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吃藥
楚餘溫望他良久。
瑞安始終是以真誠的、溫柔的眼神直視他, 像在直視他的信仰。
“我今天去那裏……是要向蘇公子彙報這階段的進度。您放心,我什麽都沒有說。”瑞安生怕他不信似的, 從精神空間裏取出蘇郁的胸針, :“蘇公子給了我這個做報酬。我這就扔掉。”
瑞安B級的精神力等級瞞不過楚餘溫, 這在Omega算得上頗有天賦, 但也不是世間罕有。B級精神空間也能有儲物能力,只是面積很小, 大約一平方米。儲藏一枚胸針綽綽有餘。
B級以下,就連精神力空間都無法打開了。
晏微涼本身的精神海浩瀚無際,甚至裝得下一個星系。他這個級別的強者,日月星辰的力量都可以為之所用。
楚餘溫掃了眼那枚胸針, 确實是蘇郁今天戴的那枚沒錯。
以蘇郁的身手, 恐怕沒有人能夠在他眼皮子底下偷走貼身的東西。
除了他和晏微涼。
楚餘溫直接排除了晏微涼的可能性。
這枚胸針讓瑞安話裏的可信度大大提高。
蘇郁私底下看似除了晏微涼什麽事兒也不在意, 活像個浪蕩纨绔子。實際上手握內閣大權, 正事上一點也不含糊, 心眼多得很。
不得不防。
楚餘溫接過瑞安手中的紅寶石胸針,五指攏起,那枚質地堅硬的寶石就被精神力切割成紛紛揚揚的粉末。
就像之前切割瑞安衣服那樣。
事實上, 只要楚餘溫心念一動,便是人的血肉之軀, 也會在SSS級的精神力下碎屍萬段。
除非對方有SSS級別的體質來抗衡。
而瑞安,是個F級戰鬥力的小弱雞。
瑞安咽了口唾沫, 神色有一點害怕。人到底是會怕死的, 他見到這一幕, 終于想起自己把一切坦白後,恐怕也活不過今晚了吧……
先生說,他最讨厭欺騙和背叛了。
瑞安抿唇,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那神色倒是有從容赴死的大義凜然,如果忽略他害怕得顫抖的身子與要哭不哭的眼睛的話。
楚餘溫将寶石粉末随手揚了,慢條斯理地用帕子擦拭着一根根手指:“一塊寶石也值得拿出來收買,蘇家真當打發乞丐。在我這兒,金銀翡翠,珍珠瑪瑙,要什麽沒有?”
瑞安微愣。
楚餘溫強調:“瑞安,我比他們有錢多了。”
瑞安茫然。
……所以呢?
楚餘溫靠近了些,薄唇微揚:“所以,聽我的,不要聽他們的了,好不好?”
男人嗓音低沉,溫柔得不可思議。容貌俊美無俦,金眸含笑凝望,是帝國Omega們夢寐以求的景象。誰也抗拒不了元帥這般問話。
沒有任何猶豫,瑞安一點頭。
“好。”
好個頭,信你有鬼。
晏微涼在心裏冷笑。
楚餘溫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絕不是因為他被瑞安這番話感動了。
他只是想要利用瑞安進行一出反間計而已。
內閣既然把瑞安派到他身邊,楚餘溫也能裝作自己确實英雄難過美人關,表現得對瑞安無法自拔,從而讓內閣掉以輕心。如果內閣開始迫不及待想要瑞安給他們提供什麽消息,那麽恭喜,傳來的消息絕對是錯得徹底。
同為政客,又是多年的敵人,楚餘溫動根頭發絲晏微涼都知道他到底是什麽意圖。
兵不厭詐,他們都是為達目的能夠使用任何手段的人。
……早就跟當年光明正大比拼的兩個少年不一樣了。
無論內心如何作想,瑞安表情十分到位。生動地把震驚、狂喜、愧疚等情感表露在臉上,他嗫嚅着嘴唇,一個字也沒說出口,滿眼都是:“謝您不殺之恩”。
星際最著名的導演見到這一幕也只會覺得渾然天成,找不出一點表演痕跡。
他好久才出聲:“……謝謝您。”
他的情緒起伏過于劇烈,以至于浴巾滑落幾分,露出鎖骨處的紅痕。
楚餘溫低了低眸:“受傷了吧。”他對自己剛才的行為還是很清楚的。帶着懲罰意味的占有大概與溫柔這個詞搭不上邊,柔弱的Omega恐怕承受不住。
瑞安:“……沒關系。不嚴重。”
“脫了。”楚餘溫命令。
瑞安身子一僵,無措道:“先生……”
“我話不說第二遍。”楚餘溫這次語氣明顯沒那麽溫和了。
在軍中時軍令如山,誰要是讓楚餘溫重複第二遍,都是要去領軍棍的。
他說這話時不覺帶上些軍中長官的氣勢,令瑞安瑟縮了一下。
瑞安委委屈屈地解開浴巾,除去唯一的遮擋物。
少年的身體白皙柔軟,抱在懷裏輕得像雲朵。只是現在這雲朵染上些天青色,絢爛得如豔麗的彩霞,伴着紅紅的火燒雲。
楚餘溫上下打量一眼,正面沒什麽傷痕,便道:“趴下。”
“……”瑞安一聲不吭地趴在床上,俏麗的臉蛋陷入柔軟的枕頭裏。
後面就比前面駭人多了。畢竟他是後背抵着牆,腰部都被撞青了一片。
當然也有比腰更慘的地方。
楚餘溫開始檢查他的傷口,瑞安埋在枕頭裏将沉默進行到底。
半晌,楚餘溫開口道:“腫都腫了,還說不嚴重?”
瑞安:“……”
你可閉嘴吧,你個鋼鐵直男。
瑞安弱聲:“跟您受過的傷比起來不算什麽……”
本殿不想被你看着,趕緊閉眼,謝謝。
楚餘溫道:“我跟軍部請了三天假。這三天我會留在家裏陪你。”
瑞安驚訝地擡起頭:“您不必為了照顧我耽誤公事……”
所以你最好把我也帶去軍部。
楚餘溫語氣溫和:“你更重要。”
瑞安有氣無力地重新趴回去:“您這麽說我真是太感動了。”
讓我穿上衣服吧,我不想跟你講話了,真的。
楚餘溫繼續道:“趴好別動,我給你上藥。”
瑞安感到驚恐:“哪裏?!”
楚餘溫瞥他:“你哪裏受傷了自己不知道?”
瑞安面色緋紅:“我,我可以自己來嗎?”
楚餘溫回答:“你看不全面,傷勢難以愈合。”
瑞安還在垂死掙紮:“那就讓它自己愈合吧,過兩天就會好了。”
楚餘溫皺眉:“受傷不抹藥,想拖成大傷嗎?”說着就要按住瑞安的腰強行上藥。
瑞安快哭了,他掙紮起來:“先生!”
鋼鐵直A楚餘溫終于看出瑞安的不情願。
在軍營生活多年的他常年和一群Alpha待在一起,戰鬥時條件艱難,大家一起洗澡從來不會顧慮什麽,受傷上藥更是家常便飯。更早的時候是在學校,室友晏微涼同樣是個Alpha,都是一樣的性別,沒什麽可扭捏的。
現在他忽然意識到,瑞安是名Omega。
而且受傷的部位與原因确實難以啓齒。
并且罪魁禍首是他。
楚餘溫沉思片刻。
他确實還沒有學會怎麽跟Omega相處。在之前的日常中,大多數時候都是瑞安在遷就他。
瑞安一直都很溫柔識大體,偶爾使使小性子,也很快就乖乖認錯。
現在少年突然嬌氣,楚餘溫一時不知道該拿他怎麽辦才好。
按着強行上藥?那小家夥的眼淚要把元帥府淹沒了。
但也不能不上藥。
在戰場上運籌帷幄的元帥大人感到了迷茫。
他試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瑞安,知道我為什麽要請假三天嗎?”
瑞安吸着鼻子,悶悶道:“先生……憐惜我?”
楚餘溫殘忍地告訴他真相:“你中了晏微源的催情劑,藥效一個月,沒有解藥。你明白嗎?”
瑞安茫然,像是沒聽懂。
楚餘溫耐心給他翻譯一遍:“一個月內裏你随時會被強制發情,并且抑制劑對你無效。”這也是晏微源的歹毒之處。
瑞安:“……啊?”
看到這麽天真的瑞安,楚餘溫簡直不忍心說下去了。
他覺得自己像在教壞小孩子。
楚餘溫堅強地說下去:“所以剛才那種事。我們,之後,可能需要,經常做。如果你不上藥,就會更疼。你不想讓紅腫變成……”他頓了頓,“撕裂吧。”
楚餘溫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因為瑞安的小臉一點點變得蒼白,滿眼都寫着——你還是人嗎?
楚餘溫想了想,也覺得自己說的不太像是人話。
瑞安生無可戀,悲憤地趴回枕頭裏:“您上藥吧。”
長痛不如短痛。
楚餘溫知道兩次不算太美妙的體驗給小家夥造成了心理陰影,他想了想,對已經棄暗投明的小家夥做出承諾:“我下次輕點。”
瑞安:“……噢。”
并沒有覺得被安慰到呢。
上藥結束,瑞安已經累得睡了過去。小臉紅撲撲,睫毛卷翹翹。
楚餘溫察覺到他的面色不對勁,在額頭上一探,溫度滾燙。
瑞安還是發燒了。
在水裏泡了那麽久,Omega的體質不感冒發燒是不可能的。
太嬌弱了。
楚餘溫喚來機器人艾利,準備藥物與溫水。然後輕輕喚瑞安:“瑞安,醒醒。”
瑞安阖着眼,秀氣的眉頭蹙了蹙,嘟囔着:“不要……”
楚餘溫湊近:“嗯?”
瑞安卻又不說話了,睡得沉沉的。
楚餘溫有點好笑:“瑞安,起來吃藥。”
星際時代的感冒藥早就可以一粒就藥到病除,可是瑞安不肯配合,這就難辦了。
楚餘溫把瑞安扶起來,想要喂他。
瑞安撇過頭,微微睜開眼,并不是往日天真可愛的模樣,眸色疏冷中透着點不耐,脫口而出道:“楚餘溫你好煩啊。”
楚餘溫動作一頓,手中水杯裏的水微晃。
……這語氣讓他想起另一個人。
十年前軍校有一次機甲對戰,一架戰鬥機甲突然失控。觀衆席上的晏微涼最早發現異樣,以血肉之軀逼停整架機甲,徒手卸掉了機甲的一條腿。
代價是他的後背被機械手臂攻擊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楚餘溫當時在另一個場地觀戰,得知消息後匆匆趕去醫務室。Alpha自愈能力極強,到的時候晏微涼傷勢已經好轉,只留一道長長的血痕。
能夠在Alpha的身體上留下一道血痕,當時一定很疼。
晚上回宿舍時晏微涼趴床上養傷,楚餘溫非得給他上藥。晏微涼擡頭,神色也是那般清冷不耐:“楚餘溫你好煩啊。”
楚餘溫說:“受傷了就得塗藥,別拖着,感染了怎麽辦?”
晏微涼拒絕:“這點小傷……”
楚餘溫難得強硬:“閉嘴,這回聽我的。”
“……”晏微涼不說話了,趴回去乖乖由楚餘溫抹藥。
“不見棺材不掉淚。”楚餘溫看見那後背上的血痕就礙眼,“不好好治以後有你疼的。”
晏微涼反駁:“我什麽時候掉過淚?”
楚餘溫敷衍道:“是是是,我的皇子殿下從來不哭,趴好別動。”
楚餘溫望着意識模糊的瑞安,輕笑一聲:“膽子突然變得這麽大,這是燒糊塗了?”
懷中的少年晃了晃腦袋。
他的确燒糊塗了,Omega的身體不能抵擋病魔入侵,腦子暈乎的很,所以他剛才的反應不是作假。
晏微涼确實差點露餡。
但很快,晏微涼就逼自己清醒,重新進入瑞安狀态。
瑞安病得難受,在楚餘溫懷裏哭得委屈:“還不是先生……非要和我在水裏做……害我現在……這麽難受。”
楚餘溫輕嘶一口氣。
少年天真誘惑的話簡直是要他命。
剛剛升起的疑慮瞬間煙消雲散。
瑞安和晏微涼怎麽會像呢。那個人從來不會掉眼淚,永遠硬着骨頭,無論如何也不會露出這樣嬌軟柔媚的姿态。
“乖。”楚餘溫哄着瑞安,“把藥吃了。”
瑞安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他剛才突然那般作态就是為了避免楚餘溫把他和三皇子想到一塊兒。楚餘溫的觀察力實在太敏銳了。他不敢冒險。
現在警報解除,他很聽話地吃藥,又被楚餘溫喂了一杯水。
十分乖巧。
藥效立竿見影,瑞安很快就退了燒,被困意席卷,重新沉沉睡去。
楚餘溫給他掖好被角,看了眼自己,無奈笑了聲:“你倒舒服。”
現在換他來難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