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天堂
之前想找也不一定找得到的秦旸,最近卻經常出現在黃鹦面前,像是在故意嘲笑她迷茫的處境似的,嘴上還總挂着一句:“怎麽樣啊,大師?”或者,“怎麽樣啊,仙姑?”在當地,“仙姑”就是神婆的意思。
黃鹦一見到他臉上就烏雲籠罩。他那個樣子,簡直就像她班上那些普通的男生一樣,而不像……總之,她必須更加小心才不會當着別人的面沖他叫起來。
期中總結的年級大會上,她的事果然被提了一筆,所以連那些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孩子們都覺醒了,會後紛紛打聽那個被叫停的“流言”具體是什麽內容。而聞知經過的何思桐,把整件事情賦予了一種獨特的幽默色彩,弄得黃鹦不知是該覺得安慰,還是該考慮跟她絕交。
11月19日悄然過去了,思桐并沒有提過一句。關于那個日期的事情黃鹦也就沒有再問,總感覺這是一種無禮。世上有沒有從不會覺得“無禮”的友誼呢?黃鹦想到這個問題,嘆了口氣。
雖然交換了各自的“秘密”,但也只是在深淵上搭了一座橋而已。不管再搭多少座橋,那也還是兩片不同的大陸。黃鹦卻想起初中的時候,有一次冬天兩人穿着校服戴着絨帽走在一起,還被人當成雙胞胎了。到底哪裏像了啊?她們互相看看,不禁好笑。除了身高,她們哪裏都不像嘛。
現在呢?不會有人再把她們看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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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黃鹦借口學校要補課,一大早就跑去了市圖書館。她要再确認一下,是不是還有什麽事情被她忽略了。她總感覺有件模糊的事實呼之欲出,但又想不出一個合理的假設,能把所有碎片都串聯起來。
四十分鐘的車程,她看着窗外掠過的景色,心裏有些焦急,腦子卻又不能好好思考。她擔心自己太笨了,會錯過什麽重要的線索,然後就再也找不回方向。
一路上她都在猶豫,幹脆直接問思桐吧,有什麽不可以呢?其實是自己把距離拉遠了吧?其實是可以當面追問的吧?不論是什麽,都已經過去那麽久了……
她帶着滿腦子不确定的想法,又來到了那間過刊閱覽室。走過一排排書架,找到了那冊舊報紙,2006年下半年的晚報,11月份。她捧着那疊厚厚的報紙,沒有走到座位上,而是在書架前翻找起來。11月21日,星期三。她又往下看到那篇關于拐賣團夥的新聞,再次從頭讀起來,陌生的事件,陌生的報導,快速地掃到結尾,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找什麽。
怔了一秒,忽然間,她的目光閃回文章中間,在密密麻麻的鉛字中鎖住了一個小小的片段,那三個字是,“本周一”。她往前找去,接近開頭處的的一段,果然寫着:“周一晚十時左右,警方接到報案……”周一,是19號。
她翻回前兩日的報紙,仔細找了找,并沒有發現什麽信息。是她想多了吧,什麽綁架案,離她們太遙遠了,怎麽可能聯系到一起呢。然而就在這一刻,她猛地想起了那個雨天,在那條小巷裏聽學生說過的話,其中的細節當時根本沒有當真,之後也從來沒有想起過。
那女孩說過,她們學校的高中部,當時真的有一名女生被卷入了那個案子裏。
黃鹦愣了半晌。
然後,她将報冊塞回了架上,轉頭離開,重新在書架間搜尋起來。就在相隔三排的書架底部,她找到了日報2006年的合刊,蹲下身費勁地看了半晌,最後幹脆趴在地上,輕輕吹了口氣,灰塵立刻撲了一臉,但她總算能看清那些代表月份的數字了。在飛舞的塵埃中,她抽出了11月的裝訂本,從地上爬起來,一跺腳,頭頂剛剛滅掉的日光燈又閃了閃,重新亮了起來。
她把報冊靠在書架上,剛一翻開就從裏面掉出了一個細小的東西,起初以為是紙屑,可是低頭一看,發現錯了。只見灰撲撲的地板上,散落着幾片細細的玉蘭花瓣,早已幹枯發褐,不見原來的潔白。
黃鹦蹲下來,把它們從地上撿起,一共五片,原本似乎是完整的一朵。她仰起頭,看了看書架旁的一扇窗戶,窗外枝葉婆娑,狹長的葉片倚靠着窗棂,像要探進來一般。那也是玉蘭樹嗎?這朵幹枯的小花,又是從哪年的枝頭掉落的呢?她試圖輕松地想。
事實上,她的心裏已升起了一種很不好的感覺。
再次翻開那本11月的報冊,她找到了19日,頓了頓,又直接翻到20日,上面并沒有她想知道的內容。她又翻開21日,果然找到了那件案子的詳細報導,占了幾乎半版,相比起來,晚報上就只有短短的一欄。黃鹦輕輕吸了口氣,靠在書架上認真讀起來。直到上方的感應燈再次熄滅,她都毫無覺察。
半晌,她擡起發酸的脖子,下意識地又轉頭看向窗外的綠樹,将近中午的陽光照得她有些恍神,仿佛剛從午夜的深睡中蘇醒過來一般。
那篇報導刊出的兩天前,也就是2006年11月19日星期一,晚上十點左右,某所學校附近發生了一起綁架案。一名晚自習後獨自離校的女生被人用藥迷了,帶上了一輛白色的面包車。警察通過目擊者的報案确認了作案車輛的牌照,追蹤那輛車繞了一大圈,最後回到了學校附近街區的一處停車場——經後來查實,停車場的經營者便是好幾起案子的幕後老板。在警察趕到之前,疑犯團夥似乎已經知道據點被發現,一共四輛車正要緊急轉移,但還沒來得及開出停車場就被警車包圍了。其中那輛白色面包車上就坐着當晚被劫持的女生,她被即時營救出來,除了輕量麻醉劑的影響之外,并未受到其它傷害,而涉案團夥的成員,因為那晚的“生意”全都聚集在了這個白天合法經營的停車場裏,也被當場一網打盡。但這并不是全部的結果。趕到現場的警員,也沒有人笑得出來。
之後的幾天,停車場被封鎖,所有車輛全部清離,只留下一片空曠的水泥地,上面用褪色的黃線标畫着一個個停車位。而黃鹦想象得出,在那些暗淡的黃線之間,還有一圈鮮豔的黃色膠帶勾勒出的人形,匍匐在粗糙的地面上,就像一幅幼稚而荒誕的簡筆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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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思桐,下午沒事吧?”
“沒有啊。”
“我下午也沒有。”
“哦?”手機那頭傳來了開心的聲音。
……
午後一點多,圖書館四層唯一的那架電梯“叮”地一聲,緩緩打開了門。一瞬間的時空交錯,那裏仿佛站着一個身穿制服的少女,素淨的臉蛋略顯蒼白。然而下一秒,出現在門內的卻是另一個身影:黑色大衣,灰色圍巾,高筒皮靴,深色墨鏡,還有帽子,手套,皮包。她大步跨出電梯,輕脆的足音回蕩在泛黃的牆壁之間。
她走進書架之間,左顧右盼,像在尋找什麽。那身鮮麗的打扮與陳舊的背景格格不入。她擡頭看了一眼天花板,對着那些□□的日光燈管皺了皺眉,陽光下,蒼白的塵埃在她妝容精致的臉龐周圍鬼鬼祟祟地飄浮着。
她轉身走出了書架,來到一扇溫暖明亮的窗子前,拿出手機拔通了號碼。
鈴聲響了三次,有人在身後拍了拍她的肩膀。思桐回過頭去,一手摘下了墨鏡,臉上綻開明豔的笑容。
“哇啊……”黃鹦上下打量着她:“美女,你哪位呀?”
思桐一把挽住她的胳膊:“第一次和小鹦鹦周末約會,當然要好好打扮一下啦!小鹦鹦是清純系,我可不能輸給你,我要走性感女王style。”
“你高興就好……”
“唉,說是要帶你參觀新圖書館,其實我自己也不熟,好久沒來了。”
“你以前來過這裏嗎?”
“高中貌似來這裏上過公開課,但我不記得是在哪個角落了,你別看這裏只有三層,其實蠻大的,還有分A區和B區……”
“是四層。”
“嗯?”
“你現在站的就是第四層啊。”
“哦,是啊?”思桐環顧了一圈,又嫌棄地看了一眼天花板:“怪不得這麽奇怪……”
“你電梯怎麽按的呀?”黃鹦失笑道。
“最上面那個啊,你不是說在頂樓嗎。”思桐笑着擺擺手,小聲道:“我今天懶得戴隐形了,反正要戴墨鏡。”
“大冬天的戴什麽墨鏡。”
“你不懂啊?冬天紫外線最厲害了。而且裝逼要裝全套麽。”思桐說着,又把墨鏡戴回了臉上。她看了看腕表,“哇,一點多了。我快餓死了,我們先去吃飯吧!”
“等一下,”黃鹦說,“我把這個先放回去。”
黃鹦看了一眼手裏那本報冊,轉身往最後一排書架走去。然而就在這時,思桐忽然伸手抓住了報冊的邊緣,說:“等等!”她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把報冊往回拉。
報冊的封皮是墨綠色的,上面的灰塵雖然掃掉了,但仍覆着一層經年的晦暗,封皮底部的年月标記是一行小小的陰文,和書脊上的黃色印刷字比起來十分不起眼,幾乎看不出數字來。思桐卻盯着那張封皮看了半晌,像在努力辨認什麽。黃鹦無法看清她墨鏡後面的眼神。
“怎麽了?”黃鹦問。
思桐松開了手,喃喃道:“這個看起來好眼熟……總覺得我好像……唉,記不得了。你幹嘛看這個?是舊報紙嗎?”她又随手在封頁下翻了翻,露出陳舊的墨字。
黃鹦卻追問道:“眼熟嗎?為什麽?”
“啊?”思桐茫然地看着她,又看看那本報冊:“不為什麽啊,反正就是很眼熟呗。不是經常有這種情況嗎?看到某個場景覺得似曾相識,在夢裏見過或是什麽的。”
“應該是你以前來過這裏吧。”
思桐聞言,又環視了一圈閱覽室,目光緩緩打量着書架、走廊、牆壁、吊燈,想尋找剛才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但找到的只有空曠和陳舊感,尤其是那高高的三角形屋頂,讓人聯想到簡陋的中世紀教堂。
她搖搖頭:“沒來過。”
“哦……”黃鹦說,“對了,你看那外面是不是玉蘭樹?”
思桐轉向那個角落的窗戶,看了很久,才答道:“好像是。”
黃鹦将那本報冊放回了09年的一排中。在等思桐的時候,她又看了好多無聊的東西,此刻胃裏也覺得一陣空虛。
中午兩個人都吃得比平常多了一倍,當然,餐廳的高檔環境和優美音樂也功不可沒。
“你們當時來這裏開的是什麽課?”餐後甜點時,黃鹦感興趣地問道。
“政治課。”
“政治?”
“對,我那時已經轉到文科班了,我們班和十五班被選中……我記得是。當時好像快到期末總複習了,大家都很不爽。”
“高三嗎?”
思桐想了一下:“不是吧……應該是我轉班的第一個學期,高二下,應該是。”
說完,兩人都沉默了片刻。
還是思桐先開口了,她皺着眉道:“那次真是折壽。”于是她把當時的情景大致描述了一番。那時圖書館剛開張不久,作為攝影棚的是一間裝潢華麗的多媒體室,講臺和座椅一應俱全,就是沒有桌子,好像人家上課就不用桌子似的。她只記得人生第一次對着攝影機說話,那間“教室”的燈光十分灼熱,座椅和牆上的紅色太多,連地板都是紅的,讓人有點頭暈惡心。新鮮的油漆和合成材料在隔音板圍成的密閉空間裏自由揮發,混和着衆人呼出的二氧化碳和緊張躁動的氣息,一點點升溫。睜着眼便覺得受不了燈火輝煌,可閉上眼還是會看見一盞盞青影,妖魔鬼怪似的。她當時真的想吐,硬是撐了兩個小時,一結束老師就很緊張地跑來問她怎麽了。她的頭上已經滿是冷汗。
“就跟暈車的感覺一樣。”思桐說,“超級難受,八成是甲醛吸多了。但其他人都沒事,我當時就覺得自己怎麽這麽弱。”
“你以前會暈車嗎……”黃鹦回憶道。
“不會啊,但是從那之後好像就會了,一直到大學才好。”
“是嗎?”黃鹦奇道,“還有這樣的?”
“肯定是中毒了。”思桐說。
“暈車的人對氣味都很敏感的,還有密閉的空間。你确定是從那次開始的嗎?之前沒有暈過車?”
“我不記得了,但之前也沒什麽機會坐車呀,只有上下學的公交車……你也不會暈公交車嘛。”
“不會。但我暈箱式電梯。”
“你可以放棄治療了。”
黃鹦端祥着思桐,緩緩問道:“公開課那天……你們有沒有自由活動?”
“怎麽?”思桐問完,歪着頭想了想,說:“我們中途好像有吃點心,學校提供的,哼,還算有點良心……”
黃鹦看着一臉記仇的何思桐,愣怔了一秒,回過神舀起碟子裏的蛋糕放進嘴裏,讓廣告上說的“多重口感,缤紛滋味”在舌尖慢慢融化,可最後什麽也沒嘗出來。
“這新品真不錯!”桌對面,思桐的碟子已經空了,她看着黃鹦的那碟,幽幽地說:“趕緊吃啊,吃完了帶你轉轉……不是有人說天堂就是圖書館的樣子嗎?”
黃鹦忽然問:“那你覺得是哪一層呢?”
“當然是最高層喽。”思桐邊說邊拿起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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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思桐做了一個夢。夢裏的場景是新建成的圖書館,寬大的走廊,兩側的柱子外是模糊的綠色和白色。她回到了公開課的那天中午。
天氣好熱,汗濕的頭發粘在脖子上,讓她的心情煩上加煩。好好的周末,卻要被學校拖來浪費一整天時間,還有那麽多的作業!煩死了,煩死了!
走廊裏只有她一個人,她正在向圖書館的主樓走去。學校提供的點心只吃了兩口,現在還塞在書包裏,打算等沒人注意的時候拿去扔掉。現在她經常故意不吃東西,就想看看自己到底會不會犯低血糖,可是至今為止一次也沒發生過。
昨天又因為那件事和爸媽吵架了。他們為什麽就是不肯說實話呢?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們的女兒都失憶了,他們怎麽一點也不擔心啊?第二天給她請了病假,卻根本沒有帶她去檢查的意思,只是讓她睡睡睡。
他們這種态度實在太不正常了。她不得不幻想出各種可能,甚至包括被□□了什麽的。當然,她不會把這些想法告訴他們的。他們大概以為她已經忘了這件事吧?所以昨天才沖她發那麽大的火,真過分。
他們以為這樣就能瞞得住她了?家裏那疊報紙為什麽偏偏少了21號的呢?
雖說已經是去年的事了。十一、十二……四、五、六,對了,現在是六月。陽光這麽灼熱,冬天已過去很久了。
她又用手指抹了一把領子和頭發之間的汗,加快腳步,從一道小門走進了圖書館的主樓。
胃裏有點不舒服,當電梯升起來的時候,感覺到了一陣惡心。難道真的要犯低血糖了?她會在這裏暈倒然後不省人事嗎?也好,那就省得去上什麽公開課了。
電梯發出“叮”的一聲,緩緩向兩邊打開了門。她一手抓着制服空蕩蕩的領子,臉色有些蒼白地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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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又回到了那條明亮的走廊,有個人影在前方沖她招手:“思桐!快點,已經開始了!”
她跑了起來。走廊消失了。下一刻,她已經坐在那間多媒體室的紅色座位上。周圍都是躁熱而安靜的同學,一個個端正地面向講臺,被三架攝像機從不同的角度拍着。
兩側的牆壁沒有窗戶,取而代之的是鮮亮的木框和壁毯,頭頂的大燈是白色的,放射着看不見的溫度,照得那些悶熱發紅的臉龐纖毫畢現。講臺上鋪着紅色的地毯,學生們坐在一排排紅色的椅子上。
旁邊的同學忽然說道:“咦?你的領結哪裏去了?”
“什麽?”
“領結啊!怎麽不見了?”
她慌慌張張地找了起來,卻忽然想到,她的那條領結,好像早就不見了。
“快找找呀,掉到哪裏了?”黃鹦坐在旁邊的位子上,一臉關切地不停追問,而她只是默然不語。
“你一會兒還要發言呢,要不先用我的吧……”
黃鹦似乎又說了一句什麽,她茫然地應了一聲。感覺周圍的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心中的黑洞,發出陰冷的回聲。
白色的燈光。
紅色的椅子。
越來越亮,越來越暗。她一動不動地盯着講臺上方的投影屏幕,像在盯着什麽可怕的怪物。空氣滞悶,整個房間的牆角、磚縫、地毯上散發出來的味道,似乎越來越難以忽視,胃裏的空虛感變成一只冰冷的手往她的五髒六腑摸去,最後來到了她的心髒,用力地攥緊……她的腦袋漸漸變輕,某個部份似乎開始融解……徘徊在鼻端的那絲若有若無的香味,怎麽也揮之不去。
不可以在這種時候倒下呀,一會兒還要回答問題呢!她悄悄拉開腳邊的書包,看着塞在裏面,只吃了兩口的點心。鬓角的發絲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還有多久,還有多久才輪到她?
就在這時,她聽見自己的名字被叫到了,那聲音就像隔着隧道一樣遙遠。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一道道無形的目光彙集在她的身上,講臺上的老師正直直地盯着她,臉上挂着僵硬的笑,嘴巴一張一合,卻沒有發出聲音來。
後面有只手推了她一下,她終于猛然回神,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兩臺攝像機對準了她。
不行……不要想了,趕緊把答案背出來!快點啊,何思桐!
她深吸了一口氣,那些刺鼻的氣味一下子竄進了腦中,幾乎讓她眼前一黑。這樣這不行……關上……關上!
腦海裏的黑洞終于轟然閉合,一下子恢複了思考的空間。她清醒流利地背出了排演好的答案,沒有一個字錯漏。
重新坐回位子上的時候,那些痛苦的感覺似乎都從腦中抽離了,她再次吸了一口氣,已經不再頭暈目眩,只剩下身體清晰的饑餓。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向父母追問那件事,也再也沒有故意讓自己挨餓了。
夢境又轉回了白天的情景,她和黃鹦一起吃飯聊天,有說有笑,明明是她的話比較多,黃鹦卻吃得比她還慢,于是她一邊等,一邊玩起了手機。她們在圖書館裏開心地逛着,經過一間間明亮華麗的閱覽室,在書架旁漂亮的沙發上一起看書,手裏捧着吧臺點的溫熱咖啡,享受着慵懶的時光、文學、飲料、親密的朋友,還有陌生帥哥瞥來的眼光。
果然是天堂呀。她在夢裏幸福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