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發生什麽事兒了這是?”
“有個小姑娘突然倒地上了,瞧着應該是身子不好突然發了病……”
“這可不得了,得趕緊叫大夫呀!”
衆人嘈雜的讨論聲引得阿棗不由自主地看了過去。
來往的游人很多,透過人群,阿棗只隐約看見了一抹清豔的翠色以及半張滿是痛苦之意的煞白小臉。
瞧着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阿棗微微蹙眉,而後飛快地站了起來,對宋靳道:“我去瞧瞧。”
宋靳并不意外,只點了點頭。他的姑娘心地善良,是個合格的好大夫。
抱着平安站了起來,他笑了笑,轉頭對一旁的阿小道:“我也去看看,阿小在這裏看着東西,我們很快回來。”
叼着塊桃花糕正在吃的阿小忙點了點頭:“好的姐夫。”
阿棗快步走了過去,只是剛撥開人群瞧了一眼,便面色一凜,忙轉頭對衆人道:“請各位往後退退,別圍在這裏,這位小姑娘看着有胸悶氣短之症,人太多對她不利。”
圍觀群衆皆是一愣,還未反應過來,便見那小丫鬟一把撲向了阿棗,擦着紅紅的雙眼急聲道:“這位夫人可是懂得醫術?求求您救救我家姑娘吧!姑娘有心疾,一發作便會胸悶氣短無法呼吸……”
阿棗不等她說完便飛快地彎腰扶住了地上的小姑娘,替她把了把脈。
小姑娘看着約莫十三歲的樣子,五官清秀,面容慘白,看她的衣着穿戴,顯然是出身富貴,只是不知怎麽身邊卻只有這麽一個小丫鬟跟着。
這會兒她正雙手死死地揪着心口,小嘴張得大大的,氣兒卻只出多進少,一張鵝蛋小臉上更是布滿了痛苦之色,顯然是發作得厲害。
“疼……好疼……救……救我……”她茫然地看着突然出現的阿棗,口中本能而艱難地發出細微的求救聲,淚珠兒不斷地從眼角滾落,瞧着叫人心生憐憫。
許多人在一旁發出了同情的嘆息聲,但見阿棗似乎十分鎮定并不驚慌,便又好奇地觀看了起來。
“我會救你的,你別怕,放輕松些。”
阿棗一邊說一邊從袖子裏摸出銀針,飛快地在小姑娘的幾個關鍵穴位紮了幾下。
她的動作很快很熟練,片刻之後,小姑娘臉上的痛苦之色便緩解了不少,呼吸也明顯順暢了很多。
“小姐,小姐你怎麽樣了?”那丫鬟見此大喜,連眼淚都來不及擦,忙跪在那小姑娘身邊拉着她的手道。
“暫時沒事了,但必須馬上尋個暖和的地方好好躺着,她的身子太過孱弱,這天兒對她來說還是有些冷了。還有,她這心疾之症看着像是有些年頭了,平日裏應該是一直有在喝藥吧?回去之後馬上熬一副給她喝下。”阿棗一邊收起銀針一邊認真地叮囑道。
“是是是我已叫人回去通知家人了,夫人大恩大德……”
那丫鬟感激的話還未說完,便聽見懷中已經緩過神來的小姑娘拉了拉阿棗的衣角,細弱蚊聲道:“姐姐……你知道我還有多久可以活嗎?”
阿棗一愣,低頭看她。
小姑娘眼睛黑黑圓圓的,很大,襯着她瘦弱慘白的小臉,看起來更大了。
但它們很清澈,甚至還有些與她年齡不符的冷靜從容,阿棗能從她眼底看見感激和喜悅,卻找不到一絲驚慌或是害怕。
像是方才發病的根本不是她一樣。
阿棗詫異,沉吟半晌,她才道:“好好調養的話,最少還有十年。”
她說的是實話,小姑娘這病應該是娘胎裏帶過來的,很難根治,尋常最多也就只能活個十來年。只是她應該是一直被人精心呵護着,所以情況比常人要好上很多,如果能一直這樣泡在那些價值千金的名貴藥材中,再配合着她的法子治療,想要再活十年應該不成問題。
哪想這話一出,那小姑娘和她的丫鬟都愣住了。
片刻之後,那丫鬟一下子喜得叫了出來:“十,十年?!小,小姐……她她她說十年!和許禦……許大夫說的至多三年不一樣!”
小姑娘的眼底也泛起了一抹驚喜,但她只是抿着唇十分秀氣地笑了:“姐姐,我真的……還有十年嗎?”
“最少十年,若是休養得當,二十年,三十年也是有可能的。”阿棗點了點頭。
“可,可別的大夫都說我家姑娘……”那小丫鬟頓時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道,可随即便激動得不行,忙道,“夫人,您,您有辦法救救我家姑娘對不對?您救救我家姑娘吧……”
想着阿棗方才只是簡單幾針便讓姑娘緩了過來,小丫鬟突然便生出了無限希望。
阿棗看向了小姑娘,小姑娘眼底滿是開心,可并不見太多的激動,依然從容鎮定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
“姐姐……我不需要三十年,我……我只需要十年就夠了……姐姐,你能幫幫我嗎?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要做……”小姑娘說得有些費力,可她的語氣十分誠懇,也十分堅定,叫阿棗竟莫名覺得,便是她不答應,這個小姑娘也會想盡辦法,努力地活下去,直到十年之後。
阿棗不知為什麽有些動容。
“好。”她笑了,然後突然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半個月後京城見,我在一家叫做千金堂的醫館等你,若到時找不到千金堂,就去悠揚閣,自會有人帶你來見我。”
小姑娘眨眨眼,突然擡頭蹭了蹭阿棗還沒離開的掌心,笑得露出了小小的酒窩:“謝謝姐姐,我叫元長生。”
長生。
一聽就是個飽含祝福與寵愛的好名字。
阿棗笑了一下:“我姓盛,你可以叫我阿棗姐姐。”
小姑娘笑得更開心了,剛想再說點什麽,突然不遠處跑來一隊訓練有素的護衛,飛快地将一旁看熱鬧的衆人有禮貌地驅散了開來,而後,一頂十分奢華的轎子在阿棗幾人面前停了下來。
“我的姑娘诶,你沒事兒吧?!”緊接着,轎子上突然飛奔下來一個中年婦人,跑到長生身邊就一個勁兒地抹着眼淚道,“你怎麽能趁咱們放行李的時候,一聲不說就帶着綠枝紅袖跑出來了呢,這兒人這麽多,你的身子又弱……哎喲你可吓死嬷嬷了!”
說着又轉頭重重地拍了一下那個小丫鬟,面帶怒色道,“還有你這個死丫頭!你可真是膽兒肥,啊!竟敢私下帶着姑娘往外跑,若是出什麽差錯,我看你有幾個腦袋可以掉……”
小丫鬟紅着眼睛不敢辯駁,只咬着唇道:“是我錯了,嬷嬷息怒……”
“嬷嬷,綠枝紅袖素來穩妥……哪裏會主動做這樣的事情,她們是被我逼的……”見貼身丫鬟被責怪,名喚長生的小姑娘連忙拉了拉那嬷嬷的袖子。
“好好好你別激動別激動!我的小祖宗,你說你好好的跑外頭來做什麽呢……”
“我就是想看看花兒而已,我都好久沒出過屋啦。”長生輕輕笑了,“嬷嬷,您別哭啦,我已經沒事了……這位盛姐姐救了我,她是個很厲害的大夫呢。”
那嬷嬷眼睛頓時一亮,飛快地朝阿棗看來,而後擦着眼角感激道:“多謝夫人,夫人的救命之恩,老身銘感五內……”
這嬷嬷舉手投足間,都有種宮裏人的氣息。
但這小姑娘并非皇室中人,否則她不會沒有見過。
“客氣了,換做旁人,也會出手相助的。”阿棗眸子微動,面上卻不顯,只淺笑着重複了一遍先前的話,“元姑娘現在吹不得風,要保暖,您還是先帶她回去吧,還有,趕緊熬一副她平日裏的藥給她喝下去。”
“好好好!”那嬷嬷聽了這話,頓時急了,又好生謝了阿棗一番,這才飛快地叫人扶着那小姑娘上了轎子。
她原本掏出了一大包銀子欲酬謝阿棗,不過阿棗沒要,只說今日趕巧,自己也沒費多大力,只當是有緣便好。
見她堅持,那嬷嬷也沒勉強,只又道了聲謝,這才轉身跟着上了轎子。
“盛姐姐,二十日後京城見。”
小姑娘笑容很明媚,不見半點久病的陰霾,阿棗越看越喜歡,想了想,便又從懷裏掏出一瓶藥遞了過去:“對了,這個,每天早晨吃一顆,對你的身子有幫助。”
“謝謝盛姐姐。”
小姑娘又笑得露出了酒窩。
目送一行人離去之後,宋靳才抱着平安慢慢地踱回了阿棗身邊,方才那些人把圍觀者請到一邊的時候,宋靳也往後站了站。
橫豎小姑娘已經沒事,他也不用擔心什麽。
“還沒開張,咱們盛大夫就接下了第一筆生意,真厲害。”
阿棗回神就笑了,斜着眼睛看他:“那自然,我是誰呢!”
“我媳婦兒呗。”宋靳彎了彎唇,“方才那是誰家的孩子?認識嗎?”
阿棗搖搖頭:“只看出那個嬷嬷是宮裏出來的,還有那小姑娘應該來頭不小,至于具體是誰家的……沒有印象。”
“那便罷了,橫豎再過半個多月就知道了。”宋靳不以為意地笑了,可一擡頭看見周圍那些男子們若有似無飄向阿棗的眼神,頓時便笑不出來了。
“……好了夫人,咱們回亭子吧,阿小還在那等着呢。”眯着眼睛往前邁了兩步,以絕對占有的姿态站在了阿棗身邊,宋靳露出了溫柔的淺笑。
阿棗還在沉思,并未發現周圍的狀況,聞言便點了點頭,任由宋靳帶着她往前走去。
原來這對神仙似的男女竟是夫妻。再一看那男子懷中精致可愛的孩子,衆人無不在心底發出了羨慕的嘆聲。
接下來便沒有再發生什麽其他的事情。
一家人賞了會兒花,又玩鬧了一番,便收拾了東西去找岑央和姜無雙了。
與他們會合之後,衆人又一起去了桃州幾個著名的地方吃喝玩樂了一番,這才在第二日清晨,重新動身朝京城出發。
十天又在眨眼間溜了過去。
這日,他們終于到了京城。
看着這高大肅穆的城門,阿棗有一瞬間的恍惚。
京城給她的感覺并不好,她在這裏度過的時光裏,痛苦和仇恨遠遠多過快樂和笑聲。
只是……
看了看一旁的平安和宋靳,她終是慢慢地舒出了一口氣。
這一世,是不一樣的。
她沒有失去平安,還得到了宋靳。
往後的日子,有他們會陪着她,去創造很多很多快樂的回憶,徹底将那些不好的東西都蓋過去。
“阿央,你怎麽樣了?”
姜無雙微沉的聲音一下子讓阿棗回了神。
因這兩日趕路有些累,岑央和姜無雙也沒有再騎馬,而是和大家一起坐起了馬車。是以這會兒姜無雙一開口,衆人都忙看向了岑央。
岑央的臉色很不好,顯然是這座城池讓他想到了曾經那些黑暗的往事。
“……沒、事。”他幾乎是咬着牙擠出了這兩個字。
姜無雙和阿棗都有些擔憂,但這是岑央的心病,只能靠他自己,她們什麽都做不了。
“師兄睡會吧,等到了悠揚閣我們叫你。”
岑央半晌才“嗯”了一聲,将腦袋擱在了姜無雙肩膀上。
姜無雙看了看一旁的宋靳和阿小,有點尴尬,但動了動唇,到底沒出聲,只僵着身子用肩膀托住了他的腦袋。
阿棗和宋靳對視了一眼,不由無聲地嘆了口氣。
看來要解開師兄的心結治好他的心病,并沒有那麽容易。
車馬緩緩進了城,朝着京城中的悠揚閣而去,只是剛走了一會兒便突然一頓停了下來。
宋靳微微挑眉,問車夫:“發生什麽事了?”
不等車夫回答,便有一個沉穩的聲音在外頭響起:“請問車裏可是宋靳宋公子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