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節

家都是蠻夷。”

拓跋宏雙眉皺得更深了,急道,“別管那些了,你到底上不上啊?”

“我怕”,妙蓮緩緩地朝馬駒伸出手,卻被馬兒的噴鼻,吓了一跳。

“算了,這匹馬太烈,我都馴服了很久”,拓跋宏神采飛揚道。

我握住妙蓮的手,鼓勵道,“你想騎嗎,別怕,我會一直牽着馬兒,你只要直直地坐着。”

妙蓮喜出望外地點了點頭,就要上馬。

拓跋宏卻阻攔道,“她是什麽人,怎麽會有把握,這可是數一數二的烈馬。”

妙蓮堅定道,“她是阿哲,阿哲以前和我說過很多,她和馬兒的故事,我相信她。”

“阿哲是吧,無論你懂不懂馬,還是小心為好,你也不想……?”他還沒說完,就發現我倆一個勁地在憋笑,只好打住。

不太肯定妙蓮是不是故意的,我只好表明道,“不敢擔太子的這句阿哲,茹茹話裏,阿哲是阿姐的意思。”

妙蓮跺腳道,“幹嘛告訴他,讓他一直那麽叫你多好玩。”

拓跋宏憋得臉紅,瞪着我們不說話。

我只好将二指啜于口中,做了一聲馬嘯,只見那匹白馬溫順地湊了過來。

拓跋宏驚奇地望着這一幕,忘了生氣。

我指使宮侍,将妙蓮扶上了馬背,牽着妙蓮的馬,慢慢地在苑裏走了幾圈。

妙蓮天真明媚的笑容,感染了拓跋宏,之後,兩個孩子毫無芥蒂地玩了一下午。

父親

那一日,在清荷院的梧桐樹下,我推着妙蓮,正蕩着秋千,長長的秋千索,使力擺蕩,迎風而上,妙蓮時而歡呼,時而嬌笑。

只見一個高大壯碩的漢子,披赫赤鬥篷,着藏青對襟窄袖及膝皮襖,踏烏黑長靴,大步流星地跨入院內。

妙蓮從還未停穩的秋千上,一躍而下,撲到了那人的懷裏,“莫賀,莫賀,你怎麽才回來。”

他一把将妙蓮抱了起來,朗笑道,“我的妙蓮,莫賀瞧瞧,嗯,長高了,也長肉了,我都快要抱不動了。”

妙蓮生氣地揪着他的一縷髭須,“莫賀,怎麽一回來就取笑我,告訴你,我會騎馬了,你可要獎勵我。”

我近距離地發現,他的上髭須分作兩撇,微微上翹,颌下長須編成三縷小辮,頭發也是編作細辮,盤在頂心,其餘披散在肩後,并不似漢人打扮,也不似鮮卑人。

他詫異道,“誰教你的,我怎麽沒聽你的阿幹們提過?”

妙蓮掙紮着下來,把侍立一側的我拉了過去,驕傲地道,“是阿哲教我的,阿哲的馬術可好了。”

我心裏害怕,本能地低頭,可是在察覺到他的注視後,又想親眼瞧瞧,莫賀的模樣,于是鼓起勇氣,仰頭看他。

他真的好高,我拼命地翹起脖子,才能一睹他的面容。

也許是父女連心,我感覺到我們眉眼輪廓的相似,他的表情由一瞬的震驚,到隐露的關懷。

他蹲下對妙蓮道,“我和你的阿哲說幾句話,妙蓮先去玩一會可好,莫賀給你帶了很多玩意,已讓人給你送過去了。”

妙蓮會意的點點頭,高興地跑回蓮華閣。

之後,他帶我回到了他起居的統萬閣。他稍稍離開一會,簡單詢問了管家幾句,再将我帶入了左捎間,一個寬敞的書房。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屋子,敞亮齊整。東面是靠牆的層層書架,放滿了一卷卷絲帛包裹的竹簡;西面是一個木制的長案,列有筆洗、硯臺、小刀、印玺等物,尚有攤開的書簡,表面蒙了一層布帛,屋角放置了兩個青銅博山爐,正飄散着令人心曠神怡的縷煙。

他坐上正北的将軍榻,開口問,“你叫什麽名字?”

“宥連”,我小聲道,“茹茹語,是天上的白雲”。

他寬厚道,“不用那麽拘謹,你的事我已知曉,希望你不要怨恨夫人,我自會給你應有的待遇。”

我微微點頭,心下溫暖,“不敢怨恨,妙蓮小姐一直待我很好,情同手足。”

他對我的态度頗為贊許,話鋒一轉道,“人生有高低貴賤,世上不平之事甚多,只有心胸坦蕩,堅毅不屈,才能站穩腳跟,立足于萬人之上。”

我驚奇地望着他,不知他為何如此說。

他緩緩道,“昔日馮家先祖,本是是北燕皇室,坐擁幽燕之地,卻被太武帝拓跋焘戰敗,投降北魏拓跋氏。

我七歲的時候,馮家因受皇室忌憚,以企圖謀反之罪,被滿門抄斬,我和妹妹因為年紀小,才逃過一劫,她流落皇宮為婢,我發配黨羌為奴。

你是不是奇怪,我明明是漢人,卻做這身打扮,是因為我從小在黨羌族中長大,喝的是羊奶,吃的是烙餅,騎的是血馬,和最勇猛的羌族猛士,摔跤比箭。”

“太後娘娘,母儀天下,我曾拜見,這怎麽可能?”我難以置信。

“是啊,太後她非常地堅強,如果不是她在宮中,得到盛寵,盡力輔佐先帝,我又怎麽可能,重獲新生,一展拳腳,靠軍功積累,封王拜将”,他滿臉自豪,

“可見世間之事,翻雲覆雨,全賴天命成全,也靠自身不屈不撓。但凡心裏存在怨恨,又能如何平心靜氣,銳意進取?”

我被他們的遭遇震懾住了,雖然聽不大懂,只在心中暗暗記下。

“不要因身份低微而自卑,不要因他人鄙薄而埋怨,樂天知命,順勢而為”。

他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頭,“我和你說這些,你太小還不太懂,不過是告訴你一些馮家的家訓,做人的道理,以後你長大了,自能慢慢理解。”

說完,起身從書架取來了兩卷竹簡,塞到我的手裏,“這是孝經和論語,是我流放黨羌時,唯一帶在身邊的舊物,陪伴我度過了無數個不眠之夜,你拿去,權當作認認漢字吧。”

我鄭重地的收下。

他轉而又問,“你的莫敦過的好嗎?”

我于是将小時候,在陰山草原的事,簡略地說了一下。

“你的莫敦很美,我記得她有一雙重色的妙目,在陽光下如晶瑩的琥珀,黑暗中如寒夜的星子”,他凝視着我的雙眼,似懷念,似追憶,“你和她是一樣的。”

對于這一點,我自是訝然不知。

他拂須長嘆道,“作為茹茹的俘虜,我們語言不通,我雖想對她好,也是無可奈何,希望她能和自己的族人,生活得更加自在。”

也許我的離開,她能過的更好,我心裏默默祝願。

“說來,你和妙蓮也有緣,名字裏都有個蓮字,我給取個漢名,佑蓮”,說完拉起我的左手,在我的手心劃下這兩個字,耐心解釋道,“佑字,乃神力庇護之意,希望你一生平安順遂。”

“謝大人賜名”,我含淚品味着我的新名字。

“以後你可以喊我父親,或和妙蓮一樣,喊我莫賀”,他含笑勉勵道。

我怯怯地叫了聲,“莫賀”,他點點頭,爽朗地大笑。

可惜,莫賀他還未歇上幾日,邊境有緊急戰事傳來,他不敢耽擱,即刻啓程,戎裝遠赴北疆。我的事自然擱置,待遇從前。

但是我并未在意,因為我知道,我有“莫賀”就知足了,而他正是我,從小心中所幻想的,大英雄的模樣!

婚事

十二歲那年,我在府中的地位,因一樁而有了改變,從此搬出了清荷院,于西南角的一處偏僻院落,獨立居住,并賜丫鬟嫫嫫一名,随我使喚。

雖成為了府裏半個主子,衆人對我的态度,表面上也算客氣,卻常在背後指指點點,幸災樂禍的有之,譏笑諷刺的有之,這讓我一度十分困惑。

我輾轉打聽道,這兩年宮中發生了不少大事,皇帝退位,太子登基,可是太上皇仍然把持朝政,和太皇太後分庭抗禮,兩人早已勢同水火。

太皇太後有意和心腹之臣,內秘書令李沖大人結為兒女親家,借以提升他的地位,本屬意妙蓮。

王妃自然不同意,她想,一個靠邀寵爬上位的寒門,又是卑賤漢人之家,如何配得上她的寶貝女兒。

可太皇太後的心意,王妃不好拒絕,猛然憶起,府裏還有我這麽個庶女,自然禀明太皇太後,極力說和。她極力誇贊,說我已到适婚之齡,品貌兼美,太皇太後欣然允諾。

府裏對此事議論紛紛,謠言四起,背後有那說的難聽的,直白道,“那個蠕蠕啊,就要嫁去內寵之家了,當真是門當戶對!”

我心下踹踹,直到那一日,太皇太後以心情不佳為由,宣妙蓮和我入宮伴駕。

妙蓮自是高興,又能進宮和拓跋宏玩耍。這二人生來是天之驕子,自幼身邊又缺少,年紀相仿的玩伴,這幾年來,偶有相聚,從雙陸、鬥草、騎馬、投壺、捉迷藏,無所不為,極為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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