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章節

要來,竟然由婢女青亭摻着,站在正殿門口等我。她依舊着鮮卑族的服飾,粉襖紫裙,不過将細辮盤起,以珍珠高冠绾住,不過面容蒼白,身形單薄。

我急忙奔了過去,扶住她的雙臂道,“妙蓮,你怎麽站在風口上,你就不擔心自己的身子嗎?”說完就要促她進去。

“阿哲……”她再也克制不住,輕撲到我的懷裏,嘤咛道,“我想要回家,你帶我回去好不好?”

我心裏一跳,和緩地拍撫着她的背脊,将她扶回裏殿的卧榻上,坐下問道,“妙蓮,發生了什麽,何至于此?”

她抽抽噎噎,斷斷續續道,“半年前,我懷上了孩子,心裏十分歡喜,卻不料意外小産,孩子才三個月大,都快成人形了,當時我只覺得,天地無光,日月失色。”

“你怎麽不告訴我呢?”

“莫賀常說你痛失夫婿,傷心過度,咳疾纏身,我不想為了自己的私事,去煩擾你。”

我的阿琪到底是長大了,我溫柔道,“阿哲也失去過孩子,了解你的痛苦,可是你還年輕,和皇上感情又好,一定會再有的。”

妙蓮搖了搖頭,“直到我确信,我的小産不是意外,因為阿莫敦從宮外,請了可信的郎中,為我調理身體,他說我的身體底子很好,不至于無緣無故滑胎。”

“那是有人要害你?”

她點頭道,“我所懷疑的,是乙弗婕妤,她的娘家是鎮國将軍,勢力極大,卻因為我獨寵後宮,而門庭冷落。”

“你如何證實是她?”

“當我覺察到有人害我,就留心觀察,每次再與她相見,都覺得她容色有異,言辭閃爍,心裏自然證實了這個想法。”她皺眉道,“而且那段時間,我身體不支,容顏憔悴,皇上去她那的時間最多,可見她是最得意的人。”

以前的妙蓮,都是直呼陛下為宏哥哥,我嘆道,“那你和陛下提過此事沒有呢?”

“當然,可是他只是不理,說的多了,只說我是疑神疑鬼、草木皆兵”,她憤慨道,“天下男子都不是好東西,尤其是做皇帝的,我可後悔了!”

看到她這一副模樣,我覺得她對拓跋宏,并沒有完全失望,只是一時想不開,在鬧情緒,也就安慰道,“阿哲留在宮中陪你可好,一定不讓她人欺負你,就算是九五至尊也不行!”

我握着拳頭,說得義憤填膺,妙蓮終于破涕而笑了。

立後

和妙蓮談過後,我的心下總有一朵疑雲,徘徊不散。

與馮家計議多時,一日午後,我侍立在安樂殿外,請求拜見皇上。

拓跋宏今年十八歲,雖然還未親政,但由太皇太後親自安排,處理些許政務,兼之太傅講學,每日不辍。

等了有近一個時辰,我才得到面見。拜見之後,我請拓跋宏屏退衆人。

拓跋宏吩咐宮侍退下,面帶倦容道,“你又有什麽事?”

“婢子今日,是來問一件事的,陛下是否與,昭儀娘娘的小産有關?”我直逼他的雙目,毫不委婉地問道。

“大膽”,一份奏折被扔了過來,堪堪擦過我的右肩,只聽啪地一聲,翻開咂在地上。

他猛然站起,勃然大怒道,“你以為你是什麽人,竟然敢懷疑朕!”

“我本來只是猜測,可是陛下的态度如此激烈,難道不能說明一切。”我篤定道,這真的是最糟糕的結果了。

他緊握雙拳,眉頭深皺,焦躁道,“妙蓮也知道了?”

我微微嘆道,“如果她知曉,又怎會輪到婢子前來?”

“請你不要告訴她”,這是拓跋宏第一次,以懇求的語氣和我說話,此刻的他不像一個,生殺予奪的君王,只是一個無可奈何的少年。

“你是想聽理由嗎?“他徐徐道,“你知道我們拓跋氏,有‘子貴母死’的祖制嗎?每一代君王出生的長子,都會被立為太子,而她的母親則會被即刻賜死,他則交給其他,身份高貴的後宮撫養。”

他面帶感傷,又道,“我自幼在太皇太後膝下長大,卻從未見過我的親生母親!”

我震驚地搖搖頭,心下對夫人當初,勸我入宮的意圖,也漸漸清晰。

“你雖不知,可是每一個進宮的女子,都知道,妙蓮也知道”,他嘴角含笑,目光閃閃,難得柔情道,“妙蓮剛得知,懷上孩子時,和我說,不管兒子女兒都好,她都喜愛,她更不怕,我一開始也這麽認為。”

我為妙蓮的勇敢動容,難過道,“也許會是個女兒,不是嗎?就算是兒子,難道這項祖制,不能廢除嗎,這也太殘酷了?”

“你以為我沒有這麽想過嗎,我不敢賭,拿妙蓮的性命去賭”,拓跋宏恻然道,“我向太伊姆(奶奶)進言,太伊姆卻提醒了我,祖宗之法不可輕易變更,否則傷及國本,除非你的手上,握有無上的權利。

太伊姆就是這麽過來的,她一生無親生子女,撫養先帝和朕,又有功于社稷,朝廷內外,誰不敬服,她況且還做不到,何況如今的朕。”

“那妙蓮怎麽辦,難道要她眼睜睜,看着其它妃嫔養育子嗣,蹉跎歲月,她是那麽愛孩子?”我擔憂道。

“放心,妙蓮沒有,其他人也不會有,再給朕兩年時間,只要朕親政後,一切就會有所改變。”拓跋宏雙目堅定,雄心勃勃道。

我當時卻不明白,他話裏隐含的可怕的決心,以致于将來的無可挽回。

“陛下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冊封左昭儀娘娘為皇後,只有這個獨一無二的位置,可以讓她确認,在你心中的地位,暫時安撫住她。”我跪下請求道。

“你可真是膽大妄為,你以為皇後之位,是你一句話,就可以随便送人的嗎”,他惱火地瞪着我,見我一言不發,毫無懼色,才松口道,

“罷了,這也不是你我,可以決定的事,還需要天意,我可以向宗室提出此議,但是她需要按鮮卑習俗,鑄成‘小金人’,才能獲得宗室朝臣的認可。”

這确實是鮮卑人冊立皇後的習俗,準皇後必須在工匠的協助下,将燒好的黃銅液,灌入刻好的模具,鑄成二尺長的鮮卑人像,成者為吉,以占蔔皇後是否才德兼備。

我颔首謝恩道,“陛下請放心,我會陪娘娘練習,直到成功為止,我相信只要有了目标,妙蓮就不會再沉緬往事。”

“我還請陛下答應一件事。”

“你……”他指着我的鼻子道,“得寸進尺”。

我正色道,“不論陛下和乙弗婕妤,達成了怎樣的交易,都請以後疏遠她。我想,陛下轉移視線的目标已達到,至于如何彌補她,賞賜金銀也罷,提拔家族也罷,是陛下的事,卻不能再寵信她了。”

“你可真是考慮周到啊,那你怎麽不想想,難道要朕獨寵霜雲宮,把妙蓮推到風口浪尖?”拓跋宏哼哼道。

“修容高氏,出生漢人世家,飽讀詩書,溫婉賢惠,善解人意;淑媛丘穆陵氏,明朗活潑,大方爽利。二人都是新晉妃嫔,我會想辦法,讓妙蓮與此二人和睦相處,成為友伴。只要陛下裝作,對他二人豪不在意的樣子,妙蓮自會為其不平,勉強也能做到雨露均沾。”

他上下審視着我,好像從來不認識似的,一臉嚴峻深沉。

“陛下,妙蓮總要長大,與其與她人分享丈夫,不如主動示好,這樣在後宮的日子,也不會寂寞。”

我當然隐去了,馮家在背後的推波助瀾。高氏雖系漢人士族,她這一支卻已沒落多時,可許以金帛利誘;丘穆陵氏原系莫賀下屬,自然唯馮家是從。此番部署,她與馮家計議多時,只不過要瞞住妙蓮一人。

“如果是君實,你也會這番巧妙安排,毫不嫉妒嗎?”他咄咄相問。

拓跋宏一瞬間戳到我的痛處,我低頭黯然道,“君實是君實,陛下是陛下,您即然擁有萬人之上的赫赫地位,注定要失去平凡人的相伴相守。”

他也知道自己失言了,話也不多說,吩咐我退下不提。

太和九年,馮家妙蓮柔嘉敏秀,貞靜婉娴,加之天意護佑,鑄金人成功,特冊封為皇後,大赦天下,以彰後德。

驚馬

這兩年來,拓跋宏和妙蓮,逐漸恢複了往日的和美。拓跋宏心中有愧,自然千依百順,妙蓮得到後位,又有知己相伴,也更加寬容平和。

随着太皇太後的逐漸放權,拓跋宏也參與了更多的國事。他進一步推行“班祿制”,倡修文教,唯才是舉,将鮮卑的督主制變革,深化漢人的九品中正制,以俸祿的定時發放,來遏制貴族的強取豪奪;他派遣心腹李彪,四方奔走,清查全國田地人口,保證“均田制”的實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