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章節
在宮門口要說的話,和讓青亭一定要回來。
“阿哲,你不走我不走”,妙蓮倔強道。
“妙蓮,不要任性,如果我們都走的話,立馬就會被發現,只有我坐在中宮,緊閉殿門,才能拖得幾日”,我堅決道。
她一跺腳,“我不想你有事”。
“我不會有事,我是太尉馮家的女兒,李中書的兒媳”,我寬慰道,“而且阿哲是死過一次的人,不會輕言生死”,除了為我的傻妹妹。
說完一把推她出了殿門,讓青亭小心跟着。
“阿哲”,她略帶哭音地喚我。
我背過身,抵住殿門,強忍着淚水道,“妙蓮,你放心,阿哲答應你,總有一日會去看望你,我們此生一定會再見。”
她的哭音,漸行漸遠,我不能放任自己軟弱,趕緊吩咐霜雲宮宮侍,緊閉宮門,對外稱病,宮裏精心布置,以防事變。
雲雨
就在妙蓮逃走的那晚,三更時分,霜雲宮如臨大敵,沒想到月餘未來的拓跋宏,竟然鬼使神差地莅臨。
還好我早有準備,換上了妙蓮的荷色襖裙,盤好發辮以珠珞錯結,淡敷純白面脂,輕勻梅紅妝粉,眉黛如重山,額間鳳尾钿。
青亭回來後,幫我點上四角的博山爐,熏上我蘇合香,将殿中八幅輕紗帷幔低垂,只在床前點一盞錯銀銅鹿燈。
他想來是喝醉了,才迷迷糊糊地闖進霜雲宮。
青亭忙過去請安,婉轉道,“陛下怎麽這麽晚過來,娘娘近日身體不适……”
“給朕滾出去,還有你們這些跟着的”,他大喝道。
我向青亭點點頭,以示安撫,她和宮侍們都退了出去,合上大門。
只見他搖搖晃晃地,走進深殿,一手揮開擋路的幔帳,向唯一的光源靠近。
我起身趨近,扶住了他的右臂,他身體一崩,頓住腳步,想必對我的主動親近,很是震驚。
“妙蓮,你……”
我用右手二指輕點住他的雙唇,上面還殘留烈酒的濕潤。
他終于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着,等待着什麽。
我牽起他的右手,帶領着他的掌心,撫在我的發心上,沿着碎辮、珠珞,一路滑到耳垂、脖頸,再到短襖的盤扣。
他比我高半個頭,漸深而熏着酒咧的氣息,透過我的二指,如清羽似的拂過我的額頭,令人心弦一顫。
他的手有點發抖,解了很久都解不開,索性把襟扣一扯,我知道他的力氣很大,只聽“嘶啦”一聲,短襖破碎,一陣涼風鑽進了我的肌膚。
我一陣顫抖,他似是感覺到了我的緊張,一瞬間停了下來,似清醒了不少。
他低沉道,“我只是來和你說說話,你不必如此”,說完作勢想攏起我的衣襟。
我止住他的右手,拖起他覆蓋薄繭的掌心,往輕紗帳掩映下的四方榻行去,他任由我的帶領。
我兩并對着彼此,坐在了榻沿,我背對着銅燈,可以看清他劍眉的彎度,雙目的深邃,高直的瓊鼻,微張的薄唇,我突然覺得,其實從未認清過他的樣子。
他察覺到我的注視,不樂意地想捧起我的臉,打量我的目光。
我自然不能讓他如願,我深吸一口氣,撲倒在了他的身上,右臉堪堪擦過的他的側顏,埋在他的肩頭。
帝王如他,怎會容許如此挑釁,他雙臂把我箍緊,靠右腿屈裏,腰身一翻,把我掀在了柔軟的床褥上,而他正居高臨下,相距一尺地俯視着我。
就在他迷蒙着雙眼,疑惑地凝望着我時,我閉上了雙目,仰起了脖頸,輕柔地觸碰他的雙唇。
也許是蘇合香起作用了,也許是他對妙蓮情難自禁,他不再猶疑試探,一發不可收拾地,馳騁着他的欲望。
幾滴清冷的淚珠,悄悄地,沿着雙頰滑落,滴進柔軟的絲褥中,不着痕跡。拓跋宏似有所覺,放緩了動作,雙手摩挲在我的鬓邊,溫柔小意地,輕啄我的雙目、腮邊、脖頸兒,直到冰涼的水痕,都變作了纏綿的熱息。
我無比明白,他的熱情,他的憐惜,都是給妙蓮的,這讓我更加的鄙薄自己,十指狠狠地掐入掌心。
那一夜,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鴛鴦瓦冷,霜華露重,星河欲曙,他才精疲力盡,酣暢睡去。
我勉強支起酸疼的身子,挑了挑漸弱的銅燈,昏黃光暈下,依稀可見他餍足的睡顏,那道緊皺的雙眉,此刻松緩地簇立着。
好好睡吧,拓跋宏,做一個香甜的美夢,因為等你醒來,無論對于你我,都是無情的現實。
轉機
第二日,拓跋宏一直睡到午後,幸好他三日一朝,并未有人敢來催促。
我一早就起身,清理好衣裳床褥,掐滅了香,換回了尋常的女官素服,低頭跪坐在白磚地面上。
拓跋宏揉着疼痛的額頭,緩緩地起身,打眼就望見,我跪坐一旁,愣了幾息,才略帶沙啞地問,“妙蓮呢?”
“陛下昨夜醉了酒,難以遠行,就在霜雲宮榻上,休息了一夜,今早起身,可覺得還好?”我狀似關切地問。
“我在問,妙蓮呢?”他提高嗓門,不耐煩道。
我淡定道,“皇後走了。”
“你什麽意思?”他挑眉問。
“皇後走了,陛下月餘未來,皇後于半月前,已出走宮外。”我低眉平靜道。
“你瘋了嗎?”他掙紮着想站起身,卻感到氣力不足,怔住了。
“陛下,在皇後看來,她也覺得您瘋了”,我于是把乙弗氏那日的話,細細告訴了他。
他驚住片刻,才勃然大怒道,“她一個弱女子如何能逃,誰來接應,去往何處?”
我信口胡謅道,“我早就雇好了幾個可信的仆人,他們帶着妙蓮往南齊去了,這會子想必已經過界了。這件事馮家并不知情,他們自然不願損失一個宮裏的皇後。”
他踉跄地走到面前,一把拖起我,緊緊鉗住我的雙肩,盯着我冷笑道,“這麽拙劣的謊言,你以為我會信嗎?”
我毫不留情,坦然視之道,“如果她不走,她就會在這座宮裏,被活活悶死。這半年來,她郁郁寡歡、日漸消瘦,陛下有關心過嗎?曾經毒殺她的孩子,還一直給她喝避孕藥,陛下沒做過嗎?”
他眉張目怒,氣得想一把将我狠狠摔開,卻在留意到我唇上的紅腫,和脖間的青紫時,駭異地松開了手,退在一旁,恨恨道,“你想激怒我,好把你殺了,沒那麽容易。”
他大聲喝道,“來人啊”。
一群宮侍魚貫而入,他命令道,“把馮氏給我幽禁霜雲宮,不許任何人探視。”
之後的兩個月,拓跋宏對外宣稱皇後出宮養病,卻一直在暗中尋找妙蓮下落,可是如茫茫大海,了無音訊。
期間,他也試探過馮家二老,可是他們一無所覺,不似作僞。
一日宮侍來報,霜雲宮內侍給馮女官送飯,卻發現馮女官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生死不知。
拓跋宏驚詫之餘,趕緊宣太醫診治,更親自探視霜雲宮。
他只見,榻上的人,一身白衫,長發散亂,臉色慘白如紙,身形瘦弱,不盈一握,和月前相比,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
拓跋宏眉心一跳,怒不可遏,“你們這些人,是怎麽幹活的,我只讓拘禁,沒讓你們虐待馮氏。給我通通拖出去,重重責打。”
看管霜雲宮的內侍,叩頭求饒,全被拖了下去。
一時間大殿裏,靜可聞落針,太醫戰戰兢兢,細細把過脈,思量再三道,“這位女官,想來犯了大錯,這深宮寂寞,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不知陛下想要如何處置?”
拓跋宏聽了他的話,一頭霧水,“什麽怎麽處置,她患了什麽病,該怎麽治?”
這位新晉太醫小謝,實在是滿頭大汗,不知君心,只好跪下道,“陛下,這位女官有喜了,大概兩月有餘。”
拓跋宏退了一步,大驚道,“你說什麽?”
小謝實在是,摸不清底細,這到底是要救呢,還是要殺呢,他才進宮沒幾個月,怎麽就犯上了這等好事,只好硬着頭皮道,
“陛下,這位女官雖然珠胎暗結,但是這段時間,大概是憂思過度,飲食不調,加上身有舊疾,所以孩子保不保得住,得看天意。”
我的意思是,你要救她,她也不一定能好,你要殺她,放任自流就行,反正與我無關。
拓跋宏揪起這位太醫的衣領,耳提面命道,“給我聽着,盡力地保母子平安,否則提頭來見。”
小謝跪在地上,點頭稱是,心裏憋屈無限。
生産
我模模糊糊地醒來,大殿空蕩蕩,朝南的紗窗下,卻站了一黑裘玄袍之人,正望着滿園的萱草,出神凝思。
是啊,東風漸起,流莺婉轉,苑中的萱草叢叢簇立,莖細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