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對面

一連幾天,每天晚些時候都會下一場雨,氣溫也随之下降,轉入深秋。黃鹦的學校像往年一樣,挑了這樣的天氣舉行運動會,開幕式上便羅列出一串“秋高氣爽”“金秋時節”“收獲的季節”之類詞語,竟然和十年前的記憶沒有差別。她懷疑校領導就是不想重寫演講稿,所以年年都選在這個時候開校運會。

對黃鹦來說,校運會從來都是落個清閑,躲在一邊看書聽音樂的好時光,從小學到初中一貫如是,想不到當了老師,竟然要晚節不保了。按照規定,所有三十歲以下的教師必須參加一個項目,可以選擇的有短跑、長跑、趣味運動。

那天黃鹦回到家,告訴思桐她報了趣味運動的時候,思桐果然一副噎到的表情:“你為什麽要報趣味運動啊?!你不知道我們學校的趣味運動都很奇葩嗎?”

“我也不知道啊……”黃鹦呆呆地說,表情忒茫然。當時一片混亂之中,她好像被什麽班級榮譽感給誤砸了一下,于是事态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哈哈!你完了,絕對要出糗,好想看!”

“……”

朋友是要來幹嘛的!黃鹦憤憤不平地想。

―――――――――――

校運會一共舉行兩天半,第二天上午的重頭戲,教師趣味運動即将在操場中央開展,可以預見将會遭到殘酷圍觀。

黃鹦所在的小組要比賽的是鑽呼啦圈(而不是轉呼啦圈),雖然也很令人憂郁,但比起跳麻袋的小組,疊羅漢的小組,已經是很幸運的了。盡管每個班級都規定不能離開自己的方陣,但不知為什麽還是有那麽多的學生在操場上集結,只聽一聲清脆響亮的:“黃老師!加油!”立刻有好幾雙目光齊刷刷地往黃鹦的方向掃過來。

黃鹦愕然扭頭,上次在包子店遇見過的女生正興沖沖地朝自己揮手:“加油加油!噢噢!”

完了,她這一個粉絲就抵得過人家十個。黃鹦笑得很是勉強。

比賽還未開始,主席臺的大喇叭裏就放送起了一篇聲情并茂的廣播稿,借運動會的題目贊美一番平日裏兢兢業業,一絲不茍的老師,再表達一下對老師們展現青春活潑一面的期待。黃鹦聽了幾句,發現現在的學生寫起稿件來也是蠻拼的。

于是,在熱情洋溢的廣播聲中,在圍觀學生的高聲吶喊下,黃鹦等人開始鑽麻袋的鑽麻袋,鑽呼啦圈的鑽呼啦圈,果然不亦樂呼。

在整個過程中,黃鹦的腦袋被呼啦圈敲到四次,腳被其它老師踩到三次,那位臨實女粉絲的加油聲常常讓她心驚肉跳,不過除此之外,也還算是平安通過了考驗。

在一旁舒展腰背的時候,同辦公室的林老師毫無心機地說道:“黃老師,你這麽年輕,怎麽這麽不靈活啊!”

“啊……哈。”她只能無奈地笑笑。

這時候,放得好好的廣播突然出了故障,播音員的聲音漸漸變調,開始還掙紮地冒出一兩句,最後完全埋沒在了一連串的雜音之中。

又來了。黃鹦仰頭往主席臺看去,廣播室就安置在主席臺的後方。這兩天的運動會上,好幾次都出現廣播故障,奇怪的是在放送音樂的時候就好好的,一到開始念稿件就會出現雜音,有時持續幾秒鐘,有時一直不停,弄得整篇稿件都念不下去了。

廣播室裏似乎努力調整了一陣,但七七嚓嚓的雜音仍然回蕩在操場上空,最後,他們開始放音樂了,雜音竟然真的又消失了,流暢的旋律從喇叭裏傳出來,解救了大家的耳朵。

“奇怪,怎麽每次校運會都這樣?”

“聽說設備也換過好幾次了,結果還是一樣,真是怪事。”

走過操場邊的林蔭路時,黃鹦聽見幾個女生在相互議論着。本來趣味運動結束了,她打算直接回辦公室去,但想了想,又轉身回到操場,穿過草坪向主席臺走去。

操場一側圍繞着十多級當作看臺的石階,主席臺安置在石階中部,石階上面則是體育館和水泥球場。廣播控制室則在主席臺和體育館之間,只有兩三間低矮的小房子排成一列,平日裏大多是閉門閑置着。現在黃鹦來到這兒,則看見時不時有學生出出進進,傳遞稿件和賽況通報。

上午陽光正好,臺階上的一行棕榈把影子投在石鋪路上,微微晃眼。體育館架空的一層大廳裏則陰涼空曠,微風将幾片不知來處的落葉吹了進來,貼着地面輕輕拂過,像小鳥蹦跳的姿态。操場上熱火朝天的喧囔在這裏變成了不遠不近的背景,融入燦爛的陽光之中。

黃鹦在廣播室的小屋前來回走了兩圈,迎着陽光眯眼尋找,最後終于在體育館的角落看到了他。

“我就知道是你……”她走進場館的陰涼之中,看着閑靠在柱子上的秦旸說。

他轉身面朝着她,不以為然的樣子:“我不是說過別來打擾我嗎?”

我不是說過看情況嗎?黃鹦心想,嘴裏卻沒這麽說,而是輕松地歪了歪腦袋:“有人在惡作劇,身為教職人員怎麽能不管呢?”

“啊!平日裏不茍言笑的老師們也展現出了青春熱血的一面,看,他們一個個身姿矯健,跳躍穿梭,在陽光下播撒着動人的歡笑。”秦旸忽然大聲朗誦起來,黃鹦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他這是在引用新聞稿裏的句子,叫人哭笑不得。

“這是你的興趣嗎?”黃鹦說,“年年這樣,你知不知道學校為了換設備浪費了多少錢。”

秦旸不屑地笑笑:“我覺得我是在積德行善啊。以後校領導演講時候我也可以站在旁邊……”

“拜托!”黃鹦也笑了,但心裏似乎浮起了什麽,笑容又慢慢淡下去。

“你不可以老是這樣的,”她斟酌地說,“幹擾這裏的秩序,是不可以的。對你也有傷害。”

秦旸似乎聽見了一個笑話,揚起眉毛看她:“傷害?我又不是活人。”

黃鹦沉默,目光向遠處看去,遲疑了一會兒後,問出了一直以來的疑惑:“你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嗎?”

“我說過想起來會告訴你。”他很快答道。

“你那天為什麽拉住我,跟我說那條路晚上不安全?”

“哪天?”

“在後門外,那條斜坡上,你說你走到十步就過不去的地方。”

“……哦。”

“為什麽叫我不要走那裏?”

“我不記得了。”

“……”

“我沒有騙你,是真的不知道。我不記得我說過那樣的話。”

從他們所站的高處望去,臺階下一群一群的觀衆,每個班級都挂上了各種橫幅,還有的系了氣球和彩帶,跑道上幾名長跑選手正慢慢經過,引來觀衆的一片歡呼雀躍,吶喊聲,口哨聲,敲打空水瓶的聲音,一下子把他們淹沒了。黃鹦正要開口說的話,也消失在了空氣裏。

許久,等叫喊聲平息下來,黃鹦嘆了口氣,說道:“我聽說,你是因為車禍走的。那天你說過,記得自己在路上騎車是麽?那應該就是出事前吧。”

“哦,”他沒什麽感情地說,“我想也是。”

黃鹦等了一會兒,見他并沒記起什麽,想到那個糾結的疑團,也只好靠自己解決了。

“我打算去查一查以前的舊報紙,說不定能找到事故的地點,或者別的什麽線索。”

他露出完全不看好她能力的表情,那眼神像在說:“随你的便”。

“報紙上會登這種小小的車禍嗎?除非當場死的不只我一個。”他聳聳肩膀,事不關己地說。

黃鹦愣愣地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後,像是自言自語地說:“是啊,‘小小的車禍’。每年有多少人就是這樣離開的。可你為什麽無法向前走了呢?”

“我還指望你告訴我呢。”秦旸朝她低下頭,挖苦道:“你不是專家麽?”

“……”

黃鹦不吭聲,低頭在口袋裏摸索了一陣,最後掏出一樣細小的東西握在手心,重新擡頭看向秦旸。

“吶,這個……”她伸出那只手,夠到秦旸的耳邊。他把頭一側,警惕地看着她。

“放心,不是‘邪魔退散’的東西。”黃鹦仍舊伸着手,虛撚着什麽,看着他的眼睛真誠地說:“這個能讓你聽見人間的音樂。”

秦旸遲疑的片刻間,黃鹦的手已經在他耳邊一拂,然後指尖松開,放了下來。

“聽見了麽?”黃鹦看着他問。

他沒有回答,但是她知道旋律已經在他耳中輕輕地響起來了。這是借助了靈符才能辦到的。因為人間有一種聲音鬼魂是聽不見的,那就是音樂。人的歌聲,樂器的奏鳴,鼓點的敲擊,甚至雨點墜落和溪水的淙淙聲,凡是撥動心弦的聲音他們都聽不見。這也許是對亡者逗留人世的懲罰,又或者,音樂本身,就只是生命的饋贈。

她在随身攜帶的樂符上書寫了自己最喜歡的一首曲子。她在最絕望的時候,曾聽人在鋼琴上彈奏這支旋律,在那個空蕩蕩的白色房間裏,是這支曲子将她的心一點點撫平。她希望它也能帶給流連人世的亡魂相同的慰藉,讓他們擺脫心中燒焚的過往,不論是記得的,還是早已經遺忘的。

黃鹦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石階下,操場上仍然傳來無數種喧嚣,充斥在周圍,但腦海裏依舊響起了幹淨的琴聲,回蕩在白色的房間裏,熟悉到每個音符都絲毫不差。

那首曲子的名字叫做,“Silent Emotion.”

當琴聲充滿心間,再也聽不進其它任何聲音,當陽光在微風中移轉到腳邊,空曠的場館裏灑滿清澈的明亮,她轉頭看向秦旸,見到那張光芒糅刻的側臉亦陷入沉靜,沉靜中帶着一分遙遠。

忘卻吧。若你想走,人間任何力量也不能把你留下。

然而他淡淡的目光裏,有些東西并未融化。

黃鹦初次見到這個少年之時,他的魂魄已經孤立于這世上八年了,她看見的是一個冷淡,不屑,漠視時間和命運,沒有未來,也沒有過去的徘徊者。然而,那個活在思桐記憶之中的少年,分明還是溫暖和煦的模樣。

黃鹦轉回頭來,閉上了眼睛,她并不想做這個世界上陰差陽錯的見證者,她本身就沒有那麽堅強的意志啊。

旋律點滴流逝,符咒漸漸耗盡,凡世萬般嘈雜再度卷來,黃鹦卻仍在那個記憶中的房間裏,聽着沒有悲喜的空靈的演奏。

秦旸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聽上去有些模糊。

“喂,好像有人來找你。”

過了一秒,黃鹦才緩緩睜開眼睛:操場遠處的圍牆,圍牆下的綠樹,紅色的跑道,沙坑……近處的臺階,小路,和體育館的一角。在路的中間站着一個人,她挎着平時上班用的橙色皮包,手裏拿着早晨出門時穿的外套,披肩長發在風裏輕輕拂動着。

黃鹦懷疑自己是不是在作夢,她居然在這裏,在這個時候,看見何思桐。

思桐沖她歪了歪腦袋,微微一笑。黃鹦吃驚地說:“你怎麽來了?”

“公司派外勤,剛好經過啊。”思桐回答,擡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我找你找了好久呢!”

她站在那裏,距離黃鹦,還有秦旸,只有幾步之遙。就那樣輕松自然地笑着。黃鹦卻好像失去了語言能力似的。

“幹嘛不說話?”思桐說着,目光往兩邊看了看,在黃鹦看來,就好像懷疑周圍還有別人的動作。黃鹦突兀地開口道:“沒有啊!”

思桐眨眨眼:“見到我不高興嗎?”她又踏前一步,微微眯起一只眼睛:“你在緊張什麽?”

與此同時,另一個聲音也在身後響起:“你在心虛什麽?”那是秦旸的聲音,雖然明知別人聽不見,黃鹦還是吓了一跳。

兩個聲音重疊在一處,同時響起,黃鹦頓時覺得頭腦翁翁亂振,更加六神無主。這時,她又聽見秦旸笑了一聲,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終于沒忍住,回頭朝他看了一眼。

秦旸完全把她的窘迫看在了眼裏,并且因此覺得有趣。黃鹦現在确定了,他對自己(這一類人)絕對是暗藏敵意的。只見他嘴角上揚,邁步向前走來,眼神挑釁地看着黃鹦。

黃鹦吃驚而茫然地瞪着他,他腳步悠然,轉眼來到了思桐的跟前,低頭打量着她:“這是誰?看起來不像老師啊。”

黃鹦心一沉,卻有諸般感情湧将上來,說不清是驚詫,失望,悲哀,還是憂懼。

秦旸回頭沖黃鹦看了一眼,見她不答,又轉回去,忽然擡起一只手拂向思桐的臉頰,似乎想試探她會有什麽反應。黃鹦想起自己被秦旸握住胳膊時的感覺,一顆心提到了噪子眼,幾乎叫出聲來。

思桐突然退後了一步。

黃鹦一怔,難道是自己看錯了嗎?

她的确向後退了一小步,眼睛仍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然而下一刻,她的聲音便清晰地傳來,一如平常的活潑清亮:“喂,你幹嘛一直瞪我?我都害怕了……”黃鹦透過秦旸的肩膀,看見思桐兩手抓着細細的背包鏈子,表情誇張,又倒退了幾個碎步,沖黃鹦道:“你要撲上來咬我一口還是怎麽的?”

她終于徹底醒過神來,上前一把挽住思桐的胳膊:“沒……沒事!我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工作搞錯了,自己吓了一大跳。”

“哈?什麽工作……”

“我們先下去吧!”黃鹦挽着思桐,頭也不回地走下石階,朝人聲頂沸的地方走去。

“你上班時間幹嘛突然跑過來了?也不和我打聲招呼。”

“今天出來辦事,剛好經過這附近,我打了電話呀,你都沒聽見!對了,你的趣味運動怎麽樣啊?什麽時候比啊?”

“剛比完了啦。”

“什麽?我竟然錯過了!”

“嗯!太可惜了。”

在她們左側,廣播裏又開始放送新一篇聲情并茂的稿件。這一次,沒有再被奇怪的雜音打斷。

思桐跟着黃鹦穿過臺階上坐着的班級,避開氣球和彩帶,向下面的操場走去。經過主席臺時,廣播的聲音充斥耳膜,她在朗送稿件的聲音之中悄悄地回了一次頭,目光所及,是主席臺後面的那排廣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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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思桐是趁着外出任務的時間溜出來找黃鹦的,兩人說不了幾句話,就得匆匆道別了。黃鹦送她到校門口,問她要怎麽交差,思桐大大咧咧地道:“就說是路上堵車了。”然後一溜小跑,擠上了剛剛進站的那輛公交車,在車門關上前還回頭跟黃鹦擺手,笑嘻嘻的,意思是讓她別擔心。

目送車子開走之後,黃鹦兩手撐着腰,重重地出了一口氣。怎麽能不擔心啊,你這撲朔迷離的家夥。

那天傍晚,果然又下起陣雨,伴着雷聲隐隐,雨勢滂沱。黃鹦下班回家時,在家附近的車站又碰見了思桐,那時她正從人行天橋上下來,沒看見黃鹦,昂着頭大步流星地往前趕。

黃走在她的後面,只見她撐着一把沒見過的大黑傘,雨水嘩嘩地沿着傘邊傾瀉下來,除此之外身上還裹着一件又長又厚的防水外套,拉鏈拉到下巴,帽子罩住腦袋,再看她的腳下,也踏着一雙黑漆的高筒雨靴,真正是全副武裝,和其他人一比,顯得有些誇張滑稽,還引得路人頻頻側目。她迎着橫飛的大雨走得飛快,雨靴趟過地上的水窪,不繞不避,而後面的黃鹦根本就追趕不上。

好容易在過馬路的時候拉近了一點距離,黃鹦叫了她一聲,聲音卻淹沒在大雨中,傳不到她的耳朵。黃鹦喘着大氣,真是哭笑不得,按思桐這腳力都能參加奧運競走了。

終于到了小區的院子裏,馬路上的車輛聲小了,黃鹦提高聲音,又叫了幾聲:“思桐……何思桐!”前面那位才猛地頓住步子,回過頭來,将遮擋視線的兜帽脫下,露出一張木無表情的臉。

等黃鹦來到她面前,她的表情才化出一絲生動,有些驚訝地說:“抱歉……剛剛沒聽見。”

“你……我從車站一直追到這裏呢!”黃鹦喘着氣說,“你走路也太快了!”

“哦?”思桐呆呆地說:“還好吧……”放慢了腳步,和黃鹦并排走在小區的甬道上。黃鹦看了看頭頂上的黑傘,說道:“對呀,還是這種傘好用。這雨一下起來就是這麽大。”

“就是啊。”思桐說着,把傘往黃鹦頭上移了移,黃鹦則收起了自己不中用的陽傘。

這時,一陣大風迎面撲來,她們都聞到了清甜的花香,同時擡起頭來。細如柳葉的玉蘭花瓣随風紛紛而落,掉在傘上,地上,發出輕輕的撲嗒撲嗒聲。

她們都為這一場花雨震懾住了,回過神一看,發現前頭的路面上到處都是白玉般的花瓣,不知何時鋪滿了一地,樹影把地上的積水映成碧綠顏色,無數細細的花瓣漂浮在上面,說不出的清雅。

“這玉蘭什麽時候開的?”

“……不知道。”

“它本來就是秋天開的嗎?”

“不知道欸。”

兩人愣愣對望了一眼,最驚訝的是怎麽到今天才注意到,就連這沁人心脾的香氣也是此刻才聞到。

“哇……”思桐發出低低的贊嘆,和黃鹦兩個看着落花,小心翼翼地踏前而去。

這種玉蘭花樹高葉密,而花朵纖小,開在樹上的時候毫不起眼,反而在雨打風吹落時,浸着雨水飄零一地,才讓人看見它的幽美,聞到它的清香。

“可是,”黃鹦想起一事,開口道:“我聽老人家說過,秋天開過花的枝頭,來年春天就不會再開了。秋天樹上花開得越多,到了春天就會越少。”

“是嗎?”思桐漫不經心地回答。“不過真的好美啊。回來住這裏還是蠻好的。”

黃鹦微笑:“就是,多好的地方啊。”

她們說着話,踏入了老舊的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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