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章節
以毫不猶豫,托付死生;
妙蓮離去,你為我誕育妙雲,令我如獲新生;
三年相知,不離不棄,此生太短,唯期來世。
我動情地握住他的手,原來他亦知我懂我。
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他:你曾說妙蓮是鏡湖,我是蒼鷹,蒼鷹的心,不屬于鏡湖。我是蒼鷹,那你呢,你是什麽?
我:你不是早知道嘛。
他:我想聽你親自說!
我:宥連。
他:宥連是什麽?
我:白雲,蒼鷹在哪裏,白雲就在哪裏。
尾聲
太和二十三年,拓跋宏崩,時年三十三歲,谥號孝文帝。據說,他死前下令,讓曾犯下大過的馮昭儀殉葬,追封“幽皇後”,陪葬長陵。
玄黑厚實的棺椁裏,躺着遺容沉靜的孝文帝貴體,在他胸前,捧着一戴,雪白如新的羊皮帽,像一朵白雲,漂浮于幽深的陵寝之中。
宗室朝臣無不痛哭流涕,如喪考妣,紛紛感念道,先帝雖然一心主張漢化,卻不忘鮮卑族,牧馬放羊的傳統,實在令人感佩。
不過這些事,早已與我無關了。
陰山下的武川鎮,是鮮卑邊境,軍事六鎮之首,是與柔然接壤的要沖之地,不僅兵甲繁盛,商人往來也絡繹不絕,甚為熱鬧。
武川鎮東,有一家小小的高氏藥鋪,郎中醫術高明,活人無數,在這些刀頭舔血的武川軍戶中,有“活菩薩”之稱。
我帶着順陽,踏進這家鋪子,只見三面藥櫃,靠牆而設,兀立接頂。右方有一鋪面,早有數人等候,一位水藍長衫的醫士,正在給在座一人,沉吟把脈。
他察覺到我的到來,擡眼微微一笑,寂然安寧的臉上,不見歲月的滄桑。
我颔首致意,他平舉右手,往後一指,我欣然會意,挑開素色門簾,踏入後院。
這是一個不甚寬敞的二進院落,中央有一口天井,兩個頗小的孩童正在圍着追逐嬉鬧,左邊一架茅草篷子,一位肩寬腰圓的短褐少年,正在劈材,更深處有一位草青襦裙婦人,端着扁平的籮筐,正在細心挑揀藥材。
她注意到了我,放下筐子,快步奔過來,驚喜道,“阿哲,你終于來看我了。”
她的俏臉不再白嫩膩滑,卻散發着自在柔和。
“妙蓮,你過得好嗎?”我撫摸着她青緞似的鬓發。
“阿哲,這應該是我問你才對”,她微微撅嘴道,“每次二哥輾轉托人來信,都說你沒事,家裏一切安好,但是又說的不清不楚。”
我将順陽拉了過來,柔聲道,“妙雲,快叫阿那敦(小姨)”。
順陽伶俐地叫了句。
“呀”,妙蓮才似發現了這個孩子,彎腰溫柔地打量她道,“好粉雕玉琢的女娃,琥珀似的眼珠兒,和阿哲一模一樣,下巴倒是很像我,難怪名字與我同一字。”
“不害臊!”我如幼時般,刮了刮她的鼻子。
她不依道,“阿哲,我看着她可歡喜了,就和自己的孩子一樣。”
說完,向茅草棚喚道,“歡兒,快過來,帶這個妹妹到陰涼處坐一坐,陪她吃點瓜果。”
少年扔下斧子,小跑過來,我也向順陽點了點頭。
黝黑的精壯少年,帶着順陽,來到天井邊的桂樹下,再搬來了案幾和胡床,請她坐下,自己又去炊房,拿來了一個金黃的密瓜,利索地剖開切勻。
他将切好的一片瓜馕,端給順陽,可是順陽直杵杵地站着,默然不接,眉頭緊皺地盯着他的手。
少年楞住半天,順着她的目光左看右看,才會意地打了桶水上來,洗幹淨手,再沖洗了瓜馕,才又遞給她,順陽這才用手帕接住,細細地咀嚼脆馕。
這幅情景,令我和妙蓮開懷大笑,我抱歉道,“對不住,這孩子太不知禮了。”
妙蓮不停擺手,忍俊不禁,“歡兒自小就是武川鎮一霸,周圍的孩子都怕他,從未見過他,如此細心周到的模樣,也是有趣。”
她們不知,高歡乍見這個仙女似的妹妹,一路風塵仆仆,發辮衣飾卻一絲不亂;來到自家,想必累極,尚且不坐胡床,亭亭玉立。如此優雅卓絕的風姿,他心中自然是佩服的,才對她的挑剔,毫不介意。
“你的孩子,如何這般大了?”我奇怪道。
她幽幽嘆道,“這三個孩子,都是我與菩薩收養的孤兒,年年戰骨埋荒外,都是可憐的人兒。”
我摟住了她的雙肩,将她輕擁入懷,以示安慰。
她一會就不甚在意了,展眉一笑,打趣道,“阿哲,你擁有了我想要的幸福呢”。
我拉着她的如玉耳垂,“傻阿琪(妹妹),你也擁有了我想要的幸福啊!”說完指了指前鋪。
她笑逐顏開,“自從和菩薩在一起,我才感覺到,原來我不再是,一只困在囚籠裏的金絲雀,還可以作銜泥的雨燕,吐出來的唾沫,成了燕窩,興許還能治病救人。”
我望着她,淡淡微笑,她生活如意,我也就放心了。
她轉而興致勃勃地問,“阿哲,你還未說,你後來嫁了什麽人,夫家姓什麽?”
“他姓元。”
“這個姓好特別啊,是漢人嗎?”
“算是吧”,想起拓跋宏幼承庭訓,以儒學為正宗。
“那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我仰頭望着藍天上的幾縷白雲,忍住即将奪眶而出的淚水,驕傲道,“他啊,是一個對目标無比堅定,如蒼鷹一般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