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3)

!”

請示緊迫,火燒眉毛了已經,商陸見說不動他,氣的猛的跺了下腳,用江南那邊的方言咒罵了一句,小跑着去禿子身下取來了染血的弓和箭。

第 7 章

“呼……”

每次呼吸,胸肺似都會被燥熱的氣流灼傷。

手裏弓箭比尋常要大上一圈兒,也要重些,略顯笨重。自然的,殺傷力也提高了一個檔次。

半夏閉眼,強行迫使自己按捺住燥亂的心緒,去感受逸散的風,感受樹葉的摩擦、碰撞……

可這簡單的小事對于此刻的半夏來說卻顯得分外艱難,沒一會兒的功夫,還沒有幹透的額頭重新沁滿細密汗珠汗珠。

“別勉強了,抓緊時間跑路要緊,你腦子是不是壞掉了?”

商陸幾次擡腳欲走,不知道怎的全都折了回來,完全不似他素日的作風,對此他也分外疑惑。

半夏睜開雙眸,喘息着看了商陸一眼,“現在的我沒有把握一箭取他性命,若是失手……”

咬牙忍下尾椎竄起的酥麻電流,半夏輕啓帶着齒印的嬌紅雙唇,“就成了他的活靶子,一個人總比兩個人目标小些。”

商陸轉頭觀望一眼戰局,十數個強盜躺下了足有五六個,那人戰力還是很生猛的;但是,防不勝防的冷箭越來越多,也越來越疾,接連不斷的破空聲音聽的他眼皮直跳。

“你保重!”

見商陸跌跌撞撞跑開,江洋等匪徒專心以多敵少,放冷箭那家夥更不可能分神來注意自己。

半夏深吸一口氣,緩緩彎弓搭箭,聚精會神捕捉樹冠間不同尋常的響動。

他只有一箭的機會!

呼吸放緩,刀劍碰撞的激烈叮當聲逐漸聽不到,半夏最後索性閉上了眼眸。

目不能視,其他感官被無限放大,半夏保持彎弓搭箭的姿勢一動不動,好似化成了雕塑。

任憑那人靈活如同猴子一樣在樹冠間騰轉挪移,神出鬼沒射出數道冷箭。

他在等一個機會,他也僅有一次機會。

倏兒,半夏睜開了眸子,拉弓如滿月,箭矢吐信毒蛇般電射而出。

如願聽到了重物落地的悶響。

脫力的半夏明顯已經拿不起略顯沉重的弓身,半跪在地面阖上眼眸,一手使勁抓着胸口的衣襟,努力平複着戰鼓一樣轟鳴的心跳。

“射中小腹,瞧着傷口還挺深,他應該是活不成了,嘿嘿!”

半夏驀的睜開眼,旁邊是商陸狼狽但仍在幸災樂禍的嘴臉。

嗯…

确實是他的作風。

“你……”

“你什麽你,”賞了半夏一枚白眼,伸手将人扶了起來,“還不趕緊走!”

這次半夏沒有拒絕,頗為配合跟着商陸深一腳淺一腳離開。

回眸的空擋,半夏默默道一聲‘好運‘便頭也不回溜掉。

“婊|子!我一定要讓你付出代價。”

放冷箭那位跟着江洋的時候最長,是狗頭軍師一樣的存在。

見他毫無生氣躺在草地上,身下鮮血洇開好大一攤,眼看就活不成了,江洋睚眦欲裂,手中九環鋼刀揮舞的密不透風。

可即便如此,江洋從始至終都只是想教訓他一頓,壓根兒也沒有生出過半絲要讓半夏陪葬的念頭。

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信息素的相互影響,另一部分則是覺醒半夏這種血脈的國人越來越少,已經到了稀缺的地步,他舍不得。

反觀周奇,沒了冷箭的騷擾,江洋十數人雖然占據了人數優勢,但倒下的屍體越來越多,明顯不是來人的對手。

江洋逐漸從瘋狂中回過味兒來,漸漸有了些膽寒,身形不再沖在最前。

“幹他娘的,誰摘下他的人頭,二當家讓給他做,老子賞百兩白銀!”

重賞之下必有莽夫,幸存的十三人有一大半兒嗷嗚一嗓子,不要命的沖了上去,雖不致命,但也是暫時絆住了他的手腳。

“兄弟們別慫,有大哥掠陣,他插翅難飛!”

“今兒要交給他一個道理,和我們作對是沒有好下場的。”

……

“幹你|娘。”

又整整死了六位兄弟,刁四捂着被踹了一腳的胸口疼的直咬牙,待他紅着眼睛重新提起長刀要拼命的時候,耳邊聽到‘噗通‘一聲脆響。

只聽餘下身上挂彩的六人“咚”一聲扔掉手裏的長刀,齊齊跪下。

“壯士饒命。”

“饒命。”

“我上有耄耋老母,還請壯士繞我一條狗命。”

“你們……”

刁四先是愣了一瞬,接着胸腔便噗的一聲升騰出怒火。

“哈哈哈哈……”刁四眼睛都在噴火,“你們這群每種的慫包,我今兒才算是認清了,你們怎麽對得起老大和二當家!”

“呵!”說自己家有耄耋之年老母的那人冷哼一聲,“你先看看老大在何處再開腔!”

刁四兒愣了一瞬,四下掃視,除了已經涼透的二當家和死的不能再死的兄弟,哪裏還有江洋的身影……

“但凡今天老大死在這裏,我王老五豁出命也陪着他,結果呢……呵呵……”

刁四兒雕塑一樣矗立,雪亮的刀子脫手也無所覺,信念崩塌讓他暫且忘記了對死亡的恐懼。

“壯士,饒我們一條生路吧,我們知錯了,今後一定不會再犯……”

刁四被身旁的兄弟用力一扯,沉默着同樣跪伏在草地上。

周奇淡淡望一眼那些已然了無生機的少女。

他是見慣了生死的,可還是被地上森然白骨刺的眼眶生痛。

“我有一事不明,”喑啞低沉的男聲牽動在場所有劫匪的心神,“你們幹的是打家劫舍的勾當,想必不會缺少吃喝,如今更不是災年,為何……要食人血肉。”

“這……”

僥幸生存的七人相互對視一眼。

不是他們不想說,而是有些事情他們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要做。

“都是活生生的人,折辱她們已非大丈夫所為,為何還要将她烹而食之。

是吃膩了尋常食物,還是你們已經喪失了人性。”

周奇面上滿是憎惡,瞧得這些人膽戰心驚,心裏直打鼓。

“是……是老大逼得!”

“對!就是江洋,都是他硬逼着我們幹的。”

“我們以後日日吃齋念佛,夜夜終身供奉,為自己贖罪,只求您大人有大量,放我們一條生路……”

一人開口,其餘人皆恍然大悟般出言附和起來。七嘴八舌的訴說被江洋如何壓迫,逼着他們殺人放火,食人血肉。

“呵!一群渣宰滓。”

周奇不想再廢話,這些人謊話連篇,直接砍殺掉三人,剩下幾人負隅頑抗,依然逃不過變成屍體的宿命。

“呼……”

商陸脫力的水狗一樣癱靠在粗壯的樹幹上,滿臉的生無可戀,速來嘴毒的他此刻連牽動嘴皮子的力氣都沒有。

吃力跟在他身後的半夏情況則更為糟糕,冷汗出了一層又一層,面如金紙,蒼白的可怕。

踉跄着停了腳步,半夏全憑一口氣撐着的身體再也堅持不住,軟軟倒在了濕潤的地面上,大腦一片空白的大口喘息着。

渾身漆黑,長相猙獰的拇指蓋兒大小的黑色甲蟲先用纖細的觸角試探性拱拱半夏面龐,數次之後見他絲毫沒有反應,漸漸膽子大了起來,想要蹬鼻子上臉……

“啪”

甲蟲被商陸拍飛,他有些擔憂?的看着半夏的模樣。

“喂,你小子不會要挂吧。”

半夏:“……”

最後半口氣差點兒被他氣走。

“嗨! 商老板我好像發現啥不得了的東西了,你且等着。”

半夏不想睜眼,準确來講他也沒有仔細聽商陸咕哝了些什麽。

他心跳的很厲害,直發慌。

一部分是因為餓的,一部分是因為這一路奔波,絕大部分是因為剛剛那兩人雄厚信息素的碾壓、碰撞。

過了沒一會兒,半夏甚至沒有感受到商陸回來的腳步聲,也沒感覺到他坐在了自己身邊的動靜。

酸酸甜甜還有一絲冰涼的汁液入口,他下意識吮|吸起來。

應該是野果子,半夏迷迷糊糊思索道:

‘不知道有沒有毒……‘

吸食約摸能有個七八個,半夏頭昏眼花耳轟鳴的毛病總算是緩了過來。

睜開眸子。

嗯,這回天空只有一個太陽了。

視線下移,半夏正巧看到商陸那家夥将核桃大小的朱紅色果子放到嘴邊咬了個小口。

好像還自己吸了一口先??

然後就湊到了自己嘴邊……

商陸見他并沒有像之前那樣着急吮|吸果汁,一時間還有些蒙,擡眼就撞進半夏空青色的眸子裏。

呆愣了一瞬,商老板幾乎是脫口而出:

“跟我學唱戲可好,你一定能大紅大紫……”

半夏:“……”

反應過來的商老板輕咳兩聲,略顯尴尬的剛想要收回手,半夏往前湊了湊,就着他的手,吃掉了那一枚味道還不錯的果子。

滿嘴的舔舔唇角,支棱着坐了起來,半夏看着商陸還怔怔看着他。

“那個……多謝你。“半夏自以為甜甜一笑,想了想禮貌的補充了一句,“很好吃。”

商陸默默收回了手,“這就是你吃掉最後一個果子的理由?”

半夏順着他幽怨的目光瞧去,不遠處一株低矮的不知名灌木叢光禿禿的,地上散落着些翠碧的葉子。

呃……

半夏一整個尬住。

正組織語言想要說些什麽,忽然隐約嗅到了清列汪洋的味道,他呼吸停滞了一瞬,心中一凜,站起身來朝商陸背後瞧去。

剛剛平複下來的心跳,又有複燃的趨勢。

商陸察覺不對,喉間艱難的吞咽下。

扭頭瞧見那男人手裏提着一個滴滴答答往下滲着血滴的布包,滿身血腥的站在遠處。

周奇瞧着普通的很,扔到人群堆兒眨眼就忘掉并且不會有任何印象那一種,但周身不自覺洩露出的那種肅殺、陰郁的氣質,好似黑暗中靈動的精魄,奪目異常。

商陸心髒嗷一下飛到了嗓子眼兒,不明白為什麽他會跟來,那些匪徒又是否全都被解決掉……

不過瞧着這人浴血修羅般的模樣,想必……

仔細打量周奇一番,商陸眼皮直跳,他混跡戲班多年,能從藉藉無名的草根戲子,混成角兒,再到班主,除了好身段兒、好嗓子,沒有眼力勁兒是一點兒都不成的。

只一眼,他就知道,眼前的男人

不好惹。

第 8 章

“多謝這位壯士救命之恩,若無您仗義出手,我兄弟二人今日怕是要交代在這裏。

這份恩情我兄弟二人無以為報,定當銘記在心,來世當牛做馬銜環相報!”

商陸話說的圓滑,不過那人并不接話,甚至眼光都沒在他身上停留過一瞬,只是不發一言提着那淌血的布包一步步靠近 。

他驚的眉頭直跳,暗罵一聲:

‘你奶奶個熊的半夏,到底是哪路仙神,什麽香饽饽,怎的引來的狂蜂浪蝶一個比一個變态‘

半夏像是讀懂了他眼神的含義,嗤笑一聲,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在他耳邊輕語道:

“商老板,我原以為你會說‘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小生願以身相許,相伴左右,紅袖添香,先生可願意否‘。”

商陸面上一紅,又羞又怒。

羞的是心思被半夏瞧破,他确實準備另一套說辭,只不過面前人不對他的眼緣未采用而已;怒的是這家夥不懂一點兒火候,現在還拿他尋開心,賤兮兮的模樣簡直是讨打!

說話間周奇已經到了近前,半夏仰視比他高了足足一個頭的周奇,鼻息間血腥氣濃重,沖淡了稀薄的汪洋味道。

“多謝 。”

周奇站在半夏近前是五步遠,微不可聞的煽動鼻翼,并不能捕捉早前微甜混雜淡淡苦澀的藥草香。

“你為何在此處。”

商老板自然注意到了周奇問的是“你”而不是“你們”,郁悶的朝天翻了個白眼兒。

生氣倒是不至于,有些郁悶倒是真的。

畢竟商老板自小到大這幅皮相都是拔尖兒出挑兒的,尤其是成年之後,那股子自內而外的妩媚,時常讓男人看呆了眼,可認識半夏不過短短一日不到,就已經被他接連打擊數次……

可他又不得不承認半夏臉蛋兒确實精致,眉眼就像畫上去的,濃墨相宜,嗯……腰身兒也出挑的恰到好處,不然他也不會鬼上身一樣想教他唱戲……

“逃難。”

周奇沒有理會已經跑偏的商陸,眉頭微微皺起。

‘逃難?‘

山裏兇險的并不只是野獸,像半夏這樣的,處于成熟期且身邊并無伴侶陪伴的‘鳳鴻氏‘遺族,是根本不能想象的事情。

“要去何處。”

“松陽城。”

他落了很重要的東西在烏娘子那裏,必須得取回來;把他賣給人牙子的事情也得要和她清算清算。

空青色的眸子攝人奪魄,周奇不敢多瞧,移開了視線。

“你走錯方向了,”他指了一個方向,告訴半夏要往哪裏走。

“多謝。”洗頭膏

周奇緩緩搖頭,面上閃過一絲掙紮,“我也要去松陽,不過事情比較緊急,恐怕不能護送你一程。”

“哪裏,”半夏連擺手,“你已經救了我一命,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報答。”

一向冷靜的周奇,差點兒就不經腦子脫口而出‘難道你剛剛所說都是不做數的?‘,話都到了嘴邊,被意識回籠的他硬生生吞了下去。

毫無疑問調侃商老板的話被他聽了去。

周奇驚訝于自己的放蕩,将這一切都歸結在‘鳳鴻氏‘遺族對他們這類人的致命影響。

“呼……”周奇長出口氣,覺得和半夏說話比和十幾個匪徒纏鬥還累人,“這是兩身換洗的衣物

一些幹糧和一點盤纏。”

說着從背上摘下一個不大的背包,“穿着這個……有些招搖。”

“這……”

看着面前湛藍色的布包,半夏有心想拒絕,但是他和商陸兩人還穿着昨天的大紅嫁衣,就連裏衣都是一水的豔俗紅色,确實如周奇所說,有些招搖了……

不等他拒絕,周奇已經不容拒絕的将布包塞到了他手裏,還囑咐他道:

“西南走三裏路就能看到大路,到時候尋個路過的車隊,使些銀錢他們會載你一程,對了還有這個……”

說着便拎起了左手的布包。

這下半夏瞧得真切了,暗紅色幹涸未幹涸的血漬洇在土褐色一看就是從不知是哪個匪徒的身上扯下來的布料。

雖然知道裏面是什麽,但當周奇神色如常剝開布料,露出一顆血淋淋的猙獰人頭時,半夏還是吓了一跳。

“他是朝廷乙等重犯,唔……好像有兩百兩賞金。”

技差一籌的神射手死不瞑目,爬滿暗紅色血絲的青灰眼珠爆突,只看了一眼,半夏就不适的別開眼,心裏直犯突突。

“可惜了,江洋狡詐被他跑掉了,他勉強能排到甲等末流,要比這無名小卒值錢不少。”

商陸二人硬是從他平淡的語氣聽出了一絲絲……惋惜??

倒抽口涼氣,半夏察覺周奇似想要将顆西瓜大小的東西遞給他的意圖,當即往後跳了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這是你應得的。”

“大可不必!”

半夏明晃晃的拒絕寫在了臉上。

周奇惋惜?的嘆了口氣,随手将頭顱扔到旁邊綠茵地。

“那好吧,你……保重。”

那顆血淋淋、黑漆漆的頭顱還在滾着呢,周奇已經沒了身影,留下半夏兩人驚恐的對視着。

不知是不是錯覺,半夏總覺得那瞪得渾圓的眼睛在凝視着他!

即使轉過身去,頭頂大大的太陽,半夏仍然有一種鋒芒在背、如同墜入冰窟的感覺,總覺得有東西趴在他後脖頸對着脖子吹冷氣兒。

吓得他頻頻突然回首。

“咕嚕”

是商陸艱難吞口水的聲音。

“嘿!我說……他…好像在看着你呢!”

半夏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徑直炸毛兒,差點兒蹦起來,難的爆了粗口。

“看你奶奶個腿兒!”

剜了商陸一眼,第一次射人的半夏,拖着比面條還軟的腿,想趕快離開這個晦氣的地方。

他發誓,如果晚上做噩夢,一定要紮小人兒詛咒那個……那個誰!

晃晃悠悠的牛車上,半夏商陸兩個人換上了明顯大了一圈兒的幹淨衣服,躺在稻草堆兒上昏昏欲睡。

“喂,”周奇給的布包裏有四五塊芝麻烙餅,雖然涼了依然細軟,味道很不錯,吃飽喝足的商陸踢了半夏小腿一腳。

“怎麽。”

第一次殺人,說不害怕是唬人呢,半夏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是周奇拉開布料顯露那顆頭顱的畫面,還有他滴溜溜滾在地上眼神卻始終鎖定自己的詭異畫面。

半夏凝視頭頂碧藍的天空,看流雲具又散,平複着悸動的心情。

“他為何會對你這般好。”

“我怎麽知道,”半夏口是心非,“說的好像你沒穿人家衣服,沒吃人家燒餅一樣。”

“啧啧啧,”商陸陰陽怪氣起來,“可人家沒送我一份‘大禮‘呢。”

害怕吓到趕車的老漢兒,難為商陸還斟酌了一下用詞。

半夏整個人的臉色比吃了死蒼蠅還難看,恨的直咬後槽牙。

商陸這孫子損的很,哪壺不開提哪壺!

見半夏吃癟,商陸暗爽,“說真的,我還沒見過第一次見面就送人……送人那個的,還真是……還真是……特別?”

半夏別開眼,不想再看他。

說的他好像見到過一樣。

天知道周奇拎出那個血淋淋東西的時候他有多驚悚。

“你覺不覺得他有些殷勤了,上趕着替我們解了圍不說,還上趕着指路、送行李,”商陸賤兮兮的摸着下巴,審視半夏陽光下白到透亮的小臉兒,“要不是他有急事,恐怕會直接送你到松陽。”

“我絕不相信他是單純的良善!”

就憑他扔掉價值二百兩還是一百五十兩的腦袋,輕松的就像丢棄一顆白菜一樣,商陸就覺得他不是什麽良善之輩。

“小人之心了吧,這世上還是好人多些。”

商陸不屑的撇撇嘴角,眼神深邃,妖冶的一張臉上滿是嘲諷,“是呀,要不是好人多些,你怎麽會遇到我呢,當真是好大一場緣分呢!”

聽商陸暗諷他輕信于人被發賣的事跡,半夏額頭上爬上三道黑線。

他一點兒也不想談論自己的光榮事跡!一點兒都不。

“那柳家兄弟還算是良善吧,乖乖遵守諾言放任我倆兒離開。”

“哼!”商陸鼻子眼兒喘氣,腦門上就差寫上‘輕蔑‘二字,“那倆兒還談不上良善不良善……”

“就是單純的蠢而已。”

半夏:“……”

默默換了個方向躺着,後腦勺兒對着商老板。

總算可以清醒片刻。

半夏本來輕松的神色漸漸陰沉,空青色眸中夢幻空花般閃過複雜的神色。

他自然是知曉為什麽那人會對他這樣好的,以及江洋那沒來由的對他詭異的占有欲是為何。

只不過此事說來話長,知曉的人并不多,告訴商陸于他而言并不是什麽好事。

半夏眸光漸漸飄遠,陷入回憶的漩渦,想起了母親曾對他說的一段秘辛。

他們國家雖封號為“祁”,但卻是是皇帝和嫘祖所生長子,少昊真神部落遺存血脈的一個分支,尚武且推崇銳利之氣,是幾國中冷兵器最為發達的國家,自然也是兵力最為強盛的國家。

母親曾言,祁國于千人中,便有一人真神血脈格外濃郁,不論身形還是智力,各方面都遠超常人,是天生卓越的領導者、掌控者,一經發覺,便會受到國家重點培養。

江洋和那人全是母親描述的口中這種人。

而之所以半夏之所以能與他們産生相互的致命吸引,是因為他是更為稀有的‘鳳鴻氏‘遺族的直系血脈。

‘鳳鴻氏‘乃是少昊真神妻族,是上古三大最為強盛的部落之一。

可就算熾烈如太陽,也會東升西落,盛極則衰,鳳鴻氏的衰敗自然也是亘古不變的定數。

祁國不論男女,均可生育,但男子受孕艱難,即使僥幸有了子嗣,大多也都先天羸弱,很少有活到成年。

可血脈純正‘鳳鴻氏‘遺族血脈,不論男女,誕下的子嗣,自小便聰慧機敏,遠超常人。

和前者是天生的一對,相合便能誕生出更為出色的後代。

這似乎也是銘刻在半夏這類人血脈裏的使命。

是以,他們性|成熟之後,會像獸類一樣散發出只有彼此能夠感知到的味道。

母親告訴半夏,這股獨特的味道叫做信息素,妙用多多……

至于怎麽用,母親俏皮的眨眨眼,并沒有和半夏細講……

第 9 章

“娃娃?”

“娃娃們,咱到了哦,可不興再睡了噢。”

悠哉悠哉趕着牛車的老漢,見已經到了目的地,半夏兩人還睡得深沉着呢。

看着二人的誰顏,不由想到了剛剛周歲,胖成瓷娃娃一樣的兩個小外孫。

和藹的笑笑,臉上風霜銘刻的皺紋愈發深刻,手下的動作輕緩推推半夏手臂。

“唔……”

半夏小臉睡得紅撲撲的,起初迷迷糊糊睜開眼那前人還有些混沌着,懵懵懂懂的樣子小獸一樣天真、純潔。

竟是不知何時睡了過去。

過了那陣迷糊的勁頭,半夏心底忽的升騰起一陣後怕和懊惱交織的情緒。

恨自己不長記性,這要是老漢有個歹心……

“啪!”

一巴掌甩在商老板肉嘟嘟的屁股上,那人顧不得擦幹淌着口水都嘴角,兔子一樣‘警覺‘的竄起來。

“追來了?跑!趕緊兒着……”

“哈哈哈哈哈……”

年歲大了,最喜歡看年輕人朝氣蓬勃的打打鬧鬧,商陸憨憨的模樣逗得老漢忍俊不禁。

“多謝老丈,我們兄弟還有事,就此別過了。”

從始至終都是彌勒佛一樣笑嘻嘻的老漢,擺擺手示意兩人不用謝。

許是特別稀罕這兩個瓷娃娃一樣的年輕人,他不由得貼心叮囑了兩句他兩個要防範小人、注意安全。

待到半夏掏出一粒碎銀子,老漢輕‘啧‘一聲,臉色一下拉了下來……

“啧,手勁兒真大。”

走了半條街,半夏手腕上的紅印子還未褪下去。

“你來松陽城是要做些什麽。”

商陸眼睛一直在陽春面的小攤兒處打轉,那賣面的小哥兒還以為在打量他呢,扯面的動作變形不說,手忙腳亂之間還打碎一個湯碗。

半夏見狀直接坐了下來,點了兩碗混沌面。

“咦?你沒吃飽的麽,早知道最後兩張餅給你吃好了,我怕它壞掉才犟犟吃掉。”

商老板皺皺眉頭,然後略顯做作坐下來,看樣子貌似苦大仇深,“那我就勉為其難陪陪你好了。”

半夏:“……”

我真是蟹蟹你哦。

想了半天,半夏才憋出了一句話:

“……溜溜縫兒。”

“小哥你的面。”

小小的面攤,沒有夥計,全是攤主一個人在前後忙活。

這個時間并不是飯點兒,人不多,很快兩人的馄饨面就端上了桌兒。

“麻煩您。”

有吃的商陸就開心,朝老板甜甜一笑,晃的人臉上肉眼可見的充血、爆紅。

撒腿就跑的模樣,有那麽些落荒而逃的味道在裏面。

母子共吃一碗面的婦人眼尖得很,看兩人面前的湯碗,肉眼可見的比別人滿滕了些,當即一甩筷子,桌子拍的震天響。

孩子吃的正歡,被吓得嗆住,不住連聲咳嗽起來。

“我說老板你怎麽回事,不都是三文錢一碗的面,怎的人家就要比我們多些,是我們母子長得好欺負些?”

那婦人顴骨高些,年歲一上來臉上挂不住肉,便顯得刻薄些。

她始一開腔,那年輕的小老板便覺得要糟,不敢再看商陸兩人的方向,面上青一陣兒白一陣兒。

“大姐,我給你添上可行?咱輕聲些可好?是我不對了,我給你添上就是了,咱別吓着孩子……”

許是不想再人前丢了面子,那小哥耐着性子求那支棱着一雙三角眼的婦人。

那婦人見攤主兒是個軟柿子,眸中精光一閃,當即來了勁兒。

“老娘不管,你不拿人當人,掏一樣的價錢你區別對待?你得給你祖奶奶一個說法,不然啊……”

視線落在桌上的湯碗,已經上頭的婦人抄起來高高舉過頭頂……

幼兒目光緊緊黏在那碗湯面上,老母親卻視若無睹。

“我和你沒完!”

“你吃完沒有。”

商陸吃完最後一口面,見半夏面前的湯碗還沒動筷子,拉到自己面前,挑撿出薄皮大餡兒的混沌囫囵吃了。

“好了。”

半夏:“……”

“趕緊撤。”

扔下四碗面的銀錢,半夏二人走的有些急促。

因為他覺得,自己兩個人似乎有些限制面攤兒小哥發揮了。

果不其然,自己二人身影才剛剛消失在街角,那撒潑的婦人便挨了巴掌。

直接把人掄蒙圈了。

她還不明白為什麽剛剛還溫聲細語哄着她的小老板,怎的一下子變得如此兇悍,死死瞪着她的眉眼駭人的緊。

“媽了個巴子,老子給你兩分顏色還要開染坊了不成?老子告訴你,這湯碗是老子祖傳的,價值連城的東西,怎麽賠吧你!”

女人傻眼了,有些怔楞,那孩子見狀也開始哭鬧起來,不一會兒的功夫小面攤就圍了一圈兒看熱鬧的群衆。

“讓你男人過來賠錢,五十兩!不給就送你去見官!”

“五十……五十兩!你訛人!”

小老板兒面色一荏,嘲弄的瞧着她,“你又何嘗不是了?”

半夏沒有在瞧下去,扯着看的津津有味的商陸走了,總歸就是件小得不能在小的插曲就是了,散場也也就沒有多少人記得了。

倒是旁邊的商陸,讓他有些摸不透的樣子。

初見時候是一副牙尖嘴利不好相與的模樣,根本不害怕被留在那個小山村,精明到不像話;面對匪首的時候,倒也是沒有丢下他自己逃命,有點子義氣在身上;而現在呢,揣着手瞧熱鬧直傻樂的模樣,也是有些沒眼看。

“你說,”那婦人的漢子到了,先甩了她兩個耳光,然後低聲下去和小老板賠着不是,前後若大的反差,瞧得商陸啧啧稱奇,正上瘾呢,對于半夏扯走他的行為到也沒有顯得抗拒,“剛剛要回來幹嘛來着?”

光顧着吃面了,他沒仔細聽。

“取點東西。”

“然後呢。”

半夏默然,誠實相道:“不知。”

“巧了,”商陸笑眯眯的,活像山裏誘拐男人的妖精,“商老板我也是。”

半夏白他一眼,繼續趕路。

“巧什麽巧,這不明擺着的事情麽。”

商陸:“……”

“咳咳…”輕咳兩聲,商老板跟上半夏腳步,“我就那麽像是無家可歸的樣子。”

商陸沒想到,半夏那厮竟然真的圍着他上下打量半晌,然後頗為鄭重的點了點頭。

我了個大艹!

瞧不起誰呢這是。

“娘子!娘子你看那我帶誰回來了!”

驚喜的聲響還在大門外,咚咚的腳步聲已經到了近前。

烏娘子嗲怪的扭身,含笑伸出蔥白一樣細嫩的食指點了點回來的二貴。

“告訴你多少次了,怎麽還是毛毛躁躁的,沒一點兒長進,驚擾到客人該怎麽辦。”

二貴憨憨的撓撓頭,也不告罪,就是一昧的看着她傻笑。

“我說娘子,二貴到你這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什麽德行你還不清楚麽,要調|教早就調|教出來了。”

“不妨事,什麽驚擾不驚擾的,反正俺們都是大老粗,娘子就饒他一回。”

“啧,說起來,娘子收留二貴那前兒正好我也在,這小子都瘦的沒有人樣兒了。沒想到這些年硬是讓娘子給養的白白淨淨。”

“娘子心善,這些年救助的人海了去了。”

“說起來不知不覺二貴這個憨小子在娘子這裏已經待了快四年了吧,啧,這日子過得還真是快,”

圍着小方桌一同喝酒的同伴撇撇嘴,沖着溫柔的烏娘子指指同伴,“娘子瞧見了沒,他這斯根本不把娘子放在心上,明明二貴已經來了第五個年頭了,這都能記錯!”

然後又道:“罷了,娘子就把他那份鹽水豆子多多分我一些,算是懲戒。”

熱鬧的小酒館兒,正值正午,熱熱鬧鬧聚了一群扛大包、挑夫、商販,點兩碗黃酒,就着鹽水煮豆子小口抿着,解解一上午的乏累,聽那人說話有趣,忍俊不禁哄笑起來。

“就知道你小子不老實,主意都打到我那二兩豆子上了。”

烏娘子聽小酒館兒裏的客人都在贊美她,面色熏紅,大方的讓打酒的師傅給每人都多添上半盞。

“呦,多謝娘子!”

“哈哈哈哈,娘子簡直就是活菩薩。”

“人美心也善!”

烏娘子對外人再好,到底是沒有茶盞裏那點子實實在在的酒水來的實在些。

這群苦哈哈的漢子嘴裏的恭維話越來越沒邊起來,專撿好聽的講。

“你帶來的人呢。”

烏娘子也就是聽個樂呵,還真不至于将跑馬的話放在心上。

“在門外呢。”

二貴嘿嘿一笑,顯的有些意味深長。

用只有兩個人看懂的暗號和烏娘子說道:

‘是條肥魚‘

娘子面色一喜,撫了一下散開的鬓角,似真似假用手絹抽打二貴一下。

“你這癡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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