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節

郎才女貌,珠聯璧合!

此時場面熱鬧非凡,衆人紛紛請三卻。

這一次我卻不敢擡頭了,他趁我卻扇的同時,向我邁了一步,擋住了大部分視線,他還給嫫嫫使眼色,嫫嫫會意地把我攙扶進後院。

臨走前,隐約聽見,有人俏皮道:郎君護着新娘子嘞,郎君請放心,以後有的是機會啦,慢慢看咯!

賓客間又是一陣喧鬧調笑。

相處

成親第一夜,郎君說:你的眼睛真美!

我:……

第二夜,他說:早上給父母請安,你的漢話說得不錯!

我:……

第三夜,他:你不說話的樣子也很美!

我:……

第十日,他:佑蓮!

我:啊?

他輕笑:我是問這是什麽意思?雖是漢字,還有無鮮卑含義?

我:茹茹,是天上的白雲。

他:哦,是這樣啊,白雲和蓮花一樣美,那以後就這麽叫你了。

他得寸進尺道:你也可以喚我,君實,至誠君子。

我:……

十五日,留意到我的幾案上,放有莫賀贈予的兩冊竹簡,他好奇道:佑蓮可是識得漢字?

我:識得不多,莫賀給我的這兩卷書,尚且未讀通。

他:那我有空教你吧,你有什麽不明白的,也可以問我。

我問:孝經注釋裏,有這麽一個典故,叫卧冰求鯉,這是真的嗎?

陰山的冬天,寒風瑟瑟,寸草不生,鏡湖也結了厚厚的冰,好多牧人都挨不過去。我可從未見過草原上的漢子,靠自身的溫暖,把湖上冰層融化,來捕魚作食的。

他:這個故事,我記得出自晉人的《搜神記》,你可以把他當一個神話看。

至于後人注釋孝經,把它收錄,大概是本着“求其上,得其中;求其中,得其下;求其下,必敗”的兵法之則,樹立一個至高的榜樣。

就比如說我吧,小時候可孝順了,雖然做不到卧冰求鯉,但冬天把棉被捂熱了,再給母親蓋上,還是做得到的。

我:……

一月後,他心疼道:佑蓮,我看你每日吃的都不多,可是胃口不好,不愛吃飯?

我讓陪嫁的廚子,烙了酥餅,蒸了羊酪,做了漿果子,大口地吃給他看。着實大口,因為我在馮府,也多年未食這等草原小食,只吃下等人才吃的雜粟飯。可是如今,我有嫁妝和廚子,可以自己開竈,在這一點上,我十分感謝夫人。

他也嘗了幾口,贊道:風味雖獨特,但漢人飲食,以粟豆蔬果為主,怕是不習慣,多食難以消化。

我以為他要禁止我吃,準備收起來,誰知他話風一轉道:以後啊,你就在我們的綠竹苑,單獨做食,不用一直去侍候母親吃飯了。

我:……

數日後,我按照他說的,除去晨昏定省,獨自用飯,母親自然臉色不好。

我忐忑問:我這麽做,會不會有違孝道?

他:孝字發源于心,你我常給父母大人問安,也就是了。

胡漢民風迥異,你在一旁伺候,母親就能多吃一口飯嗎,母親自有奴婢伺候。而且,你是太皇太後賜予的馮家貴人,怎可當小婢驅使。放心,我已經和母親提過此事了,她只是不好發作罷了。

父親任職中書,常夜宿宮中,我以往在太學,也是與生員們同止同息。我們就算歸家,除了節日宴請,也是各自起竈。家人尚且不用互相遷就,何況母親還有弟妹相伴,我家可不講究那些虛禮。

我:原來只是因為我是貴人,你才對我這般好?

他:對你好的理由,你我洞房之夜,我就說過了,你忘啦?

我:……

一日閑坐,君實拿出了一把造型古樸、鳳尾漆身的七弦古琴,左手按弦,右手撥劃,一曲哀婉纏綿的清曲,如水流出。

我聽得恍恍惚惚,仿佛回到了小時候,蒼茫陰山,草低牛羊,我與阿莫敦相依為命,不覺雙目淚流。

這幾年來,我曾偷偷打聽過,阿莫敦的下落,可是聽牧人大叔說,她們一家人早已不見,多年邊境戰亂,也許遷徙到了別處,也許逃回了柔然。難道骨肉至親,此生再不複相見?

我于是拿出了陪嫁的“加各支”,和着此曲的聲調,吹奏起來。

君實微微停下,驚奇地望着我:這是什麽樂器,像簫又更短,如笛卻豎吹,也許就是胡笳罷。馮家對女子的教養真好,佑蓮竟通音律,之前習過?

我:這是加各支,我不知道它,是不是什麽胡笳,不過草原上的人,只要拿起它就會吹,哪需要學。

他:佑蓮,你總是令我驚喜!

他又撫起了琴弦,一邊彈奏,一邊吟唱道:

蔡女昔造胡笳聲,一彈一十有八拍。

胡兒落淚沾邊草,漢使斷腸對歸客。

此情此景,我默默地憶起了,漢人的一句詩:琴瑟在禦,歲月靜好。

此後,他常教我彈奏古琴,學的最艱難的,是一曲廣陵散。

他為我講解道:這是一個忠貞之士,臨死發出的最後嘆息,他死後,廣陵絕。

我問:那你怎麽會彈,還能教我?

他嘆:曲譜雖在,技法已亡。世上又有誰能複奏,稽叔夜的慷慨悲歌!

日子久了,我也教他騎馬,他從一開始的,原地轉圈,揮汗如雨,到能與我并肩,馳騁百裏,神色自若。

暮春時分,我們踏水踐溪,輕拂河岸楊柳依依,共賞青山野櫻爛漫。

仲夏之夜,我們追雲逐月,擁抱田間點點螢火,聽取池塘片片蛙鳴。

秋風漸起,我們登崖臨澗,聞落木蕭蕭,睹紅葉盡染。

冬日蕭瑟,我們行馬武周,漫山遍尋,石窟佛像,焚香祝禱,頂禮膜拜。

傷逝

随着太上皇的崩逝,新皇拓跋宏年幼,太皇太後再一次臨朝聽政。而我的莫賀,馮熙将軍被調回平城,加封太尉,掌管朝堂內外一切軍事調度。

李家也水漲船高,父親李沖,被破格擢拔為中書令,賜爵順陽侯,主導新政“均田制”、“班祿制”的實施。

君實也太學期滿,因名列優等,授予六品著作郎,随侍新皇拓跋宏身側,同去輔佐的,還有那日彜倫堂之辯上,也獲得不少喝彩的寒門李彪。

歲月靜好,抵不過流年暗轉,緣聚緣散,輕煙如夢,如清晨的露珠,随風而逝。

四年後,平城爆發了一場,來勢洶洶的傷寒,李家大半都病倒了。兩個月後,在高郎中的妙手回春下,大家都好了起來,除了君實,離我們而去。

其實早在兩年前,我和君實的第一個孩子,就在襁褓之中夭折了。

那個時候,我傷心欲絕,一病不起,君實強忍喪子之痛,悉心照顧,溫柔安慰,強顏歡笑,言語神情中,不敢流露半分悲傷。

一年後,我卻在他的祭文裏,讀到了不亞于我的傷痛。

命運何其殘忍,在奪去了我們的孩子後,又奪走了他。

那時,君實是家裏,最後一個才病倒的,之前都是他,指使府中還能用的仆人,清掃打理,煮飯煎藥,四處延請名醫。

不僅如此,君實還不吝金銀,購買藥材、糧食、布帛,在城裏搭立藥棚,廣濟難民。

直到他請到那位,被稱為“活菩薩”的游方郎中,為衆人逐一把脈,細細診治,家中人才漸漸好轉。

可是最後,他卻一病不起,藥石罔治。那位有菩薩之稱的郎中,也救不回他的性命。

那是一個極為謙和,又有耐心的青年郎中,從小是個孤兒,只知姓高,被寺廟的僧侶收養,更傳習了一身醫術。

他曾想剃度出家,皈依佛門,以報答養育深恩,卻被他的師父拒絕道:即便你将來有妻有子,錦袍玉帶,若是心中清淨,秉持善念,何須遁入空門。世事艱難,勉為之,勉為之!

于是他四方游走,治病救人,因活人無數,一直被喚作“高菩薩”。

他終日着一件,已微微發白的湖藍長衫,有着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悲憫,對我們一家人盡心盡力,同吃同住了兩個月。

當君實纏綿病榻,每一日,我都會扯着的高菩薩的袍袖,咄咄相問,“你不是菩薩嗎,你為什麽不能救他?”

他只低頭歉然道,“對不住,是在下醫術不精。願諸天神佛庇護相公,早日康複。”

“不,神佛聽不到我的祈求”,我高聲凄厲道,“如果他們真能聽見,就不會奪走我的孩子。可是你可以,我相信,如果兩年前你在,也許孩子就有救了。所以,請你一定要救救君實!”

我不管不顧地朝他跪下,就要磕頭。

高菩薩趕緊也跪下,扶住我阻止道,“為醫者,救病難救命,夫人身體還未大好,請不要如此。”他說完,趕緊讓婢女扶我下去休息。

他是多麽善良的人啊,當時卻被我百般刁難,這讓我之後,對他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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