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避無可避

楚冰今天片場放了一天假,蘇憑晚上也沒有夜戲要拍,兩人商量了一下,約在了影視城一個私房菜館見面。飯店老板據說是禦廚後人,店面不大,但味道的确過硬,吃飯需要提前預約。牆上都是老板與各大明星的合照,來過影視城拍戲的二線以上明星,應該都來過這裏。咖位再低些的,要是沒人引薦,就不太能進去了,這個影視城蘇憑不常來,但謎一般地和店老板也能說得上話,根本不知道他交際的邊界在哪兒。楚冰過來還需要一段時間,店面不大,沒有包廂,好在桌椅分布得十分稀疏,也不至于被人打擾。

蘇憑在安靜的角落桌坐定,慢條斯理地翻着菜單,旺財被他放到旁邊的椅子上,對着菜單上的魚喵喵直叫。蘇憑于是把旺財看中的糖醋魚也加到菜單裏,立起平板屏幕給旺財看。

“除了這道魚還有什麽想吃的沒有?現在盡快說,一會兒不給你另點。”

旺財:“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沒有啊?那算了。”

旺財:“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今天也順利完成了和寵物的親密互動,蘇憑心情頗佳地給楚冰發消息:「這家的糯米飯不錯,不過飽腹感比較強,要試試嗎?你比較喜歡吃素菜還是肉菜,湯要鹹的還是甜的?」

字剛打到一半,椅子被人拖動拉開的聲音就響了起來。蘇憑擡頭,有些驚訝于楚冰的速度,剛要笑着開口,看清對面的人頓時微怔,停了一下後才微笑着擡了下眉。

“這麽巧,徐老師也來這裏吃飯?”蘇憑眸光微閃,朝左右看了看,“你約的人還沒來?讓女士等可不是什麽好行為,等人過來了我幫你說他。”

他對比自己出道早的演員,不管男女,不太熟的一律以老師相稱,固然顯得有點老氣,勝在永遠讓別人挑不出錯。關系好一些或熟起來之後就随意很多。只是雖然和徐秋莉一起拍戲這麽久,這個稱呼卻一直被他堅持下來,始終沒有變過。

徐秋莉坐在他對面,胳膊撐在桌上,雙手抵着下巴,微歪着頭看他。視線專注,笑容甜美,她是演偶像劇女主角走紅的,這個動作做起來,的确嬌俏逼人,頗為賞心悅目。

“說了多少次不用叫我老師,我哪兒能當你的老師啊?臨時起意來吃晚飯的,可沒有人等我。”徐秋莉鼓起臉抱怨,看着蘇憑巧笑倩兮,微微探身,眼神楚楚地盯着他看,“結果一進門就發現你也自己坐在這裏,真是有緣。一個人嗎?有沒有榮幸和你共進晚餐?”

“榮幸之至,不過我倒不是一個人。”蘇憑輕笑,從一旁的椅子上拎起旺財,擱在自己正前方。白色的波斯貓長毛虛胖,坐在桌上很大一只,幾乎将蘇憑的臉完全擋住了。旺財突然被不怎麽溫柔地拎着後頸毛移動,在徐秋莉的注視中不高興地打了個哈欠,回身就去伸爪子抓蘇憑的臉。

“有沒有禮貌,還有別人在看呢。”蘇憑捏住旺財的爪子,語重心長地教育它。一人一貓專心致志地進行不怎麽溫柔的交流,有意無意般将徐秋莉完全晾在對面。

徐秋莉笑容微僵,臉上的笑容幾乎快挂不住。她忍耐地咬住下唇,仔細觀察蘇憑的表情,又覺得他耐心的樣子不像作假。

蘇憑熱衷于在微博曬貓已經不是新聞了,對貓好一些好像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徐秋莉做了一番心理建設,重新換上一副笑臉,站起身走到蘇憑身邊,在他身側彎下腰去,披散的長發傾瀉下來,露出胸前傲人的曲線:“我還是第一次見旺財呢,長得真好看。怎麽養的啊?這麽靈氣逼人……”

女人不擇手段起來真是要命。蘇憑在心中無聲嘆息,不動聲色地将旺財往肩膀上舉了一下。她身上的香水味太過濃郁刺鼻,旺財發出尖銳的叫聲,一爪子就撓了上去。徐秋莉吓了一跳,踉跄了兩步狼狽退開,蘇憑抱着旺財迅速站起身,後退幾步,離她遠遠地站好。帶着安撫與誇獎意味地撓了撓旺財的下巴,蘇憑擡頭看向徐秋莉,歉意地笑了一下。

“看來今天這頓晚餐,我們是不方便約了。改天再讓旺財跟你賠罪,我先帶着它回去了,徐老師慢慢吃,這家招牌菜很不錯,味道和賣相都很好,拍照發朋友圈的話我給你點贊。”

他快速而禮貌地說完就要離開,徐秋莉眼見事情一團糟,懊惱地一皺眉,決定直接挑明來意。她攏了攏自己的外套,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瞥了一眼壞人好事的波斯貓,掃興地撇了撇嘴。

“把它先放在那兒吧,蘇憑,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都這樣了還在锲而不舍,真是讓人困擾,用膝蓋想也知道,她要說的話,肯定是自己不想聽的那種。蘇憑一哂,沒有按她的話坐下,抱着貓雙腿交疊靠在一側,有一下沒一下地順着旺財柔軟的長毛。

“旺財剛才受了驚,放手怕它又要撓東西,只能辛苦點抱着了。什麽事?你說。”

徐秋莉咬牙,向四周左右看了看,聲音放低,看着蘇憑的視線帶着點無辜與楚楚可憐,咬着唇委屈道:“蘇憑,我覺得你最近有點兒躲着我,為什麽?和我演對手戲,讓你覺得不高興嗎?”

其實蘇憑什麽時候開始躲着她,甚至到底有沒有躲着她,徐秋莉都不太能确定。她從進組時起就對蘇憑曲意讨好,這些天也一直覺得自己做得不錯,和蘇憑已經頗為熟稔。劇組裏除了之前合作過的齊湛,蘇憑對其他人的态度并沒有什麽區別,嚴格來說的話,對自己應該比對演女主角的演員要熟稔,畢竟她和蘇憑演的是對手戲,不是嗎?

然而雖然她自我感覺良好,但當公關團隊發完了兩人私交不錯的通稿,要更進一步散播兩人因戲生情的緋聞時,徐秋莉卻驚訝地發現,她和蘇憑對手戲拍了這麽久,除了劇照之外,兩個人私底下,居然完全沒有稱得上親密的照片。

什麽叫完全沒有?意思就是,她連只有他們兩個人的照片都找不到。明明早知道要傳緋聞,自己的助理一直在片場抓拍,但是拍的那些照片,清清白白,坦坦蕩蕩,就這樣放出去的話,要說兩個人之間有緋聞,徐秋莉自己都不相信。

為什麽?徐秋莉無往不利慣了,頭一次心生出明顯的無力感。對演員來說,曝光不夠,緋聞來湊,她雖然正當紅,但地位并不穩固,進組拍戲這段時間沒有別的新聞,緋聞是一定要發出來搏版面的。蘇憑比她之前的每一個緋聞對象條件都好,如果能貼上他,自己的關注指數勢必能上升好幾個百分點,而且他這麽帥,假戲真做……不也很好?

可惜這段時間,她再遲鈍也該看出來了,蘇憑對她完全沒有那方面的意思,換句話說,人家根本看不上她。

清楚地認識了這點,徐秋莉眸色稍暗。蘇憑這時卻有些驚訝地看着她,搖了搖頭。

“徐老師怎麽會有這種想法?和你拍戲我也收獲很多。躲着你從何說起,我們不光片場擡頭不見低頭見,現在私人時間不是也見到了?”

這倒也是。徐秋莉甜蜜地笑了一下,再接再厲地垂下眸,失落道:“是嗎?可是你看你,媒體探班時一口一個徐老師的叫着,粉絲們原先都以為我們關系好,現在都在說其實我們關系特別特別一般了呢。”

“這個啊。”蘇憑稍稍眯起眼,唇角輕輕一勾,看着徐秋莉,悠悠地說。

“當然是因為,我怕和徐老師傳緋聞啊。”

徐秋莉內心深處的想法,蘇憑就這麽漫不經心地說出了口。徐秋莉張大嘴,雖然覺得他應該知道,但萬萬沒想到他會就這麽随随便便地說出來,一時接下去所有的腹稿都被堵了回去,看着他,驚怔得說不出話來。蘇憑眼尾帶着三分溫潤,看着她輕描淡寫地笑:“徐老師護花使者那麽多,我還是個剛出道的新人,怎麽敢加入這種修羅場裏。”

不是不願,是不敢。徐秋莉張了張口,徒勞地辯駁:“也不是……他們都是緋聞而已,媒體亂寫炒作的,而你……”

“我怎麽了?”蘇憑臉上浮現出微微困惑的表情,“和他們也沒什麽不同吧?徐老師的粉絲也會把我從頭批評到腳的,我這個人比較玻璃心,聽不得聲讨,沒辦法。”

你怎麽能和他們一樣,你的條件何止比他們好了一個檔次……你自身的資源,和你父母的資源,哪個女星要是拿到了,還不是從此一飛沖天?!徐秋莉已經忘了自己本來也只能貼邊炒作,蘇憑的資源不關她事,她像是突然被蘇憑戳破了幻想,整個人都在巨大的落差中有些氣憤難平,好像是被外界的言論阻攔了自己的前程一樣。

蘇憑也是為了避嫌,都怪外界亂說話,才讓他對自己避如蛇蠍!如果不是因為言論壓力,那自己是不是……是不是,也許是有希望的?

她忙着進行自己的內心活動,絲毫沒注意到蘇憑正饒有興趣地觀察着她。一個演技不夠精湛的演員實在很好懂,蘇憑看着徐秋莉的臉色,就能把她的心思猜得七七八八,啞然之下,只能啼笑皆非地搖頭,為她神一般的異想天開嘆為觀止。

就好像一個成績吊車尾的學生,怪考滿分的那個人搶了他第一名的位置一樣。也不想想就算沒了那個人,中間還隔着不知道多少個名次。那個位置,除了夢裏,哪能輪得到你啊?

原本準備好的話是說不出來了,徐秋莉咬着牙站起身,擡眼看向蘇憑,視線餘光卻正好瞥見不遠處側對着他們的位置,坐着一個人影。長眉鳳眼,高挑美麗,雙腿交疊,尖尖的高跟鞋将小腿拉成一個極其誘人的弧度,紅唇襯得肌膚白皙瑩潤。明明穿得密不透風,攻擊性極強的性感卻撲面而來,讓她眼眸都為之收緊。

楚冰?!她為什麽在這裏,難道她……

徐秋莉隐約想到了什麽,又覺得難以置信。她慢慢低頭,看向蘇憑懷裏的旺財,波斯貓現在看起來毫無攻擊性,碧綠的貓眼半眯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徐秋莉沉默片刻,勉強笑笑,朝蘇憑告辭:“突然想起還有點事,我先走了,你慢慢吃,明天片場見。”

這就走了?蘇憑不動聲色揚眉,目送她匆匆離去,視線在大廳內轉了一圈,慢悠悠地抱着貓,坐到了楚冰對面。

松開抱着旺財的手時,蘇憑第一次體會到貓科動物的撒手沒。旺財敏捷地小碎步朝楚冰跑了過去,居然還知道踩在幾盤菜中間的空隙裏,蹲坐在楚冰面前朝她喵喵叫。楚冰伸出手摸了摸它背上的毛,旺財伸長脖子眯起眼,整個貓都是一個大寫的滿足驕傲。

如果旺財小姐是個人類迷妹,現在大概已經雙頰緋紅,心跳加速了吧,貓居然也有本命愛豆,還不是自家主子。果然在喵星人的世界裏,主人這種生物,就只是用來鏟屎的……

楚冰面前擺着糯米飯和幾道菜,賣相極佳,色香味俱全。銀耳甜湯擱在一邊,蘇憑走過來時,正見她将湯盛了一碗出來,桌上的菜明顯已經動了筷子。他拉開對面椅子坐下,邊坐邊半真半假地抱怨:“說好的冰釋前嫌共進晚餐呢,居然都不等我一起吃?”

“沒人和你冰釋前嫌。”楚冰擡頭看他一眼,漠然指出事實,“我是來看旺財的,關你什麽事。而且你不是正和桃花打得火熱,誰知道你們什麽時候結束。萬一你們情緒上來了離開餐館去找個旅館,我難道要一夜之後等你一起吃個早餐?”

“天地良心,她是個女的,我怎麽能打她呢?”蘇憑無辜地說,滿臉你太暴力了我們談不來的純良表情。楚冰懶得和他鬥智鬥勇,又夾了一筷子菜送到嘴裏。

這方面蘇憑倒是沒說假話,這家店的确非常好吃。

蘇憑點單時間比她早,不過因為提前說好了上菜時間,菜來得反而比她的晚些。兩人點的東西很快鋪滿了一桌子,楚冰掃了一眼,看見兩道上了兩盤的菜後揚眉。

這家私房菜館的菜單這麽豐富,他們居然還點重了兩道,什麽鬼運氣。

“你也喜歡吃這個?”她頭也不擡地問,夾了一筷子到碗裏。

“不,我不太喜歡吃甜口菜。”蘇憑搖頭,将旺財抱到一旁的椅子上,讓它和楚冰分開一些,好讓楚冰安心吃飯,“想起來你喜歡吃才點的。”

楚冰聞言眉頭微皺,擡起頭來看他。

“你怎麽知道?”

蘇憑有片刻沉默,而後彎了彎唇角,眼中卻疏無笑意。

“……江越說的。”

江越有多了解楚冰?蘇憑不太清楚。他将有關于楚冰的一切都放在心裏,從不與旁人輕易說半句。蘇憑還是上一次和江越一起,在港式茶餐廳遇到楚冰時,才知道楚冰的口味問題。之前一直沒有刻意去記,但不知道怎麽,今天點單的時候,莫名就想到了這點。

他将原因歸咎于自己的圓滑與心細,內心卻有一點不舒服的感覺。究其原因,可能是那一晚留給他的印象太深。那一次酒會上,蘇憑代表父母應邀參加,在衣香鬓影的大廳中游刃有餘地談笑風生,江越卻一直壓抑地沉默着,直到終于向他開了口。

“蘇憑。”江越很久沒有這麽端正嚴肅地叫過他的名字,臉色有些蒼白,眼中是讓那時的他極為莫名的黯然,“你和楚冰……真的定下了嗎?”

江越也知道?蘇憑意外地皺了下眉。徐宜初沒有跟他正式說過這件事,但這個消息他也聽到了,自家親媽有意給自己訂個婚,對方是故交的女兒,名叫楚冰,也是個演員。

都什麽年代了,素味平生,面都沒見過,居然就産生了訂婚的想法。他的家庭明明也不是那種封建舊式家庭,蘇憑完全不清楚自家親媽都在想些什麽。但是……

視線掃過江越蒼白中帶着緊張的臉,蘇憑淡笑着朝他舉了下杯。

“沒有的事。”他平靜地說,“捕風捉影的消息,我這個當事人都不知情,不要随便相信。”

但是,他的人生軌跡,從來不會交到別人手裏,親媽也不行。

“那就好。”聽到他的回答,江越肉眼可見地長舒口氣,仿佛驟然得到了解脫,眼中的光剎那見都被點亮。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蘇憑,和他碰了下杯,猛地仰起脖子,将杯中的香槟一飲而盡。

“我跟你說過嗎?我喜歡她,一直喜歡她。這輩子要是娶不到楚冰,人生就算白活。蘇憑,我之前很怕你回答說是,如果那樣的話……我恐怕,還是會從你手裏搶。到那時即使是連兄弟都沒得做,我也……”

“在所不惜。”

“什麽樣的美女讓你栽成這樣?”蘇憑驚訝地揚眉,随後又笑着搖了搖頭。

“喜歡你就去追,我抽時間跟我媽說一聲,別亂點鴛鴦譜。我可不像你,不打朋友妻的主意。什麽時候帶着她來給兄弟們見見?”

“別這麽說,人我還沒追到……”江越有點不好意思地辯駁,曾經也是萬花叢中過的人,如今提起自己真心喜歡的姑娘,看起來竟然有點拘謹。蘇憑新奇地看了他一會兒,卻見他忽而視線僵住,而後臉上的血色如潮水般褪去。

蘇憑詫異地回過頭去。

頭頂金碧輝煌的吊燈慷慨地将金芒灑下來,點綴進長長的禮服裙擺。她的黑色長發在腦後盤成優雅的髻,露出天鵝般修長美麗的脖頸。少女在落地窗前站着,背後是一片深藍色的天幕與月光,将她得輪廓勾勒得美輪美奂,紅唇的弧度與眼底的冷意都讓人移不開視線。流光溢彩的鳳眼朝他們的方向看來,紅唇輕輕一撇,露出個極盡冰冷美麗的笑來。

“晚上十點,夜深人靜。”楚冰淡淡地說,視線帶着譏诮掃過江越與蘇憑,微微垂眸,朝他們遙遙舉杯。

“果然是個做夢的好時機。”

事後蘇憑認真回憶,扪心自問,也覺得自己的話說得很過分,如果他是楚冰,那就算這世界上只剩下蘇憑和江越兩個男人,他也不會選擇其中的任何一個。是以蘇憑對初見面就把楚冰得罪死這件事毫無異議,最初也覺得并沒有什麽關系。

誰都不是流通貨幣,哪能所有人都喜歡。

這種漫不經心,在真正認識并了解楚冰之後,慢慢煙消雲散,時至今日再回想起往事,已經讓他恨不得時光能夠重來。但畢竟這就是真實人生,好在楚冰并不斤斤計較,他們得以現在這樣心平氣和地相對坐着,以比較熟稔的态度聊着共同話題。

但這樣的風平浪靜下,暗礁與隐患半點不少。不提兩個人的性格差異,王筠和嚴鈞算一個主要矛盾,而江越橫亘在兩人中間,讓蘇憑每每想起都覺得心中怪異。他在說完江越兩個字後便沉默下來,楚冰聞言點點頭,繼續動筷子,竟然一句相關的話都沒有。

“沒有什麽想說的嗎?”蘇憑問她。

楚冰疑惑地擡頭看他:“說什麽?哦,謝謝,他有心了,細心體貼在我這裏很加分。”

“加分?”蘇憑怔了一下,看着她問,“我以為你……不太喜歡他?”

“我不讨厭對我好的人。”楚冰搖頭,随後又說,“只是也不會因為這份好就以身相許。”

“人生不過區區數十年,把時間浪費在一個沒有必要的人身上,太不值得。我很渴望家庭,為了這份渴望,也會付出相應的謹慎。真正需要兩個人一起才能做的事情不多,值得花很長的時間去确定。”她用勺子攪了攪碗裏的銀耳,平淡而冷靜地低頭喝了一口。

“我不讨厭江越,但也談不上喜歡。追我大概是件曠日持久的事情,這中間收不到回應,投資與回報也并不對等。所以希望你不要插手,不要揠苗助長,讓時間見證,畢竟……”

她的動作停下來,似笑非笑地看了蘇憑一眼。

“畢竟,你不是很期待,叫我嫂子的那一天嗎?”

對,是他說的。蘇憑跟着扯了扯唇角,頭一次無話可說。

飯吃得再慢,總有結束的時候。臨近尾聲,兩人相對喝湯。蘇憑随口問:“羅銘那邊事情怎麽樣了?”

“他經紀人不錯,希望明天能正常開工。”楚冰客觀地回答,皺了皺眉,繼續低頭。忽而聽見蘇憑說:“肯定能開工,記者堵不了太久。不過你做好今晚回去被圍攻采訪的心理準備,算算時間,他們也該把你的位置摸得差不多了。”

“采訪時機靈點,不要洩露太多個人立場,更不要表态。”

“說晚了。”楚冰放下碗,雲淡風輕地說,“王筠之前已經給我打過電話了,讓我能幫就幫一點。軒霆那攤子事本來就都是嚴鈞自己弄出來的,現在王筠想要補救一些,也很正常,雖然我覺得她這份馬後炮也沒什麽意思。”

“王筠讓你幫羅銘說話?”蘇憑愣了一下,随即不贊同地搖頭,“明顯着要得罪一部分人的事情,為什麽要你去做?做了又不讨好,羅銘這一次想要翻身,太難了。”

“我又不是你,打算八面玲珑首尾兼顧,對着個想要倒貼炒緋聞的也客客氣氣。”楚冰嗤笑一聲,眯起眼看他。她平日裏總是冷着一張臉,思路永遠清楚冷靜,看上去像是塊不會融化的堅冰。只有在和她對戲的時候,才能一覽無餘地感受到她的熱烈激情與一往無前。這些東西隐藏在她的骨血裏,平常不太看得出來,但到底從未真正消失過。

“黑就是黑,白就是白,誰在颠倒黑白,大家不是都很清楚麽。”

這是個對規則嚴格遵守,但是對潛規則極其漠視的姑娘。但這個圈子像是個大染缸,這樣的人進去,早晚是要吃虧的。這種堅硬的棱角也是他們的顯着區別之一,蘇憑坐在椅子上目送楚冰起身離去,在她的身影完全走出門後,一個電話打了過去。

楚冰接起電話時的口氣頗為複雜,并直率地将自己的想法表達了出來。

“有什麽事情當面不說打電話說,你有病啊?”

“這件事确實不方便在那邊說:”蘇憑幽幽地說,視線掃到角落桌裏用餐的青年空桌,極淡地撇了下唇。

“我們被偷拍了,但是問題應該不大太,頂多是原本不熟現在撕破臉的關系而已。”他非常平靜地說,內容卻讓楚冰聽得皺眉。

“那個地方也能混進狗仔?”她擰着眉問。回答她的是一聲低笑,蘇憑的聲音帶着一點漠然,平靜地說,“混是混不進來的,除非有人把狗仔帶進來。”

誰會把狗仔帶進來,又想拍到什麽樣的照片,這個問題甚至都不用多想,徐秋莉三個字足以回答一切問題。蘇憑久經拍照考驗,當然有本事讓兩個人同坐一張桌都找不到暧昧鏡頭。楚冰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三秒鐘,還是對着電話低聲咒罵:“我怎麽覺得每次碰到你就沒有好事兒?!”

這個……蘇憑擡頭看天,事不關己地無辜道:“概率學上是不可能的,只能說你對我的印象比較深刻吧。”

楚冰:“……”

果然人不要臉才是真的天下無敵,楚冰用力挂斷電話,一個人氣勢洶洶地往回走。蘇憑收起手機,虛點了一下旺財的鼻子,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

“聽她的聲音,我怎麽覺得有人要倒大黴了?”

蘇憑的猜測和預感都非常準确,楚冰回酒店去的路上果然撞見了大波媒體。衆多鏡頭與話筒将她密不透風地圍在中間,楚冰擡起眼,能看到包圍着她的,這些興奮到幾近猙獰的臉。

“請問楚冰小姐,對于同組藝人羅銘的隐婚劈腿情況你怎麽看——”

“我怎麽看?”楚冰瞥了提問的記者一眼,接過話筒,冷淡地說,“當然是用眼睛看。不然要怎麽看,用耳朵?”

她這句話一出口,場面頓時一滞。可憐的記者們面面相觑,誰都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展開。不少記者從這一句回答中就開始清楚,楚冰絕對不是個簡單的主兒,還有一部分人卻不死心,還在勉強繼續往下問。

“那……那楚冰小姐,你用眼睛看到的情況是什麽呢,能跟我們講講嗎?”

“不能,當晚事發時我恰好出去吃飯了,什麽都沒看到。”楚冰聳肩,視線毫不停頓地掠過她,轉向其他蠢蠢欲動的人群。

“還有什麽?趁現在問。”

哪一個藝人在接受采訪的時候不是巧笑倩兮,說話圓滑,百般讨好地和記者套近乎。偏偏這一位軒霆的新人影後,在國內名氣還沒混出來,架子已經這麽大了。記者們不死心地又問了幾個,都被楚冰輕描淡寫地堵回去,一時憋屈異常。眼見着她已經快要走回酒店,保安已經蓄勢待發地等在前面,終于有記者忍不住,在人群中趁亂高喊。

“請問楚冰小姐,坊間都傳你和蘇憑關系甚篤,但這次你又公開站在了羅銘這邊。那麽你和蘇憑是不是已經關系緊張,你的選擇是否也證明了軒霆态度的暧昧不清,想要蘇憑羅銘兩頭都讨好?!”

這個問題問得太過尖銳,而且很帶節奏。酒店大門近在眼前,楚冰站住,回身,視線在人群中鎖定了一個縮頭縮腦的記者,唇邊掀出一個頗為不屑的弧度。

“希望記者朋友下次的提問有深度一些。”她慢條斯理地說,眸光流轉,向攝像機鏡頭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

“這種拉幫結派站隊劃界限的過家家游戲,我在八歲以後就不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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