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憐愛
林夫人身邊的大丫頭雲清微垂着頭,步子落後一人距離,不緊不松的跟在林夫人和趙蔓箐身後,鳳眼掃了眼紫墨,紫墨感受到她的視線,對着她微微颔首笑了笑。
雲清的眼底湧出笑意來,身體也跟着輕快了許多。
這家裏突然要來一個“表小姐”,若是品行脾氣都好還好,如果不好呢?再萬一是個攪家精,可怎生是好?
雲清并不是擔心自己,而是擔憂紫墨和綠藤,畢竟她大着兩人幾歲,算是當之無愧的姐姐。
心裏沒了擔憂,雲清快步往前趕了幾步,從旁邊的小游廊竄到了林夫人前面,回正屋趕着收拾去了。
一行人沿着青石板路進了垂花門,順着抄手游廊往府內正院走着。
丞相府并沒有趙蔓箐想象的大,但卻給人一種精巧別致的感覺。
垂花門內影牆周圍皆是矮冬青,厚綠的葉子茂盛健康,圍着圈兒的直立着,修剪上也是別有巧思,幾乎就見不到齊平的,高低胖瘦錯落分布,看起來熱鬧着富有生機,花園子與人住的院落之間的照壁,也不似平常那般,就是一座厚重高大的白璧,而是建造的如各種式樣的屏風一般,甚是有些照壁上,還細細的用水顏粉畫了窗子,立刻顯得這并不算特別大的院子,生趣兒了許多。
趙蔓箐左右看了看,就連這抄手游廊的廊柱,都是均刷的墨綠色清漆,與院中種植的各種花草相映成趣兒,跟早年間她所到過的那些個府邸皆是紅柱石廊并不相同。
轉回心思,趙蔓箐直覺自己的判斷不會有錯,這丞相夫人肯定是個又會生活又有趣兒的人。
“母親。”
一聲兒小姑娘特有的清脆甜美的嗓音從廊下響起。
趙蔓箐趕緊頓住步子,林夫人已經笑着對小姑娘招手示意了。
“快過來,今兒個倒是比昨兒個起得早了些。”
“母親……”小姑娘也不理身後的丫頭婆子,幾步就跑到了林氏身邊,拉着她的手臂,來回搖晃着撒嬌讨好。
趙蔓箐擡眼兒悄悄打量着眼前的這位小姑娘,她應該就是鄭丞相的嫡女鄭雲芸了。
在路上時,紫墨和綠藤,就已經詳詳細細的給趙蔓箐介紹過丞相府的人。
林夫人是老靖北王的嫡幺女,也是現如今靖北王的嫡親妹子,和宮裏五皇子的生母容妃娘娘以及南平王妃是同母同胞的姐妹,只容妃娘娘心高氣傲,南平王妃又是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性子,這幾個姐妹之間的關系,貌似并不算太融洽,這也是在路上時,丁大統領因為南平王世子的邀請而為難的原因。
林夫人嫁給鄭丞相生有一子一女,大兒子也就是鄭丞相的嫡長子鄭繼陽,已經被豐國大儒随安先生收為關門弟子,前程自然光明,小女兒就是眼前的這位小姑娘鄭雲芸了,按照紫墨的說法,鄭雲芸過了年就足滿十歲了。
鄭雲芸體态輕盈,豐纖有度,皮膚粉嫩白皙,笑起來兩頰有着淺淺的小梨渦,一彎柳眉,水汪汪的杏眼晶瑩透亮,整個人給人感覺稚齒婑媠,生的極美。
趙蔓箐偷偷打量着鄭雲芸,鄭雲芸從林夫人懷裏探頭出來,滿眼好奇着,大方的打量着趙蔓箐。
“母親,這位就是我們家新來的小表妹?”
林夫人點了點頭,邊笑着回身拉過趙蔓箐,邊說道:“是啊,這是箐箐,往後就是芸芸的小表妹了,芸芸以後可就是大姐姐了,要學着照顧妹妹知道吧?”
“母親放心,我最疼妹妹了。”鄭雲芸仰頭看着林夫人,小臉上的表情一本正經,拍着胸脯保證道。
“箐箐,來,你們互相認識認識,這是芸芸,家裏還有一個女孩兒,也算是你姐姐吧,回頭再找機會讓你們認識。”林夫人笑着把趙蔓箐推到了自己身前,挨着鄭雲芸的位置。
趙蔓箐知道林夫人口中的另一位女孩兒,就是鄭丞相的庶出女兒了,好像比鄭雲芸大兩歲,可這會兒沒工夫細想林夫人話中的意思,忙屈膝深福,對着鄭雲芸見禮,“妹妹趙蔓箐,見過芸芸姐姐。”
鄭雲芸笑着屈膝回了禮,拉着趙蔓箐的手,滿眼興致的說道:“你長得真好看,母親母親,你看,妹妹長得真好看,跟畫裏畫的似得。”
趙蔓箐擡着頭,滿臉羨慕的看着鄭雲芸,“姐姐才是最好看的,天下第一好看。”
鄭雲芸仿佛瞬間找到了知音一般,高興的拉着趙蔓箐的手不放,邊搖晃着邊說,“嗯,你這話說的,一聽就是大實話,母親總說我不好看,不如她好看,嘿嘿,往後咱們倆去賽神仙去,看看比不比得過母親。”
趙蔓箐聽着有點兒囧,不知該如何接話。
林夫人落落大方的敲了敲鄭雲芸的頭,姿态優雅的根本不像是跟自己的女兒還貧嘴比誰漂亮的母親,“也就是你箐箐妹妹眼拙,才看着你長的好,你母親我當年,可是賽神仙的頭名,你在長幾歲的,再說吧,小心在這麽吃了睡,睡了吃下去,變成個小胖墩。行了,快進屋吧,你妹妹一路上都沒怎麽好好歇着,有什麽話,你們姐妹倆往後有的是時間說。”
林夫人說完,擡腳就往正院走,鄭雲芸看着趙蔓箐嘟了嘟嘴,不太好意思的湊近她耳邊小聲兒道:“妹妹別介意啊,我母親就是愛美。”
趙蔓箐心裏發笑,連連點着頭,“咱們趕緊跟上夫人吧,別回頭夫人再生氣了。”
鄭雲芸多了個長得漂亮的表妹,心裏樂呵呵的,牽着趙蔓箐的手不放,邊拉着她甩着手,邊感嘆道:“好,我牽着妹妹的手走,哎呀,你看你,這般小,這手都是小的,哎呀,這麽小,就走了那麽遠的路,哎呀……”
趙蔓箐突然覺得,自己真是有福氣,雖然父母離開了自己,可也确實給自己換來了如此安穩的生活,希望往後的日子裏,能一直這麽和和□□的過下去。
進了正屋,林夫人已經由着雲清和雲歡脫了褙子,只罩了件織錦小襖,坐在榻上喝着茶,見趙蔓箐和鄭雲芸手牽手走了進來,笑着招呼道:“趕緊去淨手淨面,一會兒就讓人帶箐箐去看看住的院子。”
鄭雲芸輕盈的屈了屈膝,就算是領了吩咐,忙拉着趙蔓箐奔着屏風後面的淨房去了。
雲清早就讓人準備好了溫水,倒在銅盆裏,擱在架子上,淨房裏兩個小丫頭捧着幹淨的帕子,站在旁邊等着伺候。
“咱們府上,淨手淨面不能在屋裏,都得到淨房,母親說,怕灑了水在屋裏頭,還得讓丫頭再打掃。”鄭雲芸一邊兒洗着手,一邊兒看着趙蔓箐道。
趙蔓箐微笑着點了點頭,“往常在家時,我母親也是讓我在淨房裏淨手淨面的,還說,讓下人跪在地上舉着盆水,想想那畫面都不落忍。”
鄭雲芸滿臉贊同的道:“我的丫頭我疼她們都還來不及呢,哪裏會讓她們做那麽難受的事兒。”
“不過……”趙蔓箐猶豫了一下,對丫頭下人慈悲,本沒有什麽不對,可到底這是丞相府,可不能保證每個下人背後,就沒有一點兒的什麽千絲攀結,“我母親還說,對下人,要恩威并施,得好好觀察好了,才能擱在自己身邊兒。”
“你母親說得對!”鄭雲芸淨好了手臉,示意小丫頭拿過帕子,“就是這個理兒,我母親也是這麽教導我的。”
趙蔓箐也接過小丫頭遞過來的帕子擦幹淨了手上的水滴,剛将帕子遞還給小丫頭,鄭雲芸就伸手過來拉着她的手道:“往後你不用擔心,我母親頭腦好着呢,誰想蒙騙她過去,那可不容易,再說,還有父親和大哥呢,咱們倆好吃好喝的就行了,萬事兒有他們呢。”
轉出了淨房,趙蔓箐松開鄭雲芸的手,紫墨也收拾停當跟過來伺候着了,在地上放了個半舊的棉墊,趙蔓箐恭敬的跪下,對着林夫人行了磕首禮。
林夫人忙示意紫墨扶着趙蔓箐站了起來,伸出從雲清捧着的托盤裏拿過一直碧綠通透的雕楓葉頭綴碎金剛石的簪子來,在趙蔓箐頭上比劃了幾下,笑着道:“這簪子是我當年的一個故友送予我的,配你倒正合适,就送給你吧。”
趙蔓箐掃了一眼這楓葉簪,竟然感覺有些眼熟。
趙蔓箐心裏有些不安,微屈了屈膝,推辭道:“夫人,這太貴重了,箐箐不能收。”
“嗯,确實貴重,只不是這東西,東西再貴重也不過就是個玩意兒,情誼卻是比什麽都貴重,放心收着吧,不貴重我也不送給你了。”最後一句,林夫人說着竟然笑了起來。
鄭雲芸坐在一邊兒,笑着插話道:“妹妹你就安心收着吧,我母親可不輕易送人東西。”
被鄭雲芸這笑話打了差,趙蔓箐也不好再推辭,雙手接過,屈膝行禮道了謝。
琉璃在外面禀告了一聲兒,進了屋子,恭敬的對幾人問了安,好奇的打量了趙蔓箐幾眼,收了視線,笑看着林夫人道:“夫人,表小姐的院子已經都安置好了,丁大統領帶來的東西也都歸置過去了,綠藤帶着人已經收拾妥當了,咱們可要現在過去看看?”
“你再帶人去把我那妝匣子還有那些個香露什麽的收拾一些送過去,淨房裏的浴桶再找幾個好的出來曬曬,我們娘幾個先歇歇,過會兒的老爺就該到午休時間了,等吃了午飯,我們再過去看。”
琉璃屈膝應了是,見趙蔓箐打量自己,對着她友好的笑了笑,就退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