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鄭丞相
趙蔓箐把林夫人送給自己的簪子遞給紫墨,讓她收好,就被鄭雲芸拉着手,坐到了榻上,心裏感慨着。
這林夫人不愧是出身名門望族,氣度、心胸都讓人嘆服和尊敬,連下人都被她□□的這般規矩有禮中透着良善,看來,還真是應了一句老話,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鄭丞相府人口簡單,只鄭丞相、林夫人還有兩個姨娘并着幾個孩子,聽說在鄭丞相剛入仕不久,他的父親鄭老太爺做主替他迎娶了老靖北王的嫡出幺女,就是今天的林夫人,看着他們大婚之後沒幾天,就帶着老夫人一起回了家鄉。
這個時代,無論世家還是小家,都講究個“族”字。
尤其是那些個非百年門庭,又稍微平凡點兒的家族,族內但凡出一個拔尖兒的能人,尤其是像鄭丞相這樣才情和運氣并存,雖有着一條無産階級之腿,還飽含着對可惡資産階級的仇恨,可依然逢考必過,憑借自身的腿腳,一腳就踏進了國家核心部門的大門,不但步步高升,還升的挺穩當的,那可不得了,族內衆人不拖家帶口的一窩蜂的來打秋風已經實屬不易了,何況鄭丞相家在他們鄭氏族內,一直以謙卑樂善著稱。
鄭老太爺此舉雖然容易被人诟病鄭丞相和林夫人之孝行,可到底沒憑沒據的诟病,總比全族人成天來京城打秋風的強,若是再碰上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那可就真是讓人頭疼不已了。
趙蔓箐對于鄭老太爺的想法和舉動,深感佩服不已,要知道,在現在這個社會,是不可能你是你,我是我,分得清楚的,一個姓,甚至兩個姓三個姓,都會被看成一體,只要是姓鄭的族人惹了事,那就是你鄭丞相的事兒,是你鄭家的事兒,這對于還有着半條無産階級之腿的鄭丞相來說,無異于最大的隐憂。
只是趙蔓箐一直想不通,自己的父親是如何結識的鄭丞相,并且如此的信任他,而自己的母親,仿佛也對鄭丞相熟識不已,這無法不令趙蔓箐感到疑心和好奇。
鄭雲芸突然多了個玩伴,心裏高興不已,拉着趙蔓箐叽叽咕咕的一直在說着這京城哪裏最好玩,哪家的食肆最好吃,以及各種節日的好玩和熱鬧。
趙蔓箐笑嘻嘻的聽着,不時“啊”“哦”“真的呀”的表示一下驚訝和好奇,引着鄭雲芸眉飛色舞的說的更歡。
林夫人慢慢喝着茶,面帶微笑的看着兩個小家夥叽裏呱啦,像模像樣的聊着天。
鄭繼陽送了趙蔓箐回到丞相府,安排好青平等一行南平王府送行的小厮護衛等回了他們自己的王府,自己則帶着青平和丁大統領幾人打馬去了鄭丞相辦差的內閣衙門。
鄭丞相坐在衙門裏,聽着丁二細細禀告了路上諸事,對于南平王世子的行舉,并沒有多說什麽,只點頭表示知道了,就把他打發了回去。
“回去跟夫人說一聲,就說我晌午要招待南平王世子的門人,就不回府吃飯了,再跟表小姐說,讓她有什麽需要,只管跟夫人說就是。”
丁二領了吩咐,拱手行禮之後就退了出去,往丞相府奔去傳話。
知道青平要來見自己,鄭丞相一邊兒不緊不慢的處理着公務,一邊兒讓小厮元慶、元豐倆個把後衙門的內書房整理一下,過會兒好招待那位世子爺最得力的小厮。
元慶和元豐看着鄭丞相只是擰眉深思了一會兒,便恢複了平常的樣子,倒也放了心,他們跟了自家主子十多年了,自然清楚鄭丞相的心思。
鄭丞相今年不過三十有二,也許還真是因為他那無産階級之腿的緣故,豐國的皇帝對他十分的信任和倚重,大概是覺得他背後無黨無派,只于自己忠心吧,就算是結親靖北王府,也是皇上親自授意的,不然,以鄭丞相當年內閣學士的身份和情況,可不一定能夠求娶得成靖北王之嫡女,容妃娘娘之嫡妹。
“元慶。”鄭丞相撂下了手中的折子,開口叫道。
元慶迅速從內書房轉了出來,拱手聽命。
“元福可有信兒傳回來?”
元慶聽鄭丞相問,擡眼仔細看着他的神色,心裏咯噔了一瞬,丞相這是都知道了?
可也不敢拖延,立刻禀告道:“回爺的話,元福早于三天前趕到金門路,當初聽了丁大傳回來的信兒時,大少爺就吩咐元福,只仔細聽認真看,凡事兒不要輕易現身。”
“唉……你也用不着替你家大少爺說情,他那點子本事,還能瞞得過我去?”鄭丞相好笑又無奈的挑眉道。
“呃。”元慶惶恐了一瞬,頭低了低,心虛道:“是奴才的不是,望爺寬恕。”
“嗯,寬不寬恕的,以後再說,你現在繼續說。”鄭丞相拿起桌案上的茶杯,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抿了口茶,看着元慶讓他繼續彙報。
“是,元福到了金門路之後,立刻派人去打聽了最近發生的事兒,打聽到的消息倒是不多,只聽說了一件有些蹊跷的事兒。自從威遠将軍沈志鴻與南平王府聯姻以來,為着朝中……咳咳,一直比較避諱着,除了平日裏禮節上的往來,倒也不曾有什麽過密之交,可就在表小姐剛抵達金門港時,那威遠将軍特意指派了小厮,比表小姐一行人也就是早了半天的晨光抵達金門港,直奔布政使衙門,直過了夜也不曾見他從布政使衙門裏出來。元福打聽到這個之後,就留了心,分派了人去打聽揚溪地的情況。”
鄭丞相擺了擺手,示意元慶先退下去,靠着椅背閉上眼沉思了起來。
揚溪地雖說一直君聩臣弱,又因為前朝之時與豐國達成的協議,一直沒有過強的兵馬,這一趟征戰,于威遠将軍來說,輕而易舉的只有功沒有過,為何會關注一個小女孩?因為自己?自己雖說沒有擁護五皇子的舉動,可到底對他們來說,也沒有大威脅,不擁護可也不反對啊,更何況,皇上現在身強體壯,年歲也不過才四十多,哪裏就需要急成這樣?
難道宮裏的傳言,是真的?
鄭丞相的身體下意識的僵硬了一瞬,随之放松,心卻沉重了起來。
唉,管他是不是真的,走一步看一步,先見了這個青平再說,總不會因為自己救了個小姑娘,就被看成有了什麽私心。
青平随着鄭繼陽打馬到了內閣衙門口下了馬,掃了眼四周,轉頭看着正要往衙門內走的鄭繼陽,笑着建議道:“大少爺,小的畢竟是個下人,從這正堂走,禮數上說不過去,要不,您派個人,送小的從角門進去?”
鄭繼陽頓住步子,一愣之後,随之滿腹為難道:“青爺客氣,您怎麽說都是世子爺的人,我父親從來都是把您看做是世子爺的門人而不是下人。”
青平笑着搖了搖頭,拱拱手,客氣道:“這是丞相爺看得起小的,小的心裏感激着呢,只是這禮數上,可錯不得半分,丞相爺看重小的,小的也不能讓丞相爺難為不是。”
鄭繼陽想了想,只好道:“那就委屈青爺了。”
青平笑着連道不敢。
鄭繼陽派了丁三帶着青平從內閣衙門西側的巷子口轉去角門,又讓丁大統領去禀告鄭丞相,自己則帶着小厮湖山、湖石打馬回了丞相府。
丁三收了平日裏皮打皮鬧一點兒也不正經的表情,恭敬乖順的引着青平從後角門進了內閣衙門的後衙。
鄭丞相派了元慶去角門迎青平,又讓元豐去取了上次從杭城帶回來的鐵觀音茶葉,準備回頭讓青平捎給宿遜,也算是答謝了他幫忙護送趙蔓箐回京之情的回禮。
青平随着元慶進了後衙的內書房,鄭丞相站在書房門口,開懷大笑着接了他,“好久不見啊,世子爺可還好?”
青平立刻頓住步子,對着鄭丞相長揖見了禮,又拱了拱手,笑着道:“勞煩丞相爺惦記,我家世子爺都好。”
鄭丞相笑呵呵的接了他進了內書房,又讓着他坐到了書案邊的羅漢榻上,命元豐上了茶。
青平謝了座,微笑着接了元慶遞過來的茶杯,抿了一口,轉頭看着鄭丞相笑着道:“丞相爺可方便說幾句話?”
鄭丞相眼底湧出一股凝重,只面兒上不顯,笑呵呵的揮手讓伺候的衆人退了下去。
元慶帶着人退了下去,自己則輕輕關了門,守在了屋外。
“世子爺可是有什麽吩咐在下的?”鄭丞相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傾,熱情而客氣的問道。
青平面上帶着為難和羞愧,輕輕咳了咳,才說道:“是這樣的,唉……是我們王府小爺。”
青平長長嘆了一口氣,鄭丞相微微皺着眉,滿眼的不解,仔細的聽着青平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