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坦白
含着瑟瑟冷風的空氣讓冰涼的肌膚泛起雞皮疙瘩, 瑞安打了個寒顫,慢慢蘇醒過來。
他趴在泳池邊上, 身體貼着冷冰冰的瓷磚地面。稍微擡一擡胳膊, 渾身就被機甲碾過似的酸痛。
這具Omega的身體經不起摧殘, 瑞安不記得時間過了多久, 總之他最後被楚餘溫抵在泳池邊做到暈過去。那之後他就失去意識了。
現在看來,楚餘溫這個渣A完事後不僅沒給他清理, 還就這麽把他丢在泳池邊上,連件衣服都沒有披。
姓楚的最大的善舉大概就是好歹把他人給扔到了岸上,沒讓他在昏迷中直接溺死在水裏。
真是謝謝了。
瑞安眸中沒什麽多餘的情緒。現在他在楚餘溫眼中已經直接從可疑人變成了敵人。對待敵人不直接痛下殺手就算仁慈,又怎麽可能把對方照顧得好好的。
他完全理解楚餘溫的無情。
換作是他可能還會做的更狠一點, 比如讓人直接在水裏斷氣, 死個幹淨。
這麽一想, 楚餘溫簡直是太善良了。
但是發生在自己身上就不是那麽美妙了。
瑞安試着想撐起身體, 身後随之而來的異樣令他動作一頓, 兩秒後選擇放棄。
他沒力氣。
辣雞F級體質,簡直弱不禁風。
瑞安輕喘着氣,支着雙肘, 努力朝泳池爬去。他本就離得近,再挪兩步, 低頭就看到水裏自己的現狀。
啧,真可憐。
水裏倒映出一個美麗蒼白的男孩, 五官是少有的精致可愛。微紅眼角飛起的一抹妖冶柔媚昭示了他剛剛經歷過怎樣一場雨露。猶如清晨帶着朝露的花苞, 在經歷春雨滋潤後終于綻放成最嬌豔動人的玫瑰。
淡淡的痕跡從脖頸蔓延到胸口, 身上還有未幹的水漬。背後有點疼,大概是剛才被抵在池壁上撞的,估計青了一片。
楚餘溫并不溫柔。第一次被信息素沖昏頭,初次開葷的奔三老男人不知節制,險些去了瑞安半條命。第二次是識破瑞安間諜身份,心裏有氣,對他的動作也摻了懲戒意味。
兇得很。
腰側被掐紅了一塊兒,雪白的後背上是淡淡的淤青。殷紅的唇瓣被牙齒咬破皮,整個人從水裏撈出來,濕漉漉的淌着水。
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
楚餘溫那個混蛋。
他們第一次是在書房,第二次是在泳池,卧室裏那麽大那麽軟的一張床硬是沒派上什麽用場。瑞安從來不覺得這種事有多爽,他唯一的印象就是疼。
疼得想殺人。
那是被人捏得重一些就能留痕的身體,實在是經不起折騰。
楚餘溫拿着藥回來就看到這一幕。少年趴在泳池邊,完美白皙的後背,修長筆直的雙腿,宛如剛上岸化為人形的人魚。長睫低垂着,漂亮的蝴蝶骨下是黛青色的傷痕。
他眸色微深。
瑞安說他是中了晏微源的催情劑,楚餘溫就讓人去查。得知晏微源今天确實是抱着一名Omega在衆目睽睽之下離開星辰大樓。
他們在離元帥府不遠的一輛懸浮自駕車裏發現了昏迷的晏微源。後腦有傷痕,應該是瑞安趁他不注意時砸暈逃出來的。
楚餘溫沒有通知皇室領人,而是将晏微源帶回來軟禁了起來。
他元帥府的人,主意可不是那麽好打的。
但是依然無法洗清瑞安的嫌疑。
瑞安為什麽會出現在線下見面會?他是什麽時候出現在那裏,又打算去見誰?
晏微源沒有那個能耐。
這樣反而更棘手。
命人軟禁完晏微源後的楚餘溫終于想起被丢在游泳室的瑞安。
他剛才好像……傷到瑞安了。
楚餘溫在原地靜靜站了片刻,到底還是沒狠心把瑞安丢在泳池一夜,讓艾利去準備藥膏。
瑞安回頭看見楚餘溫,驚惶地低下腦袋,蜷縮起身子。
這副害怕的模樣叫楚餘溫微微皺眉。
他冷聲道:“不想再下去就起來。”
瑞安怯怯擡頭,明顯不想再被扔進水裏,捂住臂膀艱難地站起來。
他未着寸縷,站起來的時候小腿都在打顫。之前在水裏的時候,他身後是石壁,雙腿沒有着力點,只能借着楚餘溫作支撐。
楚餘溫解開自己的軍大衣,扔到瑞安身上。
他是想讓瑞安接好衣服掩蓋身體。誰知軍大衣厚重,他扔過去的力道重了些,直接将瑞安砸得雙膝一軟,跪坐在了地上。
“唔……”瑞安吃痛,嗚咽了一聲。
楚餘溫神色震驚。
……Omega這麽嬌弱的嗎?
居然能夠被一件衣服給砸倒。
奇跡涼涼裏的強盜還能扛着裝着一百億件衣服的衣櫃滿世界跑呢!
事實上Omega當然沒有這麽嬌弱。只是瑞安現在情況特殊,所謂的不小心摔倒也是故意為之。
楚餘溫斂去神色,淡淡道:“起來。”
瑞安嘗試了幾次都沒爬起來,最後索性坐在地上,委屈擡眸,眼中水霧積蓄,又軟又嬌,還透着一絲無賴。
——你要麽不管我立刻就走讓我得場重感冒,要麽幹脆把我丢下去讓我淹死,反正我是起不來的。
兩人僵持片刻,楚餘溫眼中劃過一絲無奈,走過去将人抱起來,衣服蓋在少年身上。
他一言不發,瑞安也不敢說話。
只是極小心地,攀住他的脖頸。
楚餘溫将瑞安扔進浴缸裏就走了出去,丢下一句:“五分鐘洗幹淨出來。”
有全自動浴缸的存在,平時洗澡根本不需要動彈,只要躺着就完事兒。只是今天不同,他還得自己清理幹淨……身體裏的東西。
瑞安糾結了一會兒,面色微紅,半羞半惱。
漂亮的眸子惡狠狠地盯着浴室門,像要透過門板将外面的楚餘溫射成篩子。
……三殿下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
指尖剛觸碰的時候瑞安就疼得倒吸了一口氣,明白自己絕對是受傷了。
他和楚餘溫對戰過無數次,每次都是兩人兩敗俱傷,從來沒有這麽單方面地被碾壓過。
他咬緊牙關,忍住戾氣。
遲早要将楚餘溫碎屍萬段。
盡管內心已将楚餘溫千刀萬剮,裹着浴袍踏出浴室的少年還是一副自己做錯事的模樣。
他躊躇在原地,不敢上床。
楚餘溫看着書,頭也沒擡:“過來。”
瑞安猶豫了會兒,慢慢爬上床,挪到他身邊。
楚餘溫視線依然在書上,語氣再平常不過:“為什麽會去線下見面會?”
瑞安臉色一白。
“我讓你去的時候你不想去,怎麽還要偷偷跑過來?總不會是想見我。”楚餘溫轉過頭,甚至帶着點笑。
那笑意中的危險誰都看得懂。
“瑞安,你是想見誰?”楚餘溫将書一合,用書脊挑了他下巴,視線壓迫。
他總是這樣對他,但這個動作也最容易擊潰人的心理防線。
瑞安瞳光微顫,良久,像是下了好大的決心。
他說:“……先生,抱歉。我……騙了您。”
楚餘溫面無表情:“說下去。”
瑞安喉結滾動,艱難道:“我今天……去見了,蘇公子。”
話一說出口就變得流暢許多,他緊接着道:“我是蘇公子派來的人。”
一切的鋪墊、賣慘、隐忍,都是為了引出這句話。
如果晏微涼從一開始就坦明自己是內閣派來的人,這麽低級的栽贓嫁禍,簡直是把楚餘溫當傻子耍。可現在,是他:“**失心”又被:“抓包當場”的情況下,不得不透露出來的消息。
這可就真實多了。
偷來蘇郁的胸針作證,利用晏微源的好色為引,他終于将計劃進行到這一步。讓軍部與內閣的隔閡更深,而以楚餘溫的個性,恐怕也不會放任對瑞安下藥的晏微源毫發無傷。
如果事情順利,他就會同時算計到內閣、軍部、太子一黨,任由這三方鬥得你死我活,晏微涼都是完美抽身的那一個。
……其實也沒有完美抽身,晏微涼為這連自己的身體都搭上了。
可跟大局比,這種犧牲實在不算什麽。
晏微涼已經做到最好,端看楚餘溫信不信。
現在看來,楚餘溫是信的。
或者說,是半信半疑。
楚餘溫平靜道:“繼續。”
瑞安欲言又止,低頭沉默片刻,索性一股腦兒全說了。
“我一開始就是內閣派來的人,但我的身份不是假的,我确實是在第四區長大。”瑞安解釋道,“只是在比亞将軍找到我之前,有另一撥人更先找到了我。”
“他們看中我的容貌,覺得我是勾引人的好苗子,就把我帶了回去。我後來才知道他們是內閣的……帝都的勢力我起初一點都不了解。”瑞安緊張道,“我一開始真的不知道他們要我做什麽。只是好吃好喝地供着我,保養我的肌膚,讓我變得更美貌……我感到很惶恐。然後他們告訴我,要我勾引您。”
瑞安喃喃:“我覺得很不敢置信。您對我來說,真的是活在傳說中的人物。我一直都很崇拜您。可他們似乎把您當成敵人。他們說您太不近人情,沒有弱點,他們……想讓我成為您的弱點。”
“我很害怕,我拒絕了。我問他們為什麽不派出專業卧底,卻反而挑我一個平民。內閣的人說,您的洞察力太強了,如果是受過訓練的間諜,一定會被您識破。只有我這種身份背景确實幹淨,也确實尊崇着您的人,被懷疑的可能性才會變低。”
如果完全是假的,那自然毫不可信。
可如果是三分假中七分真,只要确定那七分是真的,人們就會覺得剩下的三分也是真的。
“我還是不同意,我說我一定會露餡。他們說他們不指望我做什麽,只要能得到您的心就夠了。其他的事以後再說。”瑞安搖搖頭,“可我不想欺騙您,也不敢直白地告訴您。我怕有人在暗處監視我,如果我不配合的話,他們會傷害幫助過我很多的鄰居們。”
“所以……我第一天就闖進了您的書房,想要引起您的懷疑。內閣的人給了我消除禁制的機器,他們本來是想等我得到您的心後我再潛進書房查看一些有用的東西的,沒想到我第一天就露餡了。”瑞安天真地笑起來,“他們一定會罵我蠢,可我就是故意的。”
“你确實蠢。”楚餘溫淡漠道,“就不怕我殺了你?”
瑞安固執道:“您可以殺了我,我沒有欺騙您就好了。”
楚餘溫問:“你難道就不懂緩兵之計?就算騙我也沒什麽,我未必信你,你卻可以暫時安安穩穩地活下去。何必上趕着送死?”
“先生不會懂的。”瑞安溫柔地笑起來,“您十年前驅趕蟲族,救下所有第四區到第九區的人們,使得我們的家園沒有淪陷。您的這份恩情不只記錄在史書裏,更是記在我們每個人的心中。我的父親與母親,他們雖是第四區人民,卻也在戰鬥時奔赴第八戰區支援。因為他們知道,我們都是被帝國抛棄的,如果第八區失守,我們第四區遲早也保不住。所以我們要團結起來。他們最後……都戰死在第八區。”
楚餘溫微怔。
“先生不知道吧。他們只是無名小卒,到死都沒有姓名。戰争裏有無數這樣的無名氏,為守護家園而死。”瑞安輕聲道,“如果沒有您的到來,就算再犧牲千千萬的百姓,我們也會是全軍覆沒的結局。可是您來了。您驅趕了蟲族,帶領我們走向勝利。我失去了父母,可我還活着,我的朋友鄰居們也還活着。我們都有共同的救命恩人。
他擡起眼:“是您啊,元帥大人。”
晏微涼說的這段經歷是編造的,可并非無中生有。在當年的戰鬥裏,第四區以下确實有無數手無寸鐵的百姓為了家園而戰,盡管這都是螳臂擋車,也抵擋不了他們的決心,用血肉築起一道道守護家鄉的城牆。
楚餘溫确實是他們的神啊。
“我至死不欺騙您。”瑞安虔誠道,“先生是我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