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3)
阮黎發現她真是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在梁遜的身邊,她根本毫無自制力可言。
她像是個誤闖入大海的小金魚,看着這一切的光亮和寬闊無所适從。梁遜就和這眼前的色彩一樣,在她面前展開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世界。
更絢爛。
更豔麗。
同她以前那些灰暗又黯淡的世界完全不同的樣子。
她每次都很努力地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不要太喜歡他,适可而止,就停留在一個讓他覺得舒服的位置上就好了。
不要再和上一次一樣,把關系弄僵,連在他身邊的機會都失去了。
可是這點努力根本都是毫無用途的。只要一和梁遜在一起,她就會不受控制地更喜歡他一點。
喜歡他這樣肆意張揚,喜歡他此刻臉上自信快活的神情。
梁遜側頭,正對上阮黎的目光。
她正專注地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她的眼睛裏剛好倒映出這滿屋子的燈光來。
帶着幾分羞怯,想閃躲,又忍不住看過來,水光粼粼,像是一面湖。
梁遜覺得自己要被吸進去一樣,腦子裏不受控制地出現了一些旖旎地畫面來。
就是這種眼神,是別人模仿不來的。
每次看到,都叫梁遜不自覺地內心一陣輕微顫動。
梁遜的喉嚨微微滾動了一下。
仔細想想,他好像有很久沒有這樣強烈的想要做那件事的渴望來。
許是感覺到此刻屋內的氣氛太過于暧昧,阮黎忽然慌亂起來,如夢初醒一樣:“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家了。”
說着她就要站起來,剛起身就又被梁遜一把拉住了手臂,拽回到沙發上。
他把她壓在身下,聲線低沉沙啞:“之前說我不會動你的。”
阮黎被他身上不斷迫近的氣息弄得完全沒有辦法思考:“是……”
“反悔行不行?”
他的聲音性感得不像話。
阮黎的腦子裏現在已經亂成一團,聽不到他說了什麽,只能聽得到自己的心髒在“咚咚”狂響。
他的身體火熱,傳遞來的溫度,令得她的身體也跟着滾燙起來,正逐步燒毀掉她全部的理智和掙紮。
“行不行?”他又問了一遍,語氣溫柔,可是身體還是毫無縫隙地壓制着她的。
阮黎覺得自己好像是被困在一張蜘蛛網裏的獵物,梁遜的氣息就像是那些細密的蛛絲,絲絲密密地包裹着她。
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緊跟着也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在僅剩的理性完全消失之前,阮黎聽到從自己口裏輕輕說出的兩個字:“行的。”
梁遜的眼角微微上挑,原本一直散漫帶着些玩笑的眼睛裏此刻全都是魅惑,他湊近到她的耳邊,壓低了聲音:“你要知道,現在答應可就走不了了?”
阮黎緊張得要死,卻還是強行壓制住自己的情緒,努力不讓自己表現得太大驚小怪:“我……我可以先洗澡嗎?剛才……洗了碗……不幹淨……”
他低笑:“可以。這種時候任何事都不需要經過我的允許。”
阮黎臉漲得通紅,從沙發上起身,低着頭趕緊大步跑進了洗手間。
客廳裏的燈光還在不停地閃爍。
梁遜快三十年平靜沒有任何波瀾的心,此刻竟好像生出一絲絲的浪漫來。
這時茶幾上的手機響起來。
梁遜皺眉,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是唐堯霖打來的。
這個人還真是不知趣。
梁遜伸手按掉了電話。
唐堯霖不死心,又打電話過來,梁遜接起來,不耐煩地說:“什麽事?”
唐堯霖完全沒意識道自己打擾了別人的好事,聲音很興奮:“你知道阮黎是誰嗎?”
“什麽?”
“我給你發了微信,你趕緊看看。”唐堯霖還再說,“我剛才問那個姓李的,從哪兒摸清楚你的喜好的,那姓李的就跟我說了,他說他女兒和阮黎是高中同學。”
“說重點。”
“你和阮黎幾年前就見過哎,你不記得了嗎?榆城二高。”
一聽到榆城二高,梁遜就想起來了。
那時候他剛大學畢業不久,梁從輝礙于自己老婆的威嚴,這麽多年沒有對他這個兒子表示過半點的溫情。等他畢業之後,他好像忽然想起來自己還有這麽個兒子,大手一揮,非常大方地給他送了一套房子和一輛車。他不屑極了,轉手就把房子車子全轉手賣掉了,錢也捐出去了。
榆城二高好像就是其中一所學校。
那所學校的領導打了好多通電話,強烈要求他去參加捐贈儀式。他那時候還年輕,還有些沽名釣譽的味道,覺得挺好玩,就去了。
唐堯霖的聲音還在耳邊繼續響着。
“你們也太有緣分了吧,這樣都能遇到。那老李無意中從他女兒那知道你和阮黎的這樁淵源,又看你這幾個月身邊沒什麽女人,就以為你喜歡那種學生系的。這不想着投你所好嘛,哪裏知道就拍到馬屁股上了呢?”
梁遜從通話頁面切到微信,唐堯霖剛發了兩張新聞照片來。
照片裏,他正遞給阮黎一個很大的紅色信封,她半低着頭,頭發遮住了半張臉。
她那時候就已經是個清秀的小姑娘,和現在很像,只是現在長開了一些,眉目間除了秀氣漂亮之外更多了幾分成熟的氣質。
第二張照片,是他已經越過她去給別的學生派錢了。鏡頭捕捉到她的目光一直都是跟随着他的。
那樣的目光……
很多事情就解釋得通了。
怪不得在福元路上,第一次遇到她時,她就會有那樣的眼神。
怪不得她會在攤上準備那麽多的東西,都是為了等待自己不知道何時的到來。
怪不得……
她會那樣小心翼翼,怯懦又勇敢地留在自己身邊。
梁遜一直知道靠近自己身邊的女孩子大都是別有用心。
要麽沖着錢,要麽別有他求。
他也習慣了這樣。
你來我往,各取所需,讓他不會有負擔。
就算是阮黎當初說喜歡自己的時候,他有并沒有真的上心過。
可是竟然是這樣。
原來她說的喜歡,竟然開始于那麽早的時候。
他竟然全然不覺,完全不記得這件事了。
電話裏唐堯霖還在絮絮地說着什麽。
梁遜伸手挂斷了電話,又把客廳裏的燈光全部關掉。
如果阮黎和其他的女孩子一樣,他大可不必委屈自己,他也是個大方的伴侶,不會虧待自己睡過的女孩子。
可是不是。
她偏偏不是。
梁遜這一刻心裏有各種情緒,最後都只有一個念頭。
梁遜,就算你再渣,也不能渣這種姑娘吧。
人家可是正正經經,又這樣地喜歡你這麽久的人。
像是有一盆涼水澆下來,先前身體裏湧動的那些燥熱也跟着完全冷靜下來。
這時,梁遜聽到腳步聲。
他轉過頭,阮黎正站在幾步之外的地方。
她穿着寬大的襯衫,兩條細長白皙的腿生生露在了空氣裏。她的雙手緊張得不知道放在哪裏,只能在兩側揪着自己的衣角。
阮黎緊張得心髒都要從喉嚨口蹦出來,她聲音低如蚊蠅:“我好了。”
梁遜喉嚨幹澀,站起來,取過沙發一邊她剛脫下來的寬大的呢子外套,把她罩住。
阮黎驚訝地看向他。
梁遜的臉上又出現那一副玩世不恭的神色了,他玩笑地說:“你怎麽這麽好騙?這麽輕易就要交代給我了?”
阮黎沒反應過來:“什麽?”
梁遜笑:“逗你的。我不喜歡處-女,麻煩。”
“我不要你負責的。”她脫口而出。
梁遜又笑起來,好像聽到了什麽笑話:“我知道啊,我就是不喜歡處-女,在床上沒勁,我要真想上床,剛才我在酒吧就找個妞了。”
阮黎覺得自己現在這樣難堪極了,天知道她剛才在裏面洗澡時下了多大的決心才說服自己。
她的眼裏湧上一陣酸澀來,可是又怕被梁遜看到自己要哭,趕緊低下頭去。
梁遜看到她要哭出來,不過他恍若不覺般,只是說:“行了,換衣服吧,我送你回去。”
阮黎站在那沒動。
梁遜回過頭看她。
她的頭發擋住她的臉,她的聲音冷下來,帶着些顫抖:“我知道你不會喜歡我。我就是很普通的人。可是你既然也不喜歡我,也不想要我,為什麽又要對我好,為什麽又要把我留在你身邊呢?”
真是頭疼。
梁遜想,這種固執的小姑娘最麻煩了,非得較真問個一二三出來。
不過這個時候,他竟然也難得有了耐心:“阮黎,我就是覺得你跟我當初畢業那會挺像的,懂吧?設計有天分,人也努力,現在這社會,你這樣的人真不多了。我欣賞你,所以給你機會,對你好。何況那些東西對我來說,都是特別容易的事兒,我随便勾勾手指,就能給你不一樣的生活。”
阮黎的嘴唇被咬得泛白。
“我跟你一塊兒,挺舒服的。在外面不得已要說違心的話的時候太多了,可是在你邊上,我也不用這樣,所以我覺得很放松。加上你手藝不錯,弄的東西也好吃,确實是個好的伴兒。但是別的東西,你也不能想太多了。我也給不了。今天咱們要真睡了,那這種舒服的關系就沒了。你懂我意思吧?”
真是個怪圈。
明明說好不能再重蹈上一次的覆轍。結果又變成這樣的局面。
只不過這一次更尴尬一些。
她這樣衣着不整,可是他根本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阮黎覺得很矛盾,理智告訴他,不應該再在梁遜的身上浪費時間,他不會喜歡自己。她的喜歡終究都是卑微且不會有任何的結果。
可是另一方面,另一個更加強烈的情緒,分明都是對他的渴望。
即使什麽都沒有,還是想要留在他身邊。
哪怕只要能偶爾看到他也好呢。
阮黎說:“所以,你對我好的那些,其實都是帶着施舍一樣的心情嗎?”
其實不是這樣的。
但是梁遜還是說:“差不多吧。”
他本來以為阮黎會哭出來,但是她只是低着頭,再擡頭的時候竟然還帶着些笑容:“行,我知道我自己應該有的位置了。以後我不會再做這麽唐突的事情了。梁先生,我去換衣服。”
他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卻還是點點頭說:“好,我送你回去。”
她笑着應:“麻煩你了,梁先生。”
回去的路上,阮黎沒說話,一直靠着車窗,側頭看向窗外的夜景。
梁遜偷偷看了她幾眼。
他知道自己做了正确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自己簡直混賬極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梁總日常作死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