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留影

周末加班改卷,黃鹦和幾位老師圍在拼起來的幾張課桌邊,做着流水作業。桌面上堆滿了全年級的英語考卷,不知怎麽讓她想起了另一個場景:車間的大桌子上堆滿了棉花,旁邊圍着一圈女工,用飛快的手勢從棉花上扯下一團一團,塞進花布裏面……

她輕輕晃了一下腦袋,視線從新在一篇作文上聚焦,努力想看清那些草書的單詞。在這之前,她也從來不知道一根紅筆在自己手裏能劃出那麽狂野的線條來。看來她也有自己不知道的另一面吶。不過對比隔壁老師的魚網狀紅叉,她的筆法已經很清秀了。

又到了星期一,黃鹦第一次帶着明顯的抗拒情緒起床上班。也許是這兩周狀态真的不好,她總覺得在校園裏時不時會冒出一種異樣的感覺,腦後的一根神經微微牽起,像要扯出些什麽令人不快的東西來。上課時臺下交頭接耳的聲音,在走廊上為她讓路的學生,還有向全班提問時,所有人一言不發地看着自己……這些很平常的事情都讓她心底生出一股慌張,很微弱,但,的确是“慌張”。

怎麽會這樣?

還沒等她想明白,幾天時間就在考後的講評、總結,以及比平時次數增加的會議中恍惚過去了,直到周三上午。第四節課上,她在給學生聽寫的時候習慣性地走下了講臺,站在第一組和第二組之間的過道前。報完“glacier”這個詞後,不知從哪裏飛出了一個紙丸,正擦過她的上衣下擺,在裙子細細的褶皺裏卡住了半秒,然後落在地上。

她嘆了口氣,這種作弊方式已經被她抓到過兩次了,只不過直接扔到老師身上,這麽大的失誤還真是少見。她盡職地擺出冷臉,掃視了一圈班上的同學,然後彎腰撿起那個紙團。

因為隔了半天沒聽見老師報下一個詞,許多同學都陸續擡頭看來。只見教室前頭的女老師在手裏打開了一個小紙團,然後,臉色突然變了。

紙團上照例寫着一個英文單詞和它的中文意思,拼寫準确,詞意無誤,但卻不是之前聽寫到的詞彙,也不是這單元的生詞。

在那張皺巴巴的紙片上,寫着,“mental——精神的,精神病人”。

她擡眼看向全班,睫毛底下的眼珠似乎飄移了一下。

耳邊傳來了自己的聲音,是下一個單詞,“rapids”。

――――――――――――

就像是約好了似的,黃鹦下課後回到辦公室,就看見吳段長朝她走過來。對方臉上尴尬的表情太明顯,黃鹦只好勉強自己那張木讷的臉,做出一個想象中類似的表情以表尊重。

她以為段長會單獨找她談個心什麽的,結果發現自己的社交地圖似乎太過時了。因為段長一開口就說:“黃老師,你現在到行政樓401去一下。”看見黃鹦驚訝的表情,又安慰道:“沒事的,就是馮校長想跟你聊兩句。”

在副校長室裏,呆若木雞的黃鹦和滿面春風的馮副校長發生了如下對話:

“黃……鹦老師是吧?請坐。”

“啊。”

“怎麽不是黃莺鳥兒的莺呢?出生登記時寫錯了吧,呵呵。”

“……”

“要喝茶嗎?”

“呃、不用了。”

“來來來,喝一點,高山茶。”

“真的不用……呃、謝謝……”

“你和楊校長認識吧?”劉校長忽然神秘地說。

“……”

“是這樣的,”劉校長又恢複了爽朗的語調,靠回沙發裏,沖她露出和氣的笑容:“我有個老朋友啊,他的兩孩子都在我們學校念書,一個念高三,一個念高一。那天他打電話給我,說了這麽個事兒……”

黃鹦茫然地看着對方。

校長對她的遲鈍表示無奈,“他對你的那個,病情吧……呃,過去的病情,還是比較了解的,然後呢,現在對我們學校聘用你也是表示了一些擔憂。由于自己的孩子也在這裏讀書,做為家長嘛,還是會想得比較細致一點……可能過于細致了,不過也可以理解的,是不是?”

黃鹦表情并沒有什麽變化,但是她好像明白了。

“他的孩子在我教的班上?”她幾乎掩示不住驚訝的語氣。

“不不,在十五班。”

黃鹦眨了眨眼,似乎想到了什麽,忽然覺得想笑。樓下的十五班,某個陌生的孩子,她還不知道是男生還是女生,但是他或者她,對她的事應該已經知道很多了……從當醫生的父親那裏。

馮校長說到這裏,收起了笑容,一瞬間那張胖胖的臉竟然顯得異常穩重。

“這事你怎麽想?”

馮校長的話使她回過神來。她打起精神,默了兩秒,然後說出一串非常熟練的臺詞:“我的确接受過精神方面的治療,但是六年前就已經完全康複了,而且當初是因為一些藥物的副作用引起的,和先天無關。之後的履歷、檔案校方可以再核查一遍,我之前也在其它事業單位上過班。”

劉校長用那張異常穩重的臉沉吟了片刻。

“不過這事吧,已經在學生當中造成了一定影響……而且你也不是正式教師,”他頓了頓,又露出了笑容:“沒事兒,你回去安心工作。我看,安排他們在年級大會上說明一下就好了。”

黃鹦臉色一白,慢了半拍才低聲道:“好的,謝謝。”然後站起身來:“打擾了。”

在邁出沙發之前,她想了想,又回頭說了一句:“我的合同……只到這個學期。”

馮副校長看向她,仿佛不知道似地回答:“啊,這樣啊。”

出了大樓,她在臺階上望向不遠的教學樓區。第五節課的上課鈴還未響起,那兒仍是一片青春洋溢的熱鬧,在青綠花壇的掩襯下毫無深秋的寒涼,看得人不禁微笑起來,又想嘆氣。隔着一段距離,反而才有這樣感動和欣賞的心情。

黃鹦的目光轉向那些綠樹,樓角,屋頂……這就是校園,對她來說還有點陌生。她摸了摸口袋,手機在裏面。這時上課的鈴聲響了起來,她走下臺階,轉入了和教學樓相反的林蔭小路。

在那條通往操場的斜坡上,除了一地落葉,就剩下黃鹦一個人。一張冰棍的塑料紙飄到了她腳邊,她彎腰撿起來,拿去扔進道旁的大垃圾筒裏,無蓋的藍色大筒裏全是早晨學生掃起的落葉。

來到坡道邊緣,透過一片稀疏的樹叢可以看見那片磚紅色的屋頂,是她從前上課的初中教學樓。黃鹦舉起手機,對着那裏又拍了幾張照片。背後有風吹葉落的沙沙聲,不知不覺長長了一寸的短發輕輕掠起了幾縷。她在這裏已經兩個多月了吧。

黃鹦垂下手臂,忽然感到一陣孤單。

――――――――――――

那兩天有空,她便帶上手機,把校園各處都轉了轉,拍了一堆的照片。只可惜沒人給她拍幾張。當年讀書時也沒有留下任何照片,當然了,每天都待上超過八個小時的地方,誰會想要留影紀念。但是,一年年春去秋來、朝夕相對的地方,比起那些匆匆一面的旅游景點,在生命中的意義不是更深嗎,為什麽沒人想要留影紀念呢?是因為覺得自己永遠不會離開麽?

信步走過的地方,也許是拍照的行為太突兀,也許是別的什麽原因,她常會引來陌生的目光。但黃鹦竟似毫無所覺,像被鏡頭和景物麻醉了一樣。照片越拍越多,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光線。但她又覺得自己不會再回頭欣賞這些照片,好像邊走邊拍本身就是這件事的全部意義,好像這是一件非做不可的事情。

回憶在鏡頭下時不時閃現,如灌叢和牆角裏鑽出的幽靈,它們都沒有确切的形狀,只是漸漸凝聚成了蒼白的霧氣,将她輕輕圍繞。她想起思桐來,似乎,她對現實的記憶都很明确,不論是大事小事,要麽記得清清楚楚,要麽忘得一幹二淨。不知她高中的時候喜歡拍照嗎?有沒有……剛想到這裏,她忽然記起來了,思桐說過的,她高中唯一的留影就只有畢業照。

周五午休的時候,她一個人走到了一處似曾相識的空地上,空地左邊環植着幾棵大樹,前後都是石欄,有窄小的階梯通往上面和下面的小路。右面是兩棟并排的教學樓,她盯着看了半天,還是沒想起這是什麽樓。

轉眼一周又過去了,這兩天都在學校各處亂跑,正經的事情幾乎都忘到了腦後。思桐周二就出差了,黃鹦上班也是一個人,下班也是一個人,本該向朋友傾吐的煩惱都只能默默消化在肚子裏,最後都弄不清到底有沒有過煩惱。

周末在家的時候,她忽然想起那兩棟樓是什麽地方了。周一下午,她又來到了那個空地上,仰頭看着那兩棟漂亮整齊的建築,有種恍然驚嘆的感覺。長長的樹影落在建築的紅牆上,她的眼前慢慢浮現出一堆散落的磚石和高高的腳手架,浮現出空蕩蕩的窗洞和灑滿泥灰的走廊,還有走廊上晾曬的藍色汗衫……在她上學的時候,這裏是兩棟正在重修的危樓,工人們就住在樓裏,後來不知為什麽,工程又停了。直到她離開學校,這兩棟半個世紀前建的教學樓都是那副拆了一半的樣子,老師還特意警告她們這些熊孩子不準跑進去“探險”。

想不到真的建好了呢,黃鹦心道。光線傾斜,樹影的邊緣漸漸模糊,黃鹦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十三四歲,站在了那棟危樓前,周圍寂靜一片,一間間黑暗的空教室引逗着各種離奇詭異的想象……比如當時流傳的一個故事:有兩個女生傍晚放學後帶着手電筒偷偷進入了這棟樓中,她們手牽着手,壯着膽子向走廊盡頭走去,經過一間間廢棄的老教室,直到最後一間。當她們正要返回時,卻又猶豫了,最後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摸進了那間空教室裏。

據說那裏面還擺着好多破舊的課桌椅,早已落滿了灰塵。她們在其中一張課桌的抽屜裏發現了一本破舊的日記,上面的日期竟是二十年前的。走在前面的女生翻開了日記本,借着手電筒的光線讀着上面模糊的字跡,她沒有發現身後不知何時變得悄無聲息,就連同伴的呼吸聲也聽不見了。然後,她翻到了夾在日記裏的那張黑白照片,上面的女孩穿着八十年代的校服,站在過去的這棟教學樓前,臉上挂着的笑容……無比熟悉。

“啪”地一聲,日記本掉在了地上。女生過頭去,看見那張和照片上一模一樣的臉正沖着自己靜靜微笑。地上攤開的日記裏,最後一頁上只寫着一句話:我要留在這裏,永遠。

――――――――――――

黃鹦仰頭看着紅磚牆上的長長樹影,腳手架消失了,空蕩的窗洞消失了,灰色走廊上飄動的衣物也消失了,曾經存在過的一間間老教室變成了華麗亮堂的音樂廳、舞蹈室和美術室,一段落滿塵埃的歷史徹底被替換掉了。那麽傳說中的那個少女幽靈現在在哪兒呢?至少,她沒有見過她。

許多校園裏都有類似這樣的怪談:在一屆屆的學生當中,有一張始終不變的面孔……黃鹦不禁想象,說不定那個幽靈真的存在,而且連她也沒有辦法找出來。

她為自己的瞎想苦笑了一下,轉過身去,舉起手機,想把那兩棵漂亮的大樹照下來。

就在鏡頭調好的下一秒,她的眼睛驀地張大,猛然間縮回了手,甚至向後趔趄了半步。待看清眼前是誰後,她不禁舒了一大口氣。

“幹嘛突然跑出來吓人!”

“抱歉,不知道你怕鬼。”他站在墨綠的樹影裏,襯衫也變成了樹影的顏色,只有臉和手還是一樣蒼白。

“我……”黃鹦張口結舌,然後嘆了口氣。

“想不到會在這兒找到你,”秦旸說着向前走近了幾步,樹影在他的身上畫出幾道濃重的斜紋。他停下來,擡眼盯着黃鹦:“我不是告訴過你,說話要明确嗎?”

黃鹦愣了一下。

他提醒道:“何思桐。”這正是黃鹦在文件夾上寫的那三個字。“是誰?那天來學校找你的那個人嗎?”

黃鹦道:“你想起來了?”

“想起來什麽?”

黃鹦愣了半晌,然後吞吞吐吐地說:“就是,就是以前的事啊,你們高中的時候……”

秦旸點點頭,說:“記得一點。”

黃鹦看着他的表情,就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秦旸又問:“她是你朋友?”

黃鹦點點頭,“也是你……”

她沒有說完,秦旸又接着道:“你把她的事都告訴我吧,和我有關的。”

黃鹦立刻面露尴尬。

秦旸掃了她一眼,疑道:“怎麽了?有什麽很羞恥的事情嗎?”

黃鹦連忙搖頭擺手,怒道:“什麽,你在想什麽啊!”冷靜了兩秒,問道:“你不是記起來了嗎?”

“我說記得一點。”

“哪一點?”

“她是我女朋友。”

“……”黃鹦張開了嘴,半晌才道:“那——那就是全部了,你們從高一就在一起的。”

“所以呢?”

“呃?”

“你不是懷疑我和她人鬼情未了嗎?”

黃鹦呆在那裏。

“所以有什麽浪漫的秘史嗎?”

她覺得真是要瘋了,深吸了一口氣,指着遠處教學樓的方向:“你去看下那些高中生情侶有什麽浪漫的秘史吧!思桐說得沒錯……”

她轉身往臺階走去。

“她說什麽?”

黃鹦似乎沒聽見,一直走到石欄邊,忽然想起了什麽,又回過頭來。

“你确定……”她小心地說:“你留在這裏的原因,不會是惦記食堂的某個菜……”

秦旸冷冷地看着她。

黃鹦識趣地退下了。

――――――――――――

周二下班到家,黃鹦看見思桐的行李扔在廳裏,餐桌上還有吃剩的快餐盒、飲料、塑料袋,一片狼藉,本人則在房間裏呼呼大睡。晚上黃鹦做完了工作,終于開始把手機裏的照片清到電腦上,一來手機的內存已經占滿了,二來也可以順便和思桐分享一下……如果她十點前會起來的話。

安靜的房間裏,黃鹦一手撐着下巴,一手“咔嗒,咔嗒”地點着鼠标。電腦屏幕上,白天的照片一張張劃過,或是紅牆綠樹,或是落葉石階,她看着看着,有點犯起困來。某一刻,她懶懶地眨了眨眼,發現那張照片裏好像多了一個影子,被墨綠的樹蔭籠罩着,依稀是個人影。

黃鹦湊近了一點,看出那是個披頭散發的女人。她抿嘴一笑,不動聲色地靠回椅子上,然後霍地回過頭去。

思桐不知什麽時候偷偷站到了她背後,八成又想吓她一跳。黃鹦在椅子上仰起頭,正想開口笑話她詭計破滅,卻忽然發現她一點反應都沒有,一雙眼睛盯着桌上的電腦,帶着一絲奇異的空洞,仿佛沒睡醒一樣。

黃鹦想:夢游了?

這時,像人偶一樣的思桐終于有動靜了,她用剛睡醒的噪子說:“這些照片是哪裏來的?”

“啊?”

“你怎麽會有這些照片?”

黃鹦眨眨眼,說:“我在學校裏拍的啊。”

“唔?”

“當然是我拍的啊,很奇怪嗎?”黃鹦驚訝地看着她。

“……哦。”思桐抓了抓淩亂的頭發,好像這時才真正醒過來了,張嘴打了個哈欠,眼神也清楚了不少。她一屁股坐在黃鹦的床上,指着電腦問:“這不是向賢樓下面嗎?”

“對啊。”黃鹦答,鼠标往下點,“我還拍了好多呢,學校到處。”

“幹嘛拍學校啊?”

“沒事拍一點呗,萬一以後沒機會了。”黃鹦随口答道。電腦上,圖片一張張劃過,思桐跟她一起默默欣賞,偶爾問一句“這是哪裏”,有時也會“哦”地一聲叫出地點。

“哇,你拍了這麽多。”思桐嘆道。

“好看嘛。我們學校真的挺好看的。”

“那是,全市第一!”然後兩人自鳴得意地笑了起來,開始幼稚地拿別的學校比來比去。

晚上十一點,黃鹦靠在床頭按摸着眼睛,順便回想起和思桐的對話。她一開始問的問題真古怪,難道真的沒睡醒?

她拿過手機設定鬧鐘,屏幕上的日期是11月18日。

這一夜,黃鹦又翻來覆去地睡不着。她看着床頭對面,月光漸漸映上了窗戶,越來越白,越來越亮,就像是剛搬來不久的那天夜裏,從隔壁房間透來的燈光一樣。

在那片雪亮之中,她卻什麽也看不見。

――――――――――――

第二天早晨,思桐推開房門,看見黃鹦呆呆地站在客廳的挂歷下,半仰着頭,如雕塑一般。她悄悄走上前去,在黃鹦和挂歷之間來回看了兩眼,終于忍不住提醒道:“這是N年前的挂歷耶……”

黃鹦回過神來,思桐把她笑了一頓,徑自梳洗去了。

“今天幾號?”黃鹦對着思桐的背影脫口而出。

思桐歪着頭想了想:“十九號吧……對,昨天是十八號。”

聽她的聲音,顯然已經忘了現在是幾月。這樣糊裏糊塗地過着日子,就像黃鹦糊裏糊塗地看起了以前的舊挂歷。那幅花鳥貼金的邊框看上去仍很精美,最上面還留着11年12月的一頁,大概是從那時起就一直挂在牆上,被所有人遺忘了。她從搬來到現在,不是也一直對它視而不見麽。

挂歷上,大寫的星期和阿拉伯數字的日期一一對應,一目了然。早晨起來,她經過挂歷底下的時候轉頭看了一眼,找到了19日的那一天。那一年的11月19日,思桐說是星期三——恰巧和今天一樣。這張挂歷上的19號對應的則是星期一,往下便是20號,21號……

就在某一瞬間,她的腦海裏浮現出了另一串數字,印在灰色報紙的一角,模模糊糊,一閃而逝。倒推的記憶就像是昨夜雪亮的月光,籠罩在她想要看清的畫面之上,她瞪大了眼睛,盯着眼前挂歷上的21號,最後終于破解了那串小小的密碼。

「2006年11月21日星期三」

這是她在一張八年前的晚報上看到的日期,當時匆匆的一眼,想不到竟能留下這樣清晰的印象。也許是因為,她曾仔細閱讀了那一版上的一篇報導。

她回到房間,翻開了手機日歷。那一年的11月21日真的是星期三。而19日,是星期一。

思桐記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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