小娃娃。”
“承太後的恩情,将軍公務繁忙,拖我問候太後”,夫人溫柔地催促女兒道,“妙蓮,快叫姑姑。”
妙蓮嬌怯地叫了一聲,“姑姑”。
“好妙蓮,真乖”,太後輕笑,“哥哥出任定州,許久未歸,都是我的錯,我該除了他的刺史,好讓你們團聚。”
夫人忙擺手道不敢。
太後又指着一旁的男孩,取笑道,“說起來,我的這個孫兒,還要叫妙蓮姑姑呢,你們同歲。”
原來這正是太後,親自撫養的太子,拓跋宏,只見他膚如瑩玉,目似繁星,年紀雖小,已有一副朗朗的風姿。
小太子站了起來,正經地向夫人作揖,叫了聲“姑奶奶”,卻愣愣地看着妙蓮,難以開口,不知進退,逗得旁人眉開眼笑。
之後,太後讓太子帶妙蓮去玩,自己和夫人說話。
我随着他們來到一處宮苑,那裏只有一片草坡,甚是寬闊,極深處築有一馬廄,一衆駿馬,毛色白黑黃雜,匹匹雄健彪悍,由幾位宮侍看管。
妙蓮本來矜持地跟在太子後面,可是看到遠處的馬兒,竟越過太子,高興地飛奔過去。
太子白嫩的臉頰似乎黑了一瞬,我連忙解釋道,“太子恕罪,妙蓮很喜歡馬兒,只是年紀小,家裏人不讓她碰!”
拓跋宏沒說什麽,快步跟了過去,命宮侍牽出一匹純白色的小馬駒,踏着宮侍的背,利落地上了馬,居高臨下地看着妙蓮,似乎在期待着什麽。
妙蓮驚嘆道,“哇,好俊秀的馬兒,可以讓我騎一下嗎?”
“還是算了,這馬桀骜不馴,你會騎嗎?”拓跋宏傲然道。
“那你會騎嗎?”妙蓮撇嘴,“為什麽不遛幾圈,給我看看?”
“我當然會了,只不過我今天沒有換騎裝,不方便。”他扯着自己寬大的袍袖。
“你怎麽要穿這麽長的裙子,比我的還長,這麽寬的袖子,那麽奇怪的大頭履?”
妙蓮指着他的一身,“我從來沒見過誰,需要換衣裳,才能上馬的,莫賀和阿幹都穿褲褶。”
拓跋宏頗為氣憤道,“爾乃蠻夷,這是周公定制的深衣赤舄,只有王公士族才能穿,你個小女子怎麽會懂。”
他的疾言厲色把妙蓮吓哭了,抱着我道,“阿哲,阿哲,他……”
我忙拍着她的後背,不知怎麽安慰,拓跋宏一看,從容下了馬,別扭道,“哭什麽,給你騎就是了。”
妙蓮擦着眼淚問,“蠻夷是什麽?”
拓跋宏咬牙道,“沒什麽,就是像你一樣愛騎馬的人。”
我雖然也不懂,但覺得應該沒那麽簡單。
妙蓮破涕為笑,單純道,“原來你不是罵我啊。愛騎馬多好啊,莫賀阿幹,連阿莫敦都愛騎,可是他們嫌我小,都不準我學,原來我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