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re9:竭盡全力守護的誓言
再次醒來時,伊芙琳顯得很平靜。
時間回到了幾天以前,萊茵哈魯特才帶着菲魯特與幾位親眷回去宅邸,偌大的宅子只剩下伊芙琳與一位忠誠可靠的老管家。
她推開窗戶,時值上午,街道熱鬧的不可思議,街道上方的彩旗迎風飄飄,那是親龍帝國薇路尼卡的國旗。
“呼……”伊芙琳心情複雜地長舒一口氣,難怪萊茵哈魯特不喜歡別人對自己提起祖母的事情,難怪自己從小就沒有與祖母相處的記憶并且絲毫不以為意,難怪……難怪他看着自己時,眼裏閃爍溫柔又愧疚的懷念。
原來特蕾西娅祖母……已經去世了啊。
祖母出征讨伐白鯨的那天,萊茵哈魯特抱着年紀更小的自己,在戰鬥中祖母的加護被意外轉移到了萊茵哈魯特身上,懈怠劍術訓練的女性被白鯨鋒利的齒牙重創,永遠留在那天飛舞着血色的戰場上。
而祖父威爾海姆也是從那一天開始,離開了阿斯特雷亞家。回家的時候萊茵哈魯特抱着自己,緊緊地,怎麽都不願意放開。
在那場白鯨讨伐戰中,伊芙琳在祖母即将死去的那一瞬間,無知無覺地用出了魔法,一個本應該擁有毀天滅地力量最後卻因為施展人太過弱小而無法控制的魔法。
想要偷襲祖母的大罪司教被她斬殺,白鯨被她重創,代價則是她的“門”撕開裂口失去控制,不得不被封印起來。
為了保護她,族中長者想辦法封印了她的“門”,連帶她那段親眼目睹祖母死在自己面前的記憶,這是萊茵哈魯特要求的。
那時他懇求說不可以給伊芙琳留下這麽殘酷的記憶,他會拿起劍,成為史上最強大的劍聖,好好保護她。
再次面對白鯨時她無意識用出了那種力量,封印被解開,記憶也重新回到大腦。經過這麽多年的成長,她已經可以自由控制一部分“門”的力量,但是祖母始終是回不來了。
是因為她的無能,一次又一次,祖母也好萊月昴也好,都是因為她的無能。
……都是因為她太弱小了。
少女隐忍的嗚咽聲,小小的、細細的,在房間裏逐漸蔓延開來。
而在另一邊,從蘋果攤旁醒來的萊月昴同樣哭泣着,然而與少女劍士內斂的哭法不同,嚎啕大哭的樣子讓藍發女仆不由得擔心起來:“昴,你怎麽了嗎?”
“——蕾姆。”似乎這才意識到失态,萊月昴趕緊用袖子擦擦眼淚,好半天顯出有了決斷的樣子。他神情鄭重,看着蕾姆的時候仿佛在看着什麽失落已久的珍寶,事實也的确如此,那麽多次讓蕾姆在自己觸手可及的地方死去,愧對她的心意。
當然,他愧對的不僅僅是蕾姆而已。
在脫離戰場不久之後,白霧中湧現沖天白光,就和萊茵哈魯特當初使用的能力一樣,光是看着就能感覺到那強大的破壞力,甚至于,更加可怕。
把握着他心髒的魔女出現時,會伴随着幽幽的死亡與恐懼,而伊芙琳的招式什麽情緒都沒有,準确說是一劍揮去後,那方空間的所有生物死物都将湮滅。
萊月昴和蕾姆很快趕了過去,但是,紅發如火焰燃燒的少女靜靜躺在地上,沒有呼吸沒有心跳,天空藍的眼睛不再睜開,顯得那頭紅發死氣沉沉、黯淡無光。
但是很奇怪,萊月昴覺得她還活着,或者更準确的說是,沒有死亡。
……
得到了蕾姆誠懇的表白,萊月昴終于認清了自己的心意,憑借前幾次死亡探索來的資料,萊月昴以“白鯨”這張牌成功吸引了庫珥修與威爾海姆的注意力。
威爾海姆的反應最大,幾乎是在“白鯨”一詞脫口而出的瞬間,一股可怕的氣勢從他周身湧出,雖然很快就被本人察覺并收斂,但那股氣勢還是讓人膽戰心驚。
“……萬分失禮,我太不成熟了。”向來優雅穩重的威爾海姆深深吐出一口氣,觸碰腰間的配劍以示歉意,“打斷對話,實屬抱歉。若您下令離席,在下會照做。”
“不,你留下,我想聽你的意見。”庫珥修征求了在座各位的意見之後,出言挽留,“你口中所言的‘白鯨’,可以想做是三大魔獸之一的【霧之魔獸】吧。”
“是的,我知道它接下來會出現的時間和地點,并希望用這個情報來換取同盟的可能。”雖然表現出胸有成竹的樣子,其實心裏是沒底的,萊月昴緊張觀察着他們的反應。
從庫珥修臉上看不出她的想法,反而是作為己方隊友的拉塞爾率先提出異議:“萊月殿下要怎麽證明自己的情報可靠呢。”
“事實上,我之所以能知道白鯨何時出現,都是因為我手中的魔法道具。”白色的金屬機在他手中,閃爍着遠超出異世界冶煉水平的金屬光輝,“這就是我的發言根據。”
盡管對從未見過的魔法道具抱有強烈的好奇,拉塞爾仍對萊月昴的發言表示懷疑:“盡管如此,單憑您的一面之辭也無法做出有效的判斷。”
“那,我來證明呢?”
大門驟開,微塵飄游的陽光裏投射出少女柔軟的軀體,紅色長發被風拂動,更顯出來人威風凜凜的氣勢。
天空藍色的瞳孔清澈的像是溪水,厚厚的靴跟敲打在幹淨的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音,每一步都在加重她的壓迫力:“不好意思,因為有其他的事情需要處理,所以現在才趕過來。”
“回到剛才的話題,”伊芙琳站立在與會者前三步的位置,“以伊芙琳·梵·阿斯特雷亞的名義起誓,我可以證明萊月先生所言非虛。”
沒有人責怪她的闖入,更準确的說是與會者的目光在伊芙琳身上逡巡片刻,便将最後的注意力放在威爾海姆的身上。說着其他人的目光,伊芙琳看到了頭發花白而精神矍铄的威爾海姆。
與記憶中的人大相徑庭。
在妻子死亡以後離開了阿斯特雷亞家、從此再沒出現在世人眼中的“劍鬼”威爾海姆,居然是留在了庫珥修身邊。
難怪伊芙琳來到王都以後遇到的麻煩,總有庫珥修出手相助。難怪初次見面時菲利克斯就想辦法把話題引到了料理能力,之後更是纏着自己做玫瑰曲奇。
而三步之遙的威爾海姆也眼神複雜,他對阿斯特雷亞家的很多人,包括他的兒子與孫子都沒有任何感覺,嚴格來說的話只有憤怒和敵意。
但伊芙琳是不一樣的,光是那張與特蕾西娅一模一樣的臉,就讓威爾海姆根本不可能敵視她,正相反,甚至會不自覺親近她。
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是看着兩個人奇妙的表情,萊月昴覺得一定是什麽很嚴肅的事情。聯想到上一周目伊芙琳看到白鯨時的反應,再想想威爾海姆聽到白鯨一詞時突然湧現的氣勢……
萊月昴的思考仍未結束,成為衆人目光焦點的紅發劍姬驀地正色:“好久不見。近來還好嗎,【劍鬼】威爾海姆閣下。”
會議到了這一步,已經沒有繼續的必要了,有了伊芙琳的證明,再加上天生能分辨風的能力,庫珥修很快決定給予和艾米莉娅勢力同盟的機會。
隐藏的第三勢力也正式浮出水面,拉塞爾其實是阿娜斯塔西亞的使者,兩家同盟變成了三家,本來相對弱勢的萊月昴這邊由于紅發劍姬的加入綜合實力直接飙了一個level,隐約有三足鼎立的意思。
伊芙琳實在沒想到,正當她打起精神想要面對悲慘過去的時候就遇上了當事人之一,并且絕對是最尴尬最難纏的那一位。
無論兄長在那一次事件中扮演了怎樣的角色,光輝或者不光彩都無所謂,那是誰也不希望看到的意外,她寬厚仁慈的兄長萊茵哈魯特不應該承擔那樣的指控。
而且……
嚴格說來,那是怎樣一種遺憾啊,如果當初的自己強大一點點,或者憑借毅力堅持久一點點,一切都不會滑向深淵。
萊茵哈魯特不必背負愧疚前進,威爾海姆不必承受喪妻之痛,祖母會好好的活下來,在萊茵哈魯特接過她手中的劍之後成為一位平凡的愛花女子。
誰能說全是自己的責任,誰又能說完全沒有自己的責任,亡者已逝,生者背負仇恨與愧疚前行,誰都逃不過災禍。
現在唯一的救贖,就是親手斬殺白鯨以告慰祖母在天之靈,哪怕只是苦澀的自我欺瞞,也好過就這麽逃避。
萊茵哈魯特也好,威爾海姆也好,無論将來是水到渠成的和解還是一生堅持的敵對,最起碼,讓每個人不用自責地活下去。
最起碼,讓他們明白對方曾經為特蕾西娅祖母努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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