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表哥
宿劭回到自己的房間,一個轉身兒坐在了榻上,砰砰的拍了兩下桌子,擡起手來指着跟在他屁股後面進屋的平安,手直抖着說不出話來。
平安心裏莫名其妙可又膽戰心驚,主子這是怎麽了?怎麽剛剛進那表小姐屋的時候還好好的,一會兒就發起熱來了?
平安是個忠心愛主的好奴才,關心勝過了害怕,他陪着笑臉,小心翼翼的問道:“主子,可要請個大夫瞧瞧?”
宿劭那張原本已經恢複了正常氣色的臉蛋兒,聽到平安的詢問,突然又漲紅了起來。
他畢竟年紀小,身邊又都是些小厮仆從什麽的,哪裏有人能跟他讨論這見着女生會臉紅的話題?
“我沒事兒!你,你給我出去,出去!”宿劭惱羞成怒的對着平安,一邊吼着一邊兒使勁兒揮手讓他出去。
平安被他的吼聲,吓的如火燒了兔子尾巴一樣,跐溜就奔出了宿劭的房間。
宿劭擰着眉頭見平安竄出了屋子,這才露出本相,随意的歪在榻上,哀嘆一聲兒。
他這是怎麽了?那股子突如其來又猝不及防的腹中熱氣是什麽?難道是自己當年練習的功夫這會兒才突然沖出了關竅兒?
不過,那小妮子真是好看,說話的聲音也好聽,如果能讓她來自己府裏住着就好了……嗯,要不回頭跟父親和母親商量商量,讓他們去跟丞相大人說一聲,就讓她過來自己府上住着?
宿劭越想越覺得這想法兒可行。
南平王府沒有女孩子,王妃多年就生了兩個兒子,那些個侍妾沒有一個能生出個蛋來的,雖說王府沒有庶子庶女恃寵而驕的小妾什麽的來添亂的情況,可王妃想女兒可是想了多年,心心念念的想再生個女兒出來,可惜,到現在也沒個動靜兒。
王爺念着王妃想要個女兒,也不知聽誰說,家裏有個女孩兒鬧着,媳婦肚子裏就能生出女孩子,于是,早在宿劭出生前,就從門下之人處過繼了一個女孩子,可到底那會兒那孩子年歲也不小了,雖說孝順有禮,對家人都不錯,可惜,可惜宿劭又是個男孩兒。
宿劭越想越高興,臉上放出了朵大花來,箐箐這樣脾氣柔順溫婉,又好看的女娃娃,自己的母親一定喜歡。他早就忘了,是誰在寺廟裏騙了他,讓他多花了銀子,是誰在他自己親哥哥的布政使衙門裏,讓他吃了虧,被逼着喝了好幾頓那甜膩膩的枇杷露。
趙蔓箐不知就剛剛那一瞬的功夫,這霸王宿劭就動了想把自己拐回到南平王府住着的心思,還在凝神琢磨着路上該用什麽方式,如何能跟他避而不見的問題。
不過,這難題到沒有令趙蔓箐擔心太久,也不知道是趙蔓箐的運氣好,還是那宿劭的運氣背,第二天出發還不到一個時辰,鄭丞相和南平王爺就各自派人前來迎接她們了。
南平王爺派來的是他的家将總管靜安,靜安四十出頭的年紀,一身灰衣短打,沉穩幹練,趙蔓箐遠遠看着,竟能感覺到他精瘦的身子散發出的隐隐的煞氣。
這得是殺了多少人才能散發出如此的陰冷之氣。
靜安的腿腳似是不太靈便,走起路來略有些跛,倒是不仔細瞧是看不出來的,身材高大精瘦,脊背挺直,表情肅冷,不茍言笑,一副标準的軍人之姿。
彼時,趙蔓箐一行人的車馬隊伍正是緩行于國道上,宿劭見到靜安親自前來,倒是一驚,趕緊命人把車隊停到了路邊林蔭處,自己則帶着平安,親自驅馬上前迎接。
趙蔓箐聽到宿劭的吩咐,略感疑心,讓紫墨悄悄下車去打聽,自己則跟綠藤擠在一處兒掀起車窗簾子往外偷看。
紫墨不一會兒就打聽了回來,掀起車簾跳上車,回身放下車簾兒,轉過頭來滿臉笑容看着趙蔓箐道:“丞相爺派人來接咱們了。”
“不是說還有十幾天的路程?”趙蔓箐疑惑的問道。
紫墨笑嘻嘻的解釋道:“丞相爺原本是打算着咱們到了金門港,就讓人來接咱們,是丁大統領建議說,若是在金門港碼頭彙合,一來金門港往來的人太多,不好避諱,二來,這太過刻意了反倒引人耳目,這才讓他們晚出發幾天,這樣,正好在國道上彙合,既不引人耳目,又能确保安全,再加上……”
紫墨湊近趙蔓箐,在她耳邊道:“昨個兒丁大統領派人八百裏加急給丞相爺送信,正好巧遇了來接咱們的人,那信鴿送去的事兒,丞相爺也已經知曉了,這派人來,既是有咱們的關系,也不全是咱們的關系。”
趙蔓箐擡眼兒信任的看着紫墨,滿眼明了的點了點頭,放心的道:“那就好,這有了丞相伯伯派來的人,跟那宿少爺,咱們也就用不着多來往應酬了。”
“最好也能把那青平給指使走。”綠藤嘟着嘴,小聲兒的嘀咕道。
趙蔓箐眼睛裏帶着笑意,只滿臉露出不解的看着綠藤,疑惑的問道:“那青平到底是幹了什麽?怎麽會把咱們綠藤姐姐給得罪了?”
綠藤今年十二歲,比紫墨小了一歲還多,被趙蔓箐問的有些莫名其妙,但也實誠的回答:“他哪兒能得罪奴婢,可奴婢就是看他不順眼,跟個跟屁蟲似得,讨厭死了。”
趙蔓箐笑了起來,點着頭明了的道:“原來是因為這個啊,唉……有這麽個長得帥氣的跟屁蟲,咱們這一路上,也算是沾了綠藤姐姐的光兒,享了眼福了。”
綠藤眨了眨眼,還沒反應過來,紫墨倒是笑了起來,擡手指着綠藤,直笑的說不出話來。
紫墨笑的眼淚都出來了,拿出帕子拭了眼淚,看着綠藤,口氣卻嚴肅的說道:“回了京城,你就是再想見到那跟屁蟲,怕是也不易了,如果有什麽……還是別多想了,我們這下人的身份,哪裏有能自個兒做主的事兒!”
綠藤心思沒有紫墨的細致,也還沒到情窦初開的時候,大概也算是被呵護着長大的,倒是沒有聽出紫墨話裏的無奈,反倒拍着胸脯道:“誰跟他見?有什麽好多想的?打死我也不願意再見他那張陰陽臉了,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看着就讓人厭氣!再說,咱們主子那麽好,往後有的是好日子過,還要自己做主做什麽?”
紫墨笑着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想的更對,就是這話。”
趙蔓箐也跟着笑着,心裏卻不無羨慕的看着綠藤和紫墨,這大概就是一種豁達吧,身份低卻不自卑,坦蕩蕩的活着,樂觀向上的看待周圍的人和事,凡事兒都想得開,這是一種大福氣。
幾人坐在車上說着閑話,丁大統領跟前來之人交代了幾句,就帶着來人走到馬車旁,行禮看望趙蔓箐。
紫墨低聲兒在趙蔓箐耳邊耳語了幾句,趙蔓箐微笑着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才讓綠藤把車簾兒來挂起來,扶着紫墨的手下了馬車,看着來人,又往前走了兩步,在他身前一步的距離站定,笑着道:“勞煩表哥受累了,妹妹感激不盡。”說完,屈膝深福了下去。
鄭繼陽自趙蔓箐讓丫頭把車簾挂起來時,就感覺自己眼前一亮。
在家時,他就聽父親說了這位即将投奔到家裏來的“遠房表妹”的身世,自己心裏自然是可憐她短短幾日之內就遭遇變故,父母雙亡,可到底也就是個幾歲的小丫頭,有那麽多護衛仆從的随身伺候保護着,怎麽會用得着自己親自跑這一趟來接,更何況還有最重要的是,這路上還有那南平王府的人呢。
可現在見了這表妹,鄭繼陽突然就覺得,這一趟沒有白跑,這小丫頭一看就是個教養極好的女孩兒。
見趙蔓箐屈膝對着自己行福禮,鄭繼陽趕緊伸手扶了她起身,微低着頭,笑看着她道:“妹妹何須如此客氣?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這路上可是有累着?下人們伺候的可還算精心?”
趙蔓箐擡頭笑看着他,趕緊點頭道:“勞煩哥哥挂念了,我不累,紫墨姐姐和綠藤姐姐都可好了,我可喜歡她們了。丁大統領和丁二哥丁三哥哥也都是好人。”
剛聽紫墨介紹過了,自己眼前這位就是鄭丞相的嫡長子鄭繼陽了,都說鄭繼陽最得鄭丞相真傳,不論是模樣還是學識才情,今年才剛滿十四歲,可已經是憑借着自己的真才實學得到了豐國大儒随安先生的賞識,收為了自己第三位關門弟子。
鄭繼陽的個子很高,身材勻稱,不似平常讀書人那樣看似白淨的弱不禁風,一身兒湛藍色錦綢長衫,頭發用一根水頭極好的青玉雕紋簪绾着,面部輪廓柔和中透着精致,一看就是性情極其溫和之人。
鄭繼陽聽到趙蔓箐如此童言童語,卻一本正經的跟自己說話,一下子笑了起來,“妹妹若是不累,咱們就趕緊啓程,父親可是早就盼着你了呢。”
“嗯,我都聽表哥安排。”趙蔓箐滿臉依賴的看着鄭繼陽,細聲細氣兒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