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2)
!我就說這個貪嘴的婊‖子總有一天會壞事!見了酒就走不動道兒!”
幹瘦男子并沒有理會自家兄弟的牢騷,繼續問柳大:
“兄弟你可曾注意娘子她大概什麽時辰離開的,可曾說過些什麽反常的話。”
幹他們這種勾當,免不了樹敵,不排除有仇家或是同行将人截了去。
“唔……什麽時辰走的嘛?”
柳大擰着眉頭思考了片刻,猛然擡頭:
“好像是戌時,正招呼大家喝酒吃肉呢,娘子說時候不早要趕緊回去。
對了,她朝我讨了個狗皮墊子去。 ”
是了,早前那婆娘的墊子被先前出言罵她那位不小心搞丢了,她不依不饒足足念叨了一路……
幹瘦男子和兩名小弟對視一眼,對柳大的話信了七八分。
“她可曾說了什麽。”
“那我就不知道了,晚上屯子裏的人都來了,我也不能每個人都顧着。”
柳大說完,第四個男人大步走了過來。
低聲道:
“大哥,車轍印子走的是鹞子嶺的方向,那娘們兒有沒有可能卷了錢去投奔她相好去了……
聽說他欠下了不少賭債。”
……
柳大胸腔一直在打鼓,腦門兒已經汗如雨下,好在他們看不到就是了。
等他們叫罵着離開,柳大憋着一口氣趕緊插上門栓,略微松了一口氣的同時,才發覺雙腿抖如篩糠,軟的擡起來抖費勁…
第 4 章
天際漸明,晨曦終于刺破混沌。
仰頭迎接燦金陽光,半夏一整夜疲憊、繃緊的那根弦終于可以短暫放松下來,也顧不得青石表面彌漫着薄薄一層細小晨露,大剌剌一屁股坐了上去。
臀下拔涼的觸感格外清爽,一夜未眠的昏腫頭腦瞬間清晰,半夏“嘶”一聲趕忙蹦起來,屁股上水印清晰可見。
“當心……着涼,這荒郊野外的可沒有醫館。”
商陸臉色犯白,發絲淩亂,頂着兩個大大的黑眼圈,說話間有些許微喘,衣擺也在不知何時被劃爛,整個人略顯狼狽。
當然,半夏情況也沒比他強到哪裏去,連續幾天只有昨天晚上幾塊糕點下肚,還擔驚受怕疾走一整夜,整個人的狀态差到了極點,面色籠罩一層淡淡清灰色不說,神情透露出深深的倦怠。
“他們兩個是不是說謊了,怎的走了一整夜還沒有見到大路。”半夏揉揉發澀的眼角,有氣無力的如是說道。
他現在餓的發慌,前胸猛貼後背,起身的時候不光眼前暗了一瞬,聽力也銳減,整個人好像被裝進不透風的罩子裏一樣難受。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啧…”商陸渾身哪哪都疼的厲害,龇牙咧嘴揉揉這裏,捏捏那裏,一向養尊處優的他何時受過這些洋罪。
咂咂皲裂、滿是幹皮的唇,商陸小聲抱怨着:
“早知如此辛苦,還不如就在那裏過夜好些,起碼不用挨餓受凍。
喏你看,都長水泡了。”
說着還褪下鞋襪,朝半夏晃蕩着他雪白的腳丫。
幾顆渾圓的水泡分外顯眼。
半夏腦袋本就昏沉,全都是在靠着意志強撐着,聽他如此說,差點兒一口老血噴出來。
“你是在怪我救你出來麽?
要是覺得委屈,附近村子光棍鳏夫想必多的很,商老板随便招招手就有大把的人背你回家。”
說罷懶得搭理仍然嘴硬的商陸,起身擡腳便走。
“哎哎哎!怎那麽大脾氣,我就開個玩笑麽。”
商陸穿上鞋子,着急忙慌跟了上來。
笑話,這可是荒郊野外,他敢自己一個人走才怪!
半夏不知是沒了力氣,還是仍在生他胡言亂語的氣,一路上都把商陸當成了空氣。
兩人悶頭走到正午,暑氣蒸騰之下,頭頂雖有連成片的茂盛樹冠遮陰,地面上升騰起的水汽也是灼人異常,整片林子就好像竈臺上的蒸籠,難耐的很。
“哎呀呀,你這人無趣的緊!”
氣鼓鼓的說完,商陸索性一屁股坐在了一截兒枯木上,“走吧走吧,商老板我寧願喂野獸也不要走了。”
“嘶……”
腳上的水泡被磨爛,傷處黏糊糊的,商陸悶哼一聲扯下襪子,皺着眉頭扇着傷處,清涼風絲吹過帶走一部分疼痛。
半夏抹一把額上薄汗,擡頭看一眼已經升到半空的日頭,暗暗思量:
難道是走錯方向了麽……
四下瞭望,除了樹就是草,綠油油一片,看的他直眼暈。
說起來也是怪的很呢,不知道是不是兩個人臉黑,走了這麽長時間,偌大的深山老林,硬是連一個能果腹解渴的野果都沒遇到。
“給你。”
半夏扔給商陸裝滿清涼山泉水的羊皮水袋--從蔡娘子牛車上順來的,剛剛他反複清洗了數次。
“哼,”商陸白眼兒翻上天,不過還是接過羊皮水袋,小口飲了幾口,然後才傾倒在傷處,砰砰直跳的小心髒,看到半夏回來的身影之後終于是踏實了。
“唔~~”
冰冰涼涼涓細水流劃過傷處,商陸舒服的微微眯起眼眸,雖然處境狼狽,那慵懶、妩媚姿态不由讓半夏想起哥哥養的那只黑貓。
“啧啧啧,你小小年紀怎的成天板着一張臉,晦氣得很,就算有好運氣也讓你吓跑了。”
剛剛整了個水飽,饑腸辘辘的肚子暫時被蒙騙過關,不再咕咕直叫,半夏精神好了不少,聽到商陸這樣說他,掃了他狼狽的樣子一眼,涼涼開口:
“你倒是愛笑,瞧着倒也沒比我幸運多少。”
商陸柳眉豎起,被他頂的一口氣不上不下哽在胸口--憋的生疼。
許是出身梨園,商陸眉毛不似男兒般硬朗、清爽,細細彎彎一小簇,潑墨樣濃烈,懸在兩彎桃花眼上,說不出言不明的風情。
水汪汪的瞧上你一眼,明明什麽都沒講,又好似說了很多……
“我商某人向天發誓,往後餘生再有一次亂發善心就讓我腸穿肚爛!”
屬實是半夏說話能把人噎死,把商老板氣着了。
半晌,見半夏并不搭理他的樣子,商陸一個沒忍住,說道:
“你叫什麽來着,老是‘喂喂‘的叫你,下次出來個別的什麽東西怎麽辦。”
“半夏。”
商陸白到晃眼的兩只腳丫難得悠閑的晃來晃去,朝天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兒,“你都沒姓的麽。”
半夏“蹭”一下站起身來,瞧着是随時要走的一副架勢,商陸心裏一個哆嗦,下意識開始穿鞋。
“沒有就沒有呗,你急什麽。”
他從小就怕毛毛烘烘的東西,自己還真的不敢待在林子裏。
咳咳咳……自然的,那物件兒除外喽。
“你聞到沒有,我好像聞到做飯的香味,這附近沒準兒有獵戶。”
香味兒?
商陸皺着鼻子聞了好久,好像還真的有!擡頭看看天色,确實到了該吃午飯的時辰。
“可是……”商陸表情遲疑中帶着些擔心,“好人誰往這深山老林裏走,萬一不是獵戶……”
半夏也有些拿不準,瞅了一眼商陸,試探性的說道:
“不會那麽點兒背吧。”
商陸鼻翼翁動,做了個吞咽的動作,“嗯……我覺得也沒有吧。”
“那遠遠的看一眼?不對勁的話就趕緊走?”
商陸眼珠子亂轉,那似有若無的香氣勾的他舌下瘋狂分泌涎水,腹中饑餓感覺越來越強烈,遂附和的點點頭。
于是乎,饑腸辘辘的兩小只化身汪汪隊,狗狗祟祟聞着味兒就尋了過去。
其實離得并不是很遠的樣子,兩人走了約摸兩裏地的樣子,已經隐隐約約可以聽到喧鬧的人聲了,不過逆着風并不真切,倒是那烹饪食物的陌生香氣愈加濃郁起來。
商老板細皮嫩肉的,腳上磨出了水泡,行動不便,半夏便照顧着他些,二人手拉着手爬上了一個不算太過陡峭的小土坡。
“噓。”
半夏做個禁聲的手勢,商老板難得乖巧的點點頭,兩人對視一眼,小心而緩慢的探出半個腦袋。
山丘那一側的景象一幀一幀印入眼簾……
最先吸引半夏視線的,是篝火上吊着的騰騰冒着熱氣的一口大鍋,跳動的火苗每舔舐鍋底,濃郁香氣便随着林間的風吹散到遠方。
篝火旁是散落的十幾口樟木箱子,全都開大張着口。
離得有些遠,半夏隐約能看到裏面裝着的全是些金銀細軟……
他暗道了一聲糟糕。
不動聲色張望一番,前方不大的臨時營地,稀稀拉拉足有将近二十人的樣子,明晃晃锃亮的鋼刀或在手邊或別在腰間,有的上面還挂着成股流下的血漬……
無一不是兇神惡煞、粗犷的壯年漢子,遒勁的肌肉将短布衫撐得鼓囊囊好似好爆開,有的甚至直接裸着上身……
順着風聲突然傳來一陣‘奇怪‘的響動,半夏眼角餘光掃到,在臨時營地七八丈的遠方,各色鮮豔的绫羅綢緞鋪滿地。
七八個妙齡女子被束縛住手腳幾乎身無寸縷,全都是一副驚吓過度,六神無主的麻木模樣,橫七豎八姿勢怪異的陳列在衣服堆裏,觸目驚心的痕跡遍布雪白酮體,甚至有一兩個甚至胸口已經不再起伏……
半夏不能想象之前這些少女到底經歷了些什麽,她們都命運又将會如何……
那幾人的獸行很快結束,褲帶都懶得提上,大剌剌走向人群高談闊論起來;很快有人寬衣解帶走了過去。
新一輪的煎熬沒有絲毫間隔的開始……
本就破碎的呻|吟被風吹散,零零碎碎落入商陸二人耳中。
“畜生!”
商陸雙目赤紅,似對那女子正在經歷着的絕望感同身受般,死命咬緊的牙關微微顫抖着,沒控制輕聲住怒罵出來。
半夏注意到,他抓住身下沙梨、碎石的手掌即使已經被磨破……
輕輕握住商陸輕顫的手掌,半夏用口型對他說道:
‘走‘。
看來他們兩個還真是臉黑到爆炸,剛巧兒碰到這群綠林好漢劫道兒了。
商陸紅着一雙秋水樣潋滟的眸子看了半夏一眼,知曉依靠他們兩個人什麽都做不了,半晌之後無聲的點點頭。
半夏剛想悄無聲息的退走,頭扭到一半兒,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個看着像是剛剛完事兒的矮粗強盜,站起身之後,抓起地上的鋼刀,直接将那已經沒有人樣子的年輕女子抹了脖子……
熱血濺起三尺高,保守非人折磨的花季少女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整個人就已經沒了生息。
僥幸存活下來的餘下女子,直接吓破了膽,嗓子都喊劈了,有幾人甚至直接失了禁……
和那些女子或是驚慌、絕望的呼喊、求饒聲相反;已經完事滿足眯着眼回味的強盜,見到那人如此行徑,或拍手叫好、或怪叫助興,還有人高聲吹響口哨……
可緊接下來發生的一幕,才是颠覆了半夏的認知,讓他真的見識到了什麽叫做真正的人間煉獄!
第 5 章
男子粗犷面容上餍足之色還未散去,手中鋼刀驟然揮舞,毫無征兆獰笑着割下那女子一條臂膀。
“畜生!”
商陸整個人情緒頗為激動,死命咬緊下唇,半夏還沒來得寬慰他,就看到讓他睚眦欲裂的一幕。
了無生機的妙齡女子面上仍挂着驚恐之色,便被那粗犷漢子無情肢解……
血淋淋的肉塊被他頗為随意丢進那口沸騰的大鍋裏……
“嘔……”
商陸面色煞白,眼珠似要突破眼眶的束縛,冷汗幾乎霎時間布滿汗毛直立的脊梁骨,就在剛剛他還覺得那鍋肉湯美味……
腹中翻江倒海,雖然肚裏并沒有什麽東西,還是沒忍住幹嘔出來。
半夏自己也是難受異常,不過還是先一步捂住了商陸的嘴。
‘走!‘
兩人心神巨震,蹑手蹑腳爬下小土坡,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生怕弄出一點兒動靜,驚動了那群窮兇極惡匪徒。
朝着相反的方向奔出去不近的一段路,半夏還有些沒有從剛剛到震驚當中回過神來。
“他們……他們怎可以……”
商陸甚至連說出口都不願。
半夏剛想開口說些什麽,耳邊卻敏銳的捕捉到極為熟悉的輕微破空之聲。
下意識偏過頭,就是隔着這半寸距離,閃着寒光的箭矢瞬息擦着脖頸的肌膚而過,尾翎在半夏的細嫩的肌膚上留下細而長的血痕,“砰”一聲嵌入樹幹當中。
露在外的箭尾由于過強的沖擊力,還在長時間顫動、嗡鳴。
半夏瞳孔急劇收縮,這速度,這力道……
是遇到高手了。
-
“快走,別磨蹭!”
背着弓箭的漢子,像是驅趕牲畜樣把半夏二人帶到了人群堆兒裏,閃爍的眸子難掩興奮。
其實,待看清兩人的臉時,已有不少人臉上挂着心照不宣的淫|笑站起了身。
“老大!快看我發現了什麽,可比那幾個娘兒們夠味兒,嘿嘿…… ”
上揚的口哨聲此起彼伏。
“要不說風老四眼尖呢,啧啧啧……這小臉兒可真細發,招人疼!”
“哎呀呀……早知道剛剛省着點了,老子沒東西,這回便宜你們了。”
滿臉絡腮胡子的賊人說完略帶可惜的舔舐唇角,露骨的眸光來回在半夏二人身上游走。
走的近了,鐵鍋裏沸騰肉湯的味道濃郁到化不開,商陸已然知曉了鍋裏煮的是什麽肉,胃裏翻滾的越來越厲害,尤其在看到了有的匪徒腳下散落着森森白骨……
再也忍不住的他跪伏在草地上幹嘔起來。
“哈哈哈哈哈……”
“嘿嘿嘿嘿嘿……”
那群人轟然怪笑起來,看二人的眸光愈發促狹,在那些人眼裏,半夏二人好似并不是人,更像是籠中供人随意取樂的蝈蝈。
“老大,那幾個娘兒們你就沒沾手,要不要看看這兩個細皮嫩肉的爺們合不合你的心意?”
被稱作老大的人,摟着一把鑲嵌九枚銅環的長刀,席地而坐靠在樹幹上小憩。
面上覆着一片碩大的葉片遮光,半夏雖瞧不見他的容貌,身形倒是極為偉岸。
只見十數個漢子,全都安安靜靜眼巴巴等着那人發話,半夏肯定自己沒有看錯,這些人眼底深藏着的畏懼。
半夏一手扶着快要将內髒嘔出來的商陸,另一只手暗戳戳握緊了昨天起誓時候柳大甩給他的匕首,全服身心戒備着。
只見那長而骨節分明的大手随意擺了擺。
“那兄弟就不客氣了!”
見大哥興致缺缺的樣子,喜好男色的幾個兄弟歡呼一聲,當即圍了上來。
“禿子,悠着點,玩壞了老子跟你急。”
名叫禿子的匪徒,腦袋上禿了好幾大塊露出頭皮,鬼剃頭的發型格外喜感,不過半夏二人笑不出來就是了。
“昂,知道了,知道了,我心裏有數。”
完了嘿嘿一笑,手中鋼刀深深插進地裏,搓着油膩膩直反光的手逼近半夏身旁。
不難想象,他剛剛吃了些什麽。
半夏惡寒,渾身緊繃,目不轉睛盯着淫|笑逼近的禿子。
“小美人兒,快到哥哥懷裏來,哥哥好生疼疼你……”
禿子色心大起,大剌剌朝着半夏撲了過去。
防備心大減,或者說根本就是半點兒都沒有。
在他的認知裏,長相嬌滴滴的半夏二人,生來就是伺候男人的貨色,根本沒有一丁點兒危險;再者,這可是在他的地盤上,十幾個兄弟都在身邊呢,他根本不認為半夏敢反抗。
“美人兒,讓哥哥疼過之後,保你以後再也離不開男人……”
“呵!”
邊吃肉邊喝酒的幾人聽禿子這樣吹噓自己,對視一眼,無奈的搖了搖頭。
“就禿子那德行,這兩個小爺們兒怕是也沒有以後了。”
他本不好男色,又剛剛滿足過,是以雖然覺得可惜,但也并不在乎半夏二人的生死。
“不行,”身旁的哥們一口飲掉碗中烈酒,調侃道:“我得去看着點兒,那小爺們瞧得老子心癢,可不能讓他給整殘了。”
話音未落,“嗷嗚”一聲殺豬樣的怒嚎聲突兀響起,兩人面上堆滿差異,齊齊朝着禿子瞧去。
一道長長的血痕從鎖骨處一直綿延到耳根後,連帶左耳都被削掉一塊兒。
禿子陰鹫的目光像是長在了面無表情握着匕首的半夏身上。
“格老子的,弄老子兄弟,你他娘的活膩味了!”
明晃晃的大刀照着半夏面門直劈而來,卻被另一把大刀攔住。
“老八你別管,我自己來。”
老八啐了一口,兇惡的眼神像是要從半夏身上剜下兩大塊血肉。
“呸,慫貨,真給老子丢人,讓個兔爺兒給陰了!”
說罷扛着大刀頭也不回走了。
“就是,禿子你可真丢人,傳出去你可怎麽在山頭兒上混。”
“哈哈哈哈……別說是老子兄弟,老子丢不起這個人!”
“禿哥,砍了他,嘗嘗他的骨頭是不是真的那麽硬。”
……
“嘿嘿……”
禿子摸一把傷口滲出的血水,雙手握緊刀把,陰測測盯着明顯緊張的半夏。
突如其來的一刀沒有任何征兆,禿子直接使出了十成的力氣。
半夏側身險而又險貼着刀身避過,汗毛甚至一度感受到了大刀切割氣流的音爆。
禿子反手上撩的那一下,他是如何也躲避不及的,只要挨着一下下場肯定就是肚破腸流。
半夏手握匕首迎了上去。
“吭”
是匕首被彈飛的清脆聲響。
半夏虎口劇震,後退數步才勘勘止住身形。
“不要!”
商陸剛想求饒,就被鋼筋似都手掌捏住了下巴。
先前親手肢解了那名妙齡女子的矮粗男子陰測測在商陸耳邊說道:
“今兒爺就教教你下場兩個字怎麽寫!”
“嗚………”
那人手上濃重的血腥味熏得商陸直犯惡心,不斷幹嘔,眼淚不由自主模糊了視線。
“呵呵……睜大眼睛看清楚了,忤逆我們是什麽下場!”
-
場地中央,半夏被禿子一腳掀翻在地,本就饑餓的身子宕機數秒,艱難想要站起身,很辣的巴掌已經到了近前……
胸口生疼,面頰火辣辣,頭昏腦漲的感覺愈加強烈,半夏一度看見了滿天星辰……
“呲……”
是雪亮長刀拖地和沙礫摩擦的輕微聲響,在半夏耳中卻宛若催命的音符。
他又一次體會到了什麽叫做絕望,什麽叫做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嘿嘿……”
禿子看半夏狼狽的在地上一寸一寸挪動,笑的滿是餍足,驟然冷下了神色,大刀橫天,當頭力劈而下。
在半夏的視角裏,他只覺得天光當頭來,瞳孔微縮成針孔大小,下意識驚呼出口。
“不要!!”
濃郁微甜甘草香氣以半夏為圓心,瞬息間爆炸開來。
‘老大‘面上遮蓋的不知名樹葉霎時間飄落,眸子尚未睜開,懷抱的九環鋼刀已經化作一道寒芒電射而出……
“咕嚕……”
禿子不敢置信的低頭看了一眼透胸而過的熟悉長刀,想要說些什麽,卻也只是吞下一口血沫子之後無力的軟倒在綠草地上。
“叮叮……”
已經是死屍的禿子倒地,鋼環激蕩和長刀碰撞,清脆的響聲驚醒所有人心神。
“老……老大……”
這一切變故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那些匪徒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實在是想不明白為什麽禿子突然之間做了什麽惹惱了老大的事情。
江洋站起身,九頭身的身材凸顯的即他即使在一衆匪徒當中也有一種鶴立雞群的既視感。
另外,他白淨、俊朗的長相在一群粗犷爺們當中,瞧來也是分外紮眼。
他并沒有理會小弟們不解的詢問,審視的看着狼狽跌坐在地上,粗重的喘着粗氣的半夏,皺起鼻子輕輕嗅了嗅 。
确認沒有出錯之後,眸中極快閃過一絲異彩,嘴角叼着一截枯草,流裏流氣靠了過去。
全程沒有看死不瞑目的禿子一眼,徑直跨了過去。
餘下那些匪徒,似根本沒有聞到濃郁到快要爆炸的清幽甘草香味,心中驚疑老大為何要如此作為,卻是礙于其餘威不敢開口。
畢竟禿子還瞪圓了眼睛在那裏躺着呢不是麽。
第 6 章
半夏頭昏腦漲依然沉浸在劫後餘生的驚怕當中,腫着一只眼,有些搞不清楚眼前到底是什麽狀況。
瞧着江洋逼近,他下意識想往後退,卻被人先一步不甚溫柔的扯住了手臂。
江洋湊到他耳側,鼻翼嗡動,閉上眸子貪婪呼吸着清幽的藥草香氣,表情幾近虔誠。
半夏只覺那人手勁兒大的驚人,活像要捏碎他的骨頭。
灼熱氣流噴灑在頸側,半夏僵直身子不敢動作。
“真好聞……”
江洋陶醉呢喃,硬朗的面龐上布滿迷醉。
很快的,只是這樣單純的呼吸着半夏獨有的清幽、誘惑味道,已經不能讓他滿足。
江洋眸底極快的升騰起兩簇熊熊燃燒的火苗,與此同時,火焰熄滅後火場存留的獨特燒焦味道席卷了半夏。
新生;毀滅。
兩種截然相反的味道相融的出奇和諧,絲毫不覺突兀。
“咕咚……”
害怕、惡心、饑餓……
半夏全都感知不到。
面色潮紅的他,幾乎在呼吸到江洋獨特氣味的同時,腰眼兒便開始酥酥麻麻,內裏春潮湧動,有逐漸波光粼粼的跡象……
腦袋愈加迷糊,理智逐漸決堤,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沖動。
半夏喉結瘋狂上下滑動,頭頂的天空在他眼中已經失去了顏色,江洋英挺的面容逐漸暈染開來,天地間好似只剩下那兩片深色、形狀頗好、始終挂着痞壞笑意的唇瓣……
‘怎麽辦,好想嘗一嘗……‘
‘好想……‘
胸腔宛若擂鼓般,半夏無意識朝着江洋靠近,甚至微微欠起了腳尖……
江洋唇邊笑意擴大,瞧着還算是清醒,沒有到失智的程度。
不過并沒有比半夏強到哪裏去就是了,整個人已經是喘氣如牛,裸露在外的蜜色肌膚汗津津的,好像剛剛從水裏撈出來。
他拉下半夏後脖頸處的衣衫,待看清裸露在外的肌膚光潔如常之後,眸底迅速劃過一絲狂喜,暢快低聲輕笑起來。
許是真的開心、暢意,信息素釋放的方式愈加放肆、霸道。
身處暴風眼的半夏只覺得呼吸一窒,一會兒像是太陽底下暴曬的魚,一會兒又好像火場中被炙烤着的草木……
理智是抗拒的,但身體卻是誠實的想要趕快投入江洋這顆磨人的解藥懷中。
“嘿嘿……”
江洋指腹不甚溫柔的捏着半夏沒什麽肉的面頰,強迫他擡頭看着自己。
縱使澄澈的眸中只能找尋到迷離以及掙紮的欲望,他還是滿意輕笑出聲,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悄聲說道:
“乖一些,今兒不湊巧,爺們也不想便宜了這群梆子,讓他們瞧了你去,你……暫且忍耐着些。”
半夏歪着腦袋,緊盯着那兩瓣深色的唇開合,潛意識不斷提醒他去關注江洋到底說了些什麽,可現在他小小的腦袋裏,充斥着最原始的欲望,根本理解不了這些熟悉的字詞組織在一起是要表達什麽意思。
“咕咚……”
不敢高聲語的餘下十幾名匪徒,面面相觑,相顧無言。
包括跪倒在地上的商陸也是,根本理解不了為何這兩人之間的氣氛,突然之間就……就焦灼了起來?
在他們看來,兩人不過是對視了一眼而已,就迅速進入了發情?的狀态,比灌了兩大碗□□還要見效快些。
江洋收斂肆虐的氣息,松開桎梏半夏的手掌,暗暗平複心頭翻湧的沖動。
“誰!”
鷹隼般敏銳的眸光陡然犀利,江洋長久的注視一株繁盛的老榕樹。
根根倒垂枝條瑟瑟作響,并無人應聲,江洋表情愈加凝重,剛剛收斂的信息素澎湃,死死鎖定那一處。
火場肆虐後遺留下的燒焦味道澎湃,半夏面色一會潮紅一會慘白,懵懂的面上漸漸顯露苦楚。
“你怎麽樣了。”
匪徒的全副身心全放在那不知有無的不速之客上,商陸掙脫那矮粗之人桎梏,站起身來扶住踉跄着搖搖欲墜的半夏。
“走……帶我走……”
商陸:“…………”
您老人家是沒看到那矮胖子手裏的刀子是吧,還是沒瞧見那匪頭子,大白天怎麽就說夢話呢。
能不能活還不知道呢,還想走了?
許是受到挑釁,老榕樹那處和暴戾肆虐的燒焦味道截然相反的,宛若靜谧汪洋的氣息柔和而穩進漫延而出,兩股強盛的氣息很快形成分庭抗禮之勢,并且另一方瞧來似游刃有餘。
一道面相極為平淡的精壯身影悄無聲息出現在榕樹腳下,平靜如同深邃湖水的眸子掃視過地上的慘狀,最終停留在軟倒在商陸懷裏的半夏身上。
“你找死!”
江洋本能的憤怒,抽出插在禿子屍首上的雪亮長刀,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襲了過去。
叮叮當當利刃相接的聲浪一聲高過一聲,商陸根本捕捉不到兩人交互的身影,倒是懷裏半夏的情況更讓他揪心。
商陸感覺不到江洋兩人交手之間信息素瘋狂的碾壓、碰撞,半夏卻是真真切切的身處暴風眼中央,燒灼的氣息、海洋的氣息折磨的他快要瘋掉。
“你怎麽樣,我該怎麽做才能幫到你。”
林子本就悶熱,半夏臉色呈現不同尋常的潮紅,還伴随着陣陣高熱,整個人就像是剛從河裏撈出來,渾身濕漉漉。
半夏頭腦發脹,顫抖着站起身來,拼盡所有意志控制自己違背天性遠離這裏。
“你最好老實些。”
矮粗男子将注意力從纏鬥在一起的兩人中扯回來,警告半夏二人。
他本想把鋼刀架在半夏脖頸上,以示警告。
眼角餘光瞥見死不瞑目的禿子,緊了緊握住刀柄的手掌,還是忍住了。
“嗯哈……”
縱使半夏緊咬唇角,還是沒控制住溢出一兩聲破碎的□□。
商陸被吓了一跳,忙捂住他的嘴,“祖宗,您這情發的也太不是時候了,忍耐着些,別叫了!”
這群匪徒可不是什麽好人,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狼!這要是撩撥出了火氣……
呃……
半夏瞧着樣子似是被那勞什子‘老大‘給看上了,那遭罪的不就是他了……
商陸腦門子急的出了一層冷汗,心底不住祈禱那人能打贏,最好将這些匪徒都殺光!
與此同時,他也是滿心眼兒的迷惑。
半夏為何突然就成了這幅隐忍浪蕩的樣子。
“砰!”
沒等他深想,纏鬥半晌的兩人勝負已分,江洋被來人尋到機會,一腳踏在胸口,重重摔在地面,拖出長長一道痕跡。
“老大!”
“老大!”
…
無往不勝的江洋居然吃了虧,衆多匪徒大驚,立馬抄着家夥守衛在他周身,驚疑不定的和左手持長劍的那人對峙。
“咳咳咳……”
江洋面色呈現不正常的潮紅,捂着胸口咳出兩大口鮮血,在小弟的攙扶下勘勘站起身。
“不過是個殘廢,一起上做了他!”
這些匪徒全是亡命之徒,身上背負數不清的血債,早就做好了随時向閻王報道的準備。
江洋一聲令下,沒有一個害怕的,叫嚣着污言碎語沖了上去。
“幹他娘的!”
“嗷嗚~老子要用他的牙串項鏈兒!”
“狗日的!”
…
一番試探之下,十數位匪徒果然發現那人右臂幾近廢掉,根本使不上力氣,頓時士氣大盛,喊殺聲震天。
江洋提到再次加入戰局,衆匪徒明顯已經不是第一次以多打少,配合的頗為默契,攻守有序,那人只有一臂似乎一下子處在了下風 。
而且還有一位箭術不凡的土匪在叢林中躲閃,瞅準時機放冷箭……
商陸眸子霎時間亮了起來,在半夏耳邊輕聲說道:
“趕緊走,再不走來不及了。”
沒人注意到他們,正是逃跑的好時機!
商陸眼睛亮到發光,由于激動身軀甚至微微顫栗着。
即刻轉身,他卻發現身旁的人居然扯不動?
商陸頂着滿臉愕然之色,捉急的看向半夏,氣急敗壞道:
“你搞什麽!”
江洋和來人相互鎖定,半夏雖肯定會受到波及,卻是不像之前處于暴風眼中那樣強烈,他漸漸緩過了些。
“你先走,別回頭。”
半夏短暫的阖上了眼眸,竭力壓抑住心潮的悸動,同手同腳走向了死透的禿子。
“你瘋了!”
商陸低吼,滿是不解的瞪着他。
怎麽,難道剛剛迷離叫喊着要趕緊離開的不是他麽。
“我得幫他,不然誰都沒活路。”
就連他都能看得出,來人處境越來越不好,身上已經見了紅,打鬥間血珠不時抖落。
商陸拉了他一把,似怒極,眼珠子瞪得溜圓兒,“幫什麽!怎麽幫!”
半夏凝眉,仔細再繁盛的樹林中搜尋着那放冷箭之人的蹤跡。
不論是放箭的時機還是角度,都分外刁鑽,陰險的很。
其危險程度甚至甚過江洋。
也正是因為他出其不意的冷箭,才讓場中那人不得不分心防備,應付。
“趕緊走啊,你能幫上什麽忙,在這裏分明就是添亂!”
商陸是真的急了,冷汗順着臉頰凝成股留下。
他是害怕的,可即便是這樣,他也沒有丢下半夏……
“你幫我把那把弓箭拿過來,然後就跑路吧,能跑多遠就跑多遠。”
“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