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章節
施,不僅是平民、男子,甚至女子、奴隸、耕牛,都可授予良田,使因百年戰亂而荒廢的田地,得到了有效的利用,黎民安居樂業,同時擴充了朝廷的稅源。
為了豎立威望,南征之事也提上日程,厲兵秣馬,修甲整兵。拓跋宏常莅臨平城南郊,親自操練虎贲軍,行軍布陣,沖鋒後撤。
他在後宮的時間越來越少,好在容華高氏,溫柔小意,如解語花,淑媛丘穆陵氏,言笑晏晏,如開心果,還有我日日相伴,一時間,妙蓮也不至于太過寂寞。
拓跋宏也知道冷落了她,借秋高氣爽,牲畜繁盛,于城北武周山西麓落羽川,舉辦了盛大的圍獵,宗室貴族,後宮女子,有善于騎射的,都可以參與,其中就有丘穆陵氏,乙弗氏。
落羽川一帶,遍布草地山坡,深林溪澗,湖泊水澤,地方廣袤,物産豐繞。
尤其深秋時節,山中的白桦、黃楊、塔松、翠柏、雲杉,淺黃深紅、翠綠蒼青,色彩缤紛,綿延接天。
林中溝溝泉水,淺溪深澗,常常可見青羊、麋鹿、狍子、狐貍、野雉奔走跳躍,隐沒其中。
我們一行人駐紮在林外的草坡上,這時節,青青草地,綴滿了遍地的秋英,紫紅、淺粉、雪白、金黃,還有一叢叢桔黃的野罂粟,散發清甜的野香。
妙蓮高興極了,就像放飛的小鳥,騎上駿馬,與拓跋宏,自由地馳騁在這片天地裏。
一連數日,大家都有不小的收獲,拓跋宏得了一只大狍子,妙蓮得了兔子,我得了山雞,後宮美人各有其獵物。
随着日子的推移,我們的足跡也越來越遠,遍踏濕地叢林。
那一日,妙蓮和拓跋宏一起,為追一頭羚羊,一頭紮進了幽深的水杉林中。
他們遠遠地甩開了跟随之人,我覺得事有不妥,将此事告訴了兩位阿幹,我們三人分三個方向,沖入林裏。
水杉高聳入天,長約十數丈,枝葉繁茂,密可遮天。幸好,每一棵樹之間,都相距數丈,地上間或生了些灌木藤蔓,馬跑起來并不困難。
可是陽光被枝葉阻擋,深林幽幽,瞑暝晦暗,加上水杉都長的一般高大,極易迷路。
我偶然聽見,東南方有輕微的,利箭出矢之聲,趕緊一抽馬鞭,夾腿疾奔。
随着幾十棵樹,從我眼角倒掠而過,我隐約看到,遠方一襲粉衣,正左沖右突,極速而馳,馬上的女子驚呼連連,正是妙蓮,她背後五十步遠處,有一玄衣輕甲之人,連聲呼喝,打馬狂飙,正打算從她的右後方,繞小半圈趕上,攔住驚馬,正是拓跋宏。
我算好角度,朝他們前方疾馳而去。
終于,拓跋宏一灣山澗前,追上了那騎,他左手橫伸,拽住妙蓮的馬缰,企圖安撫住驚馬,可是馬兒卻發狂撒蹄,将妙蓮整個,從後背掀翻起來,向前方深澗抛去。
時間太快,拓跋宏完全來不及撲住她,我正好從左方沖出,也顧不得那麽多,朝妙蓮處一躍而下,死命拽住了她的右手。
只聽咔嚓一聲,我聽到自己右臂斷裂的聲音,我心裏喊糟。我雖下半身拖在了草坡上,上半身卻懸于山壁,用不得勁,眼看要被妙蓮一并拖下去,粉身碎骨,而此刻在巨大的沖擊下,妙蓮已經暈了過去,人事不知。
就在叫天不應之時,我感覺有人,緊緊地锢住了我的腰,把我拼命往後拽,一點一點,把我和妙蓮拖了上去。也許當時只有一刻鐘功夫,生死之間,我卻覺得過了一輩子那麽長。
等到我們都被拉上來,碰上了實地,都癱軟了幾息時間。
拓跋宏強自起身,小心翼翼地抱起妙蓮,仔細查看,在伸出二指,探知她還有氣息後,拓跋宏才稍微松了口氣,臉上依舊憂心忡忡。他輕柔地将妙蓮,扶上馬背,自己也利落上馬,把她擁在懷中,正要勒轉馬頭,轉頭問我道,“你還行嗎,我們要快點出去,妙蓮耽誤不得。”
“你帶妙蓮先走,我随後就到”,我将右臂隐向身後,忍住劇痛地走向我的馬。
在走之前,他拔出腰刀,力斬驚馬脖頸,一陣血花噴濺,馬兒“嘶鳴”一聲,轟然倒下,他才揚鞭而去。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洶洶怒火,天子一怒,浮屍百萬,流血漂杵,我知道,這只是個開始。
隔閡
我靠着左手控馬,忍着劇痛,緩慢艱難地回到營地大帳。
明黃的帝王帳下,從外到裏圍了一圈圈的人,宮侍宮女魚貫出入,端盆送藥。
我和阿幹們打過招呼,不受阻攔地進入裏帳,只見拓跋宏坐在榻沿,寬闊的梨木榻上,躺着妙蓮,面色蒼白,雙目緊閉,三四個随行太醫,正在一側商讨診治。
“你怎麽才回來?”拓跋宏厲色道,“妙蓮有時清醒,呼喚了你好幾次。”
我跪坐在塌邊,緊握住妙蓮的手,“她怎麽樣了?”
“性命是無礙”,他緊皺眉頭道,“可是腰部受到劇烈沖撞,太醫說……你……”
我剛聽他說性命無礙,就覺得身體裏,一股氣力卸了,跟着眼前發黑,一陣眩暈,身子也歪斜了下去,後面就什麽也聽不到了,只覺得自己跌入了一個,淡淡的充滿血腥味的懷抱。
等我醒來,發現還在帳裏,只不過并列而設了一張睡榻,我躺在上面,拓跋宏正坐在兩榻之間,離我不遠,我掙紮地要起來。
卻被拓跋宏喝住,“不要命了,還不好好躺着,太醫說你的右臂骨折,還強自用力,雖給你接了回去,以後能不能用都難說。”
我只好躺回去,苦笑道,“一只手算什麽,妙蓮的命都快沒了。”
拓跋宏愣了一瞬,命令道,“妙蓮清醒過一次,看到你在她身邊,又安心地睡了過去。我沒告訴她你受了傷,只說你虛脫了,所以不要再逞強,養好自己的傷!”
我點了點頭,拿出了懷裏的短箭,遞給他道,“我沿着來路找到的,也許能有什麽線索。”
他拿過箭,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薄唇緊抿,額上青筋暴起,呼吸深重,他“嚯”地站起了身,宣來了侍衛,喝問了幾句。
之後,我累得又暈了過去,只隐約聽到,
“我已吩咐明日啓程”,他像是在對我說,又像是自言自語,“我以為只是馬兒受驚,傷害妙蓮的背後之人,我一定會揪出來,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一行人回宮之後,雖然證據不充分,但拓跋宏還是下令,褫奪乙弗氏封號,打入冷宮,他的父親也連降三級,發配邊境。
而妙蓮雖然醒轉,但腰部以下失去知覺,不能走動,太醫們都說假以時日,必會好轉,可是遲遲不見成效。
妙蓮她承受不住打擊,郁郁寡歡,再也難展笑顏,身體也一日差過一日,以致久卧病榻,日漸憔悴。
拓跋宏每次來探望,妙蓮都是尖叫地拒絕,就算他進來了,她也是蒙住頭臉,概不相見。
我送拓跋宏出去,委婉地勸道,“陛下還是不要強求了,您的出現,會影響妙蓮休養的情緒。每一個女子,都不希望她心愛的郎君,看到她最落魄的模樣。”
“難道就沒有什麽辦法了嗎,阿哲?”他顯得滿臉疲累,無可奈何。
這是他第一次在我的面前,展現他的脆弱無助,我動容道,“我希望陛下能允許,妙蓮回馮家養病,宮裏的生活對她來說,太過沉重,有家人的安慰,我想她會好起來的。”
“好吧”,他遙望南方,似是下了決心,“兩個月以後,朕就要禦駕親征南齊,朕也不放心她在宮裏,你就陪她回馮府住一段時間,太醫随行。”
我欣然允諾。
拓跋宏轉而鎮重地望着我道,“我就把妙蓮托付給你了。”
我深深地點了點頭。
只是沒想到拓跋宏這一走,邊境戰事不定,雙方拉鋸,耗時了一年半,很多事,已然不是當初的模樣。
決裂
太和十三年,王師凱旋回宮。這一次南征,拓跋宏連連攻下徐豫二州數城,與南齊的邊境線,一度推到了淮河北岸,為他以後遷都洛陽,掃平了障礙。
妙蓮回到馮府後,馮家四處延醫診治,我也推薦了妙手回春的高菩薩,在他的悉心調理下,妙蓮在半年前就已痊愈。
皇後逐漸好轉的消息,早已快馬傳入軍中,這讓拓跋宏更加振奮,全心全意,領兵作戰。
這一日,初夏剛至,霜雲宮裏,開滿了一池的白蓮,清影搖曳幽窗,海棠飛盡宮牆。
妙蓮一襲湖藍色齊胸襦裙,着藕色半臂,手挽素色輕紗披帛,站在殿外接駕。
拓跋宏從未見過她,作如此漢女打扮,娴靜婉約之中,更添明豔嬌媚,加上見到她大病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