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別有用心

雖然口頭上說是代表軒霆過來的,但蘇憑的探班悄無聲息,除了小米粥和排骨湯的空碗之外,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在報刊媒體上找不到一點影子,更別說傳到軒霆高層耳朵裏。不過想來也是,《夜行》劇組不光有她這個女主角,更有羅銘這個男一號,軒霆現在正緊鑼密鼓地用解約風波黑他,怎麽可能過來主動低頭,蘇憑借口編得實在太不走心。

可如果蘇憑不會旗幟鮮明站隊的話,那他那天片場初見時,擺出一副目空一切的眼神是什麽意思?楚冰難得遇到邏輯解釋不通的事情,為人又比較喜歡鑽牛角尖兒,一方面覺得他态度奇怪,另一方面又覺得他們确實不熟,那個表情也沒什麽特別。自己刨根問底地思索兩天,索性直接去找蘇憑不恥下問。

而在她的問題發出去之後,蘇憑循循善誘地引導她:「那天我見到你是什麽時候?」

楚冰皺眉,中午?具體時間誰記得清。

蘇憑對她的記憶力表示肯定:「對,就是中午。那天你不是已經把旺財的賬單發給我了嗎,我還沒轉賬給你不是?那天看到你,還以為你追債追到片場了呢,當然要裝沒看見你。」

楚冰面無表情:“……”

她深覺自己過來問的決定就是個錯誤,深吸一口氣後回複:「說句真話又沒什麽,原因我都已經猜到了。」

「什麽?說來聽聽。」蘇憑不動聲色地回她。

「你瞎。」

當他自己在騙傻子嗎,神經病。楚冰關掉頁面,随手把手機扔到一邊,活動了一下手指後站起身,提着刀走進了拍攝範圍。

羅銘那天說的話不無道理。她和王筠之前認識,簽約軒霆是為了還她一個人情;而蘇憑是嚴鈞八擡大轎請過來的,利益将兩個人密切地連在一起。雖然王筠和嚴鈞現在是未婚夫妻,但日子還長,誰知道有什麽變數,終歸是各為其主。

既然立場不同,大家也就不要太過作戲,井水不犯河水多好。但蘇憑真的過來探班的行為又讓她有些捉摸不透,尤其是給了她趙一平的聯系方式——這個人目前名氣不大,片酬也不高,但進組之後楚冰和他試過戲,表演的确突出,聶遠平為他單獨修改了一次劇本,讓他當了最終戰和陸折情對上的那個人。

可想而知,這個角色的定位有多重要,并且是趙一平用實力為自己創造出來的機會。這一劇情的升華,也讓電影的更加合理完整。

而這個讓電影更加完善的機會,是蘇憑給的。

所以他到底在想什麽,做慈善?又或者正常人沒法理解神經病的思維邏輯?楚冰找不出說服自己的理由,又不甘心莫名欠下人情,最近想到這個問題臉就要黑一下。這次正好刀握在手上,于是将刀向地上重重一立,配合着她有些凝重與煩躁的表情,當真煞氣十足。

戲還沒有開始拍,羅銘上好了戲妝,正坐在書房裏調整狀态,冷不防聽見她震刀的聲音,驚得抖了一下,順勢用謝西辰的眼神幽幽看了她一眼:“折情,世界這麽美好,即便有什麽事情想不開,也不要自殘啊。”

什麽自殘?楚冰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随後反應過來他那聲折情既指人也指刀,純粹是在調侃她。

楚冰哼笑,聳了下肩将刀橫過來,二指并攏擦過刀面,擡頭饒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兇相畢露,虎視眈眈,帶着點評估的意味,仿佛在看一具屍體。這眼神是要殺人啊!要死要死要死……羅銘馬上裝作自己剛才什麽都沒說過的樣子,心有戚戚地将頭撇向一邊。

他臉長得好,作為劇圈小生演技也夠格,但轉戰大熒幕就多少有點明顯的劣勢。雖然人很謙虛好學,進步也很快,但楚冰作為一個國際影後,演技碾壓他還不成問題。成功把人吓走,楚冰也開始調整入戲狀态,在化身為陸折情的最後一秒想起什麽,表情還是僵了一下。

羅銘調侃她,她能用實力碾壓讓他閉嘴。但偏偏那個最讨人厭的,她目前卻沒什麽辦法——是演員就用實力說話,不用演技碾壓的打臉都不算打臉。楚冰慢慢呼出口氣,閉上眼睛片刻後複又睜開,眼神沉靜下來。

陸折情沒有贏不了的對手,她楚冰也沒有。

沒有人能阻擋陸三持刀夜行,蘇憑也不行。

關于楚冰和蘇憑微妙的關系,嚴鈞當然毫不知情。他在拍攝期間只打了一個電話過來關懷慰問,以此算作探班。楚冰和他簡單地聊了幾句,放下電話後皺着眉擡手揉了下鼻子,又打了個噴嚏。

體質好是一回事,淋了一夜的雨拍戲又是另外一回事。好在她這次感冒并不咳嗽,只是有點受涼,時不時會打個噴嚏,并不影響拍攝進度。

見她返回片場,羅銘朝她熟稔地打了個招呼,從自己的桌上拿了保溫杯和一次性紙杯遞給她,關切地問了一句:“你感冒還沒好啊?舒麗今天泡的是烏龍茶,給你喝吧。”

他有點自來熟,不過并不讓人反感,和現在外界漫天耍大牌傳聞的形象截然不同。公衆接觸到的藝人形象永遠是被包裝過的,而這個包裝的結果像是一道面具,慢慢的就會和自己的臉合二為一,再難摘去。所以即便是舒麗這樣的出色經紀人,對外界的抹黑潑髒水也有些束手無策。沒辦法,三人成虎,而謠言的流傳永遠要比真相快得多。

楚冰接過紙杯和保溫杯,擰開之後看了他一眼:“你沒喝?”

“不想喝。”羅銘苦着臉,朝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噓,小聲點別讓她聽見,我爺爺特喜歡喝茶,導致我一直覺得茶水小馬紮和下象棋的老大爺才是标配,對茶一直喜歡不起來……她讓我一定喝完來着,你就幫個忙吧!我每天喝完都覺得嘴裏苦一天……”

他和舒麗一個是鏡頭下的當紅明星,一個是暗處默默無聞的經紀人,在一起後圈內普遍不太看好。但羅銘談戀愛談得很大方,平常毫不掩飾和舒麗的親昵,相處模式不像是光鮮明星,更像是一對平凡普通,甚至有點女強男弱的小情侶。

和嚴鈞王筠的相處模式截然不同,果然比那兩人更像一對正兒八經談戀愛的。烏龍茶泡得其實不苦,不知道加了什麽,甚至帶着一點清甜的香味。雖然泡茶人茶藝不精,但這份心意足以将技巧上的短處補齊。楚冰捧着紙杯,眼眸低垂,陷入一團溫熱模糊的霧氣裏。

外公喜歡喝茶,楚冰跟着他喝了很多年,已經很習慣這種清苦的味道。但她其實一直是很怕苦的,可惜她不是羅銘,沒有一個心細如發的舒麗。

不過這倒也并不是很重要,畢竟她現在已經不需要了。

楚冰捧着紙杯若有所思,冷不防聽見羅銘好奇地問她:“說起來你進組之前都沒帶個保溫杯嗎?我怎麽記得最開始的時候見你用過啊。”

她的保溫杯……那天讓劇組的人泡了杯板藍根,然後給蘇憑了,現在大概被蘇憑扔在某個垃圾堆裏,暗無天日地自生自滅呢吧。

楚冰的手立時頓住,她稍稍眯起眼,審視地看了羅銘兩眼,覺得他的确問得極其無心之後撇過頭:“做慈善了。”

羅銘茫然:“……啊?”

楚冰板着臉:“為智障兒童帶來希望與健康,無償捐贈奉獻愛心。”

羅銘蒙圈:“……啊?”

它不就是個保溫杯嗎?!一本正經胡說八道誰信你啊?!

蘇憑在片場中一片槍林彈雨中滾出來,造型狼狽地完成了這一場的拍攝。劇組今天的拍攝任務也順利收工,蘇憑頂着灰頭土臉的扮相低頭翻手機,看到楚冰的回複頁面之後再無消息後,早知如此而又頗感有趣地笑了一下。

而後他擡手摸了摸鼻子,忽然打了個噴嚏。

“怎麽了蘇憑?”在他身側不遠的徐秋莉連忙湊過來,一臉關切地擡手就要去摸他的額頭,“感冒了嗎?發燒沒有,嚴不嚴重,我保溫杯裏還有熱水,你喝了吧?”

“應該沒感冒,也不發燒,放心。”蘇憑笑笑,從容地回應了徐秋莉,不着痕跡地躲開她的手,朝一個方向信手一指,“可能是他在偷偷罵我呢吧?我等會兒打他一頓就好了。”

代表投資方過來探班,結果無辜躺槍的金主江大少:“……蘇憑!我可都聽見了!我現在真的在心裏罵你了你聽見了嗎?”

蘇憑眉毛一挑,悠悠嘆息:“我把你當兄弟,結果你在心裏罵我?”

……剛才沒罵,現在是真的罵了。江大少嘴炮不過他,心裏非常苦。最苦的是就這樣還被蘇憑敲了頓飯,兩人坐在影視城一家頗有名的港式餐廳時,臉上都面無表情。

“男人的心胸不能這麽小吧……”蘇憑兩根手指拎起菜單,打量了一眼菜品,嘴裏啧啧有聲,“不坐包廂是小事,但你我都吃不慣這個口味,何必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呢?”

江大少翻白眼:“今晚必須在這兒吃,先忍着,沒到開飯的時候。”

還不讓人吃飯?蘇憑聳肩,反正不太餓,索性陪他東一下西一下地聊着。這一等就等到了夜燈初上,江大少一直有點心不在焉的表情突然一整,眼睛驟然亮了起來。

他五官本就俊朗,如今眼神熠熠生輝,襯得五官都生動得幾乎要發光。蘇憑揚眉,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見江大少驀然站起身,疾聲叫出了一個名字。

“楚冰!”

蘇憑一怔,迅速轉過頭去看,果然見楚冰站在餐廳門口,意外地在原地停了一會兒,朝他們輕輕颔首,朝這邊走了過來。

視線掃過蘇憑身上時,寡淡,漠然,帶着一點沒有波瀾的涼薄冷意,讓他整個人都有些不自在起來。蘇憑皺起眉,神色稍冷,看向對面的好友。

“江越,你是來探我的班,還是知道楚冰在這裏,所以來看她?”

“知道她在這裏拍戲,所以跟家裏公司要求來探你的班。”江越坦率地說,看了眼越來越近的楚冰,動作幅度極小地朝他比了個請求的手勢,壓低聲音快速地道。

“單獨約她出來,她肯定不會答應的。蘇憑,是兄弟就幫我這一次,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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