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4)
,晾人家在門口算什麽意思哦,還不快請進來?”
“哎!”
二貴撒腿就往外跑,烏娘子無奈的回望一眼喝酒的食客,“這孩子總是毛躁……”
“娘子心善,好生調|教就成”、“娘子莫要和他一般計較,野孩子養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等等言論紛至沓來,烏娘子但笑未語,親自回後廚端來了一碗蜜糖酥酪煎。
一種牛奶和蜂蜜以及各種幹果做成的小食。
自然的又是收到了一連串的贊美。
待二貴領着一身麻衣仍難掩麗色的商陸進門時,哄笑吵鬧的小酒館靜了兩三息。
烏娘子更是美眸連連放光!
這臉、這身段兒……
啧啧啧,足可以和剛剛脫手的半夏媲美了!
半夏可是足足讓他賺了十八兩!
要知道,這年頭兒就算是壯年的漢子一年不眠不休幹到頭兒能到手八|九兩銀子都算是不錯的了!
烏娘子看向商陸的眼神愈發溫柔。
“小兄弟怎的如此狼狽,可是遇到了什麽難處,快些坐下用些吃食。”
商老板逢場作戲多載,裝出一份膽怯又期待的模樣自是不難,絲毫不擔心這些人能瞧出什麽破綻。
“快些吃吧,肯定是餓了。”
說着就把奶黃色的酥酪推到了商陸眼前,看他不眼巴巴自主吞咽口水,反複試探卻又不敢伸手的輕賤模樣,烏娘子滿意的笑笑。
越是這樣沒見過世面的小美人越是好糊弄,被她賣了還得給他數錢。
“是碼頭的船老大發現他的,過來投親,人生地不熟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這樣啊……”
商陸好似并不知曉這群人在談論自己一樣,狼吞虎咽幹掉一碗酥酪。
烏娘子‘心疼‘的摘下他發絲中繞進去的一根草棍,招呼露天的小廚房在送些飯菜過來。
商老板很給面子埋頭幹飯,一副除了吃喝啥都不關心的樣子。
對面二樓臨窗的雅間內,半夏看的嘴角直抽抽。
四個大燒餅,兩萬混沌面,還有一路上各色小食……
商陸還能吃的這樣香甜,這是肚子麽?恐怕是個無底洞吧。
半夏有些好笑的思量道:
這厮莫不是因為吃的多才被戲班子給趕出來的?
“到娘子這裏就和回家一樣,千萬別見外,多吃一些。”
烏娘子看他吃的歡喜,漸漸沒了防備,開始小心翼翼的套他的話。
商陸暗地裏撇撇嘴,随便胡謅了個爹死娘改嫁,自己投奔舅親的身世。
對了,家裏之前還有個阿姐先他一步離家,說投奔舅舅之後就來接他。
烏娘子聽的直點頭。
正合她意啊!一點兒後患都沒得,這些人要是多上一些她不得賺翻了?
她隐秘的的告訴二貴,‘找個由頭好好謝謝船老大‘。
二貴微不可聞點點頭,示意他知曉。
這些年來,這些船老大、工頭兒們可以說沒少‘幫‘她的忙,遇到孤苦無依、落單的人,首先想到的就是這位人美心善菩薩心腸的烏娘子。
小酒館兒這些熟悉的食客,也沒少給她帶人過來。
烏娘子一律笑盈盈照單全收。
照看一番,讓這些人看到人被她養的很好,在尋個由頭,或是家人尋來了,或是給她介紹好的去處,在把人打發掉。
有點子姿色的女子,都被她诓騙到了幾百裏外的秦樓楚館接客;男子呢則賣到窮鄉僻壤的山溝裏給人當婆娘。
那些地方的土鼈,人傻還願意充冤大頭,好糊弄的緊,男人還是比女娃娃更受歡迎的。
一來是,農民階級‘人多‘且有‘力量‘,換個女人還真承受不住。
二來是,那邊的生活都比較艱苦,婆娘也是需要幹活的,家裏家外都需要操持,需要一把子力氣。
三來是,男子麽,到底是皮實些,打打罵罵輕易磋磨不死。
-
烏娘子收回心思,給狼吞虎咽的商陸夾了一筷子燒雞。
“小弟,你看松陽這般大,你就現在阿姊這裏住下可好,幫着幹些雜活兒,阿姊幫你打聽着舅父的消息,這些叔叔伯伯消息靈通的很,相信很快就會找到的。”
這是烏娘子慣用的一套說辭、做派,在加上柔美的長相以及這些食客的幫腔,別說初出茅廬沒見過世面的雛兒鳥,就連機警的半夏都曾着了她的道兒……
“就是就是,小阿弟你就放心住下就是,這松陽啊再沒有比烏娘子更心善的人了。”
“是啊,到了烏娘子的地界兒,你就放心好了。”
“不會有問題的,安心住下吧。”
當然,也有叮囑他一定要記住烏娘子的恩情,長大即使不能報還,也要時刻記住她的好……
商陸:
我呵呵噠!
第 10 章
“阿弟?”
烏娘子做出自認為最親和的表情,笑意盈盈看着商陸。
商陸‘依依不舍‘的放下手裏的飯碗,眼睛死盯着剩下的半邊燒雞猛咽口水,還打了個飽嗝兒,俨然是一副眼大肚子小的輕賤模樣。
“小阿弟,你還擔心什麽呢,像你這樣受了娘子恩惠的人海了去了,在這兒你還能混個溫飽,還能有個地方落腳。”
不知是某位熱心的‘食客‘瘋狂建議商陸。
他嚴重懷疑這人和天下烏鴉一般黑娘子是一夥兒的,專門混在食客中挑頭兒帶節奏。
“我……”
‘怯生生‘看一眼極盡溫柔的烏娘子,商陸含糊道:
“我……我得找我阿姊的……”
阿姊?
這已經是烏娘子第二次從商陸嘴裏聽到這什麽‘阿姊‘。
“阿姊?阿弟還有阿姊麽?那得長成什麽天仙一樣的模樣。”
一番話,成功點醒了烏娘子。
她眼珠子立馬劃過一絲精光,強烈按耐住自己才沒有喜形于色。
“阿弟,你阿姊是不是遇到什麽苦難了?莫要着急,仔細講,人多力量大,再不濟也可以給你參謀參謀。”
商陸依舊保持好似便秘十幾年的表情,膽怯的神情表演的十分到位。
“娘親改嫁之後,叔父、叔母苛責我們姐弟,眼看活不下去了。
阿姊來投奔舅父,說安穩下來就回來接我的……”
水汪汪的大眼睛,蒙上淡淡水霧……
和清朗月夜下缭繞聖潔月暈的空靈半彎月牙倒映在潺潺湖面般,單只是瞧着,魂魄都要吸進去了。
別說這些個大老粗,就算是身為女子的烏娘子也是呼吸一窒。
“阿姊偷跑了,我的日子是一天難比一天難過,等不來阿姊的信兒,我只能自己偷跑出來尋她……”
“可憐見兒的,放心在阿姊這裏待着就好,以後我就是你親阿姊。”
美眸含淚,烏娘子說的情真意切,任誰看到都得贊她一聲‘菩薩心腸‘。
“咦?這身世我怎麽覺得有些耳熟呢。”
一半|裸着上身的纖夫腦中忽然閃過一絲靈光,當即問了出來。
“啧……黃三兒你這一說我也覺得有些耳熟,上次那個落水的小女娘是不是來尋舅親?”
這人一開嗆,立馬有人接茬兒。
烏娘子面色突變,想要阻止已是不及。
“是上上個月吧,這麽瞧來這兩人還有些相似呢!”
這句可以說是完全的胡編亂造了,兩人全然沒有一點兒相似的地方。
“那個小阿弟應該累了,二貴快帶他下去……”
烏娘子敏銳的出言想打斷,同時給二貴使了個眼色。
可以為自己幫了大忙的那漢子,紅光滿面直接嚷嚷了起來。
“我記着上上上個月那個女娃娃叫什麽來着?什麽來着呢……”
通紅的臉上滿是糾結,好似非要想起來一樣。
“讓你少喝些,看你下午還怎麽上工!”
烏娘子嗲怪的啐他一口,柔美、妩媚的嬌嗲聲成功将一衆漢子的視線吸引到自己身上。
二貴瞅準時機就想要将商陸帶下去,一手緊緊抓住他小臂,湊到他耳邊輕聲說道:
“跟我下去休息休息,一覺醒來沒準兒就有你阿姊的消息了。”
商陸心底嗤笑,還真把他當做半夏那個家夥了?
正尋思自己要不要就這樣講出那個名字的時候,那明顯醉酒的家夥終于是辦了件像樣的人事兒。
“采薇!”
突如其來的一聲嚎叫,小酒館兒的食客靜默了片刻,幾乎是立刻就想起了稀稀拉拉的附和聲。
“是了,就是采薇,我當時還說這小女娘的名字文绉绉的,大家閨秀一樣好聽。”
商陸心頭一喜,別着二貴的勁頭讓他不能不露聲色的将他強行拖下去。
“你怎知道我阿姊的名字!”
驚喜的小表情拿捏的恰到好處,然後就聽到商陸繼續說道:
“我阿姊額角處有一塊蝴蝶形狀的紅色胎記!”
“就是她!”
激動了,那漢子唾沫星子滿天飛,好像一個打了勝仗的功臣。
“娘的……還有這麽巧的事兒?”
其他喝酒的人全都是一副表情,這也是他們共同的心聲。
驚嘆歸驚嘆,這總歸是喜事一件,勉勉強強也算得上是茶餘飯後一樁美談。
有好事者立馬就開始樂呵呵的開始問詢烏娘子:
“娘子,這小阿弟的阿姊現在在何處啊?”
烏娘子也算是經歷過風浪的,驚駭了一瞬之後很快就震驚下來,給二貴使個眼神,讓他稍安勿躁,自己則開始應付那些好事者。
“你是……采生?”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烏娘子看着商陸那張臉,也開始覺得他和采薇長得頗為神似。
‘采生‘沒有絲毫遲疑的點頭,有些髒的小臉上滿是驚喜、殷切。
“娘子你當真知曉我阿姊的下落?”
“我……”
烏娘子話剛剛起了個頭兒,已經有人先她一步回道:
“那是自然,采薇那小丫頭在酒館幫了許久的忙,烏娘子好容易打聽到你們舅親的下落,離開那前兒小丫頭可是對烏娘子千恩萬謝,一步三回頭。”
烏娘子:“……”
好像除了點頭,她也沒什麽選擇了。
“是啊,采生,你先在阿姊這裏住上一段兒,等給你阿姊捎個信兒,讓她來接你就好,趕緊去歇着吧。”
二貴剛想上前,‘采生‘一下撲到烏娘子面前,激動的抓住她衣袖,含着的兩大包眼淚終于是落了下來。
“我阿姊怎麽樣,她和舅父到底在哪裏?為何留下我一個人……”
“你阿姊好好的呢,你安心把心放肚子裏,乖乖下去跟着二貴哥休息……”
‘采生‘自然不會就這樣被她打發掉,繼續不停追問,他阿姊和舅父到底在哪裏。
烏娘子被煩的沒了法子,只好說她阿姊和舅父都在泉澤鎮。
采生淚眼模糊擡頭,小表情有些疑惑,只聽他用小心翼翼的聲音,但又恰好可以讓酒館兒裏的食客都聽到。
“我聽阿姊講過的,舅父舅母在青澤鎮……”
烏娘子處變不驚,她不知道臨場做了多少場戲,編了多少個地方,有些甚至都是無中生有來的,哪能一一都記得清楚。、
“是清澤,是清澤,是我記錯了,二貴還不趕快帶着阿弟下去休息?”
不等阿貴動作呢,酒館兒角落裏一身形瘦削的中年男子皺着眉頭喊停了烏娘子。
“不對吧娘子,我記得采薇那個丫頭是去了江州尋她舅父去了,怎麽一會兒泉澤一會兒清澤的。”
“柴老三會不會是你記錯了。”
“不會!”柴老三回答的斬釘截鐵,“當然不會!我家老大想讨人家做媳婦的心思就差刻在臉上了,見天兒自言自語,我耳朵都快生繭子了怎麽會記錯呢!”
這……
吃瓜群衆表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柴老三有些狐疑,放下了手中的酒碗,表情凝重了許多。
“娘子她一年到頭做的好事數都數不清,一下子記竄了也是正常的。”
二貴不着聲色将話題岔了過去。
衆人一尋思,二貴這家夥确實說的在理,畢竟這偌大的松陽,再也找不出比烏娘子更為心善的人了,一切似乎都能說通。
烏娘子見狀剛剛松口氣,卻被門外突如其來的叫喊聲吓了一跳。
“采生!采生!”
商陸好像并不知道有人會找來一樣,‘驚喜‘的轉身,欣喜、委屈、驚訝、安心重重情緒在商老板面上一一呈現,最後化成無聲的一聲“舅舅……”
這演技,可謂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精湛的表演看的半夏嘴角直抽抽
舅親相認的戲碼不是重頭戲,吸足眼睛之後很快就咔掉。
“采薇丫頭呢,為何沒有跟着你一塊兒來?”
尾調上揚的一句話,在煙火缭繞的小酒館掀起了驚濤駭浪。
烏娘子面色再也不能保持那仿似紋在了臉上的溫柔淺笑,雖強裝鎮定,還是能瞧出一些個不同之處。
“阿姊不是早就尋到了舅父去麽。”
那老漢一頭霧水,兩人齊齊看向烏娘子。
小酒館兒的漢子們也不喝酒了,齊刷刷看着烏娘子。
這事情,總歸得有個說法!
“我阿姊呢!你到底把握阿姊弄到哪裏去了!”
“我家丫頭呢,船頭兒告訴我就是送到你這裏來了!”
小酒館兒的食客雖然沒有搭腔,但強硬的視線也都聚集在烏娘子身上。
這可都是一群五大三粗幹苦力活兒的爺們兒,素日裏嬉笑打鬧、葷話連天的時候看着都慈眉善目的,到動了真格兒的時候,板起臉來還是很吓人的。
烏娘子暴露在一衆赤|裸|裸的視線中,壓力山大,額頭不一會兒沁出大片綿密的汗珠。
“好啊!我知道了,你們是城裏那些人派來誣陷我家娘子是也不是!哼哼哼,當真是好大一頂屎盆子!”
二貴那混沌的腦子終于是靈光了一次,咬死了商陸和那不知道從哪裏拉來的舅父是觊觎烏娘子美名的歹人派來的‘細作‘。
“我和娘子可是見過采薇舅父的,可不是眼前這號人!”
說罷他狠厲的一指采生,“好啊,我娘子好心幫助你們姐弟,你串通不知是哪裏來的叫花子來诋毀我們娘子,到底是何居心!”
第 11 章
歡聲笑語、溫馨熱絡的小酒館兒,由于一對舅甥的到來,直接沸騰起來。
一方桌子拍的震天響,扯着嗓子喊的臉紅脖子的質問烏娘子一方到底将采薇送去了哪裏。
烏娘子、二貴一方則咬死了他們在血口噴人,且是心思狹隘的對家尋來敗壞烏娘子名聲的。
看熱鬧的食客呢,一方面覺得空有一副美貌,人卻有些呆愣的商陸,和那位一看就是老實巴交的老漢不像是碰瓷兒的;另一方面又覺得烏娘子不像是能做出那些事情的人……
“把他們給我打出去!”
二貴一聲令下,後廚裏的,還有後院兒的幫工哄一下湧了出來,想要對商陸二人用粗的……
“娘子這是幹嘛,有誤會說清楚就是,何必如此大張旗鼓……”
欺負人……
後面的話被柴老三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見不大的小酒館兒,竟是一下子湧出來十幾人,人高虎猛的漢子還占據了多數……
平常散落在小酒館兒各處還不顯,這一嗓子下去一窩蜂的聚集在一塊,一眼瞧下去,烏泱泱一片全是人。
要知道,小酒館兒雖然紅火,即使有一部分是因為烏娘子結下的‘善緣‘,但絕大部分是因為她這裏價格公道,還時常送些時下的下酒小菜,這群苦哈哈的漢子能消費的起。
她肯定是賺錢的,不過空間不大就是了。
那麽就有一團陰雲籠罩在這些人心頭了:
烏娘子到底是拿什麽來養活這一群人……
“你別動他!”
二貴不聽,執意要把作為禍水源頭的商老板給抓起來……
兩方的人很快推搡起來,矛盾漸漸升級,處在氣頭兒上的男人們根本不鳥烏娘子這是試圖終止紛争的老板娘。
也不知道是誰摔碎了一個酒碗,清脆的碎裂聲讓酒館兒短暫停頓了幾呼時間,然後便動起手來,拳頭哪裏都是,巴掌滿天飛……
商路那油滑的家夥,摔碎茶碗立馬閃身縮到桌子地下。
亂了……徹底亂了……
就連小酒館兒後廚的女人都出來拉架。
打扮嚴實的半夏見瞧見火候剛好,在茶樓衆人都抻長脖子看熱鬧的時候,低調扭身兒鑽進小酒館兒後巷。
看了一下并沒有人,半夏拖來牆角停着的那輛破牛車,踩着爬上了後院的牆頭。
兩只半人高的黑狗早就聽見動靜,呲着牙仔細注意牆頭上出現的人影,喉嚨發出滿是威脅的低吼。
半夏絲毫不慌張,雙手扒着牆頭,踩着狗窩跳了下來。
那兩只駭人的大黑狗黑旋風一樣撲了過來……
“嗚嗚嗚嗚~~~~~~”
兩只大家夥趴在半夏腳邊,露出一片白的肚皮,吐露着大舌頭的神情極盡谄媚。
“邊去。”
從懷裏掏出剛剛打包的一個油紙包,裏面是幾乎沒怎麽動過的燒雞,扔給兩個家夥,任由它們搶食,半夏抓緊時間摸到了自己先前住着的小屋子。
“吱”
關緊木門,半夏支棱着耳朵貼在木質的窗棂,聽前廳的動靜不像是一下子能結束的,他稍稍放寬心。
木屋內的物品依舊簡潔,不過卻抹除了他所有的痕跡。
半夏鼻息間充斥淡淡胭脂香,想來現在這屋子現在的主人應是個女子。
手腳利落挪開擺放在北牆一人高低的衣櫥,掀開第三塊地磚,輕輕扒拉掉最上面一層浮土,半夏取出一個小小的熟牛皮縫制的皮包。
幸好還在……
從皮包裏抽出另一布包,打開後裏面是一只通體淺碧的極品臂钏。
淡粉色寶石細密鑲嵌在其上,由淺到深構成栩栩如生的蓮臺,一尊六臂三目明王端坐其上,手持法器寶相端莊。
尤其是明王的第三只眼,那是一顆墨色的寶石,澄澈的仿似可以将人的魂魄吸入其中……
半夏盯了臂钏半晌,重新收起價值連城臂钏,将一切的複位,好似他從未來過一樣。
外面,兩只沒有被拴起來的狗子,蹲在門前瘋狂搖着尾巴,那只燒雞明顯不夠它們塞牙縫兒。
見半夏終于出來,兩根尾巴抽的愈發歡快。
“汪!”
“噓……”
它們好似聽懂了,不在叫喚,只是瘋狂圍着半夏打轉。
半夏無語。
他可是來做賊的!誰曾想居然被被看家護院的狗子‘絆住了腳步’。
“我要走了,別搗蛋。”
狗通人性,但不一定通人語。
半夏是小酒館兒少有的不害怕它們兩個的,他在的日子裏沒少陪這兩個玩,是以對于半夏便要格外親昵些。
“我真的要走了!”
半夏哪裏敢大聲說話,第三次被兩只叼着褲腳從狗窩上拽下來,他是真的有些急了。
一方面是在這裏耽擱太久時間,容易被人發現;另一方面則是害怕摔壞剛剛取回來的臂钏……
不過顯然那兩只會錯了意,以為半夏是高興的,尾巴搖的越發歡快了……
不偏不向一狗叼住一邊褲腳,就是不松嘴。
“別打了。”
“別打了!!”
中氣十足的一聲怒吼,兩撥人這才‘不情不願’、‘依依不舍’的分開。
“依我看報官吧!”
烏娘子總算是能插上話,趕忙斥責酒館兒的夥計讓他們該幹嘛幹嘛去。
“三哥,不過是一群混子罷了,我這酒館兒開了多少年,什麽人性沒瞧見過,趕出去就是了,何必驚動官府。”
一聽說報官,心裏有鬼的兩波人心咯噔一下。
“娘子,”柴老三明顯不太相信烏娘子的說辭,“還是報官的好,可是不能讓你受了這不白之冤。”
烏娘子面上一白:“……”
她這純純是騎虎難下了。
答應不是,不答應也不是。
答應了的話,官府一查很輕松便會發現端倪;若是不答應,那就是她心虛。
“我且問你,先不說我阿姊到底在何處,娘子既然如此大公無私,菩薩心腸,那這些年來受過你恩惠的人可曾有一人回來感謝一二?”
看她臉色着實不好看,咬牙沒有講話,商陸傲然立在人衆之中,朗聲道:
“諸位覺得這合理麽?救命之舉動,再造之恩情,路過松陽,難道不值得登門以示謝意?
反正若是我,肯定做不出來轉頭忘掉救命恩人的事情。”
商陸講完,這群食客心底不由同時升騰起一股涼意。
還真讓他說對了,這些年還真的沒有人回來看過哪怕是一眼。
之前并不覺得,經商老板這張嘴一說,确實有些古怪。
難道真的如大家猜測的那般……
“你莫要血口噴人!”
一只茶杯從二樓扔下來摔成粉碎。
商陸聽到聲響,沒有理會烏娘子沒什麽力度的叫嚣。
“諸位阿姊,這裏分明就是一家打着幫助婦女幼弱的幌子,做着拐賣人口生意的黑店!你們若是還想繼續待下去,想想我阿姊的下場!”
舅父惡狠狠留下一句“我不會和你善罷甘休”便拉着‘采生‘離開。
留下一衆食客和小酒館兒衆人面面相觑,相顧無言。
“娘子,我想起城中還有一遠親,感謝多日照拂,沒齒難忘,翠宏這就去了。”
行李都不收拾了,名為翠宏的小丫頭急匆匆跑出小酒館兒,一眨眼兒的功夫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娘子,我也去了……”
“娘子,就此別過……”
“娘子……”
有了人打頭兒,足有□□人放下手裏的夥計,行李都不敢收拾就離開了。
“你們……你們……”
烏娘子面色鐵青,許是氣的肝疼兒,呼吸都不順暢了。
這下好了,‘貨‘都跑了,她不知道到時候該怎麽和那些刀口舔血的販子交代。
“好啊,娘子素日裏是怎麽對你們的,一個黃口小兒扯兩句謊你們就開始懷疑娘子了?”
二貴怒罵,想要把這些人都攆回來。
“啪”
響亮的一巴掌甩在二貴面上,直接把他打蒙了,帶看清是烏娘子動的手,沖天的怒氣‘唰‘一下消失的無影無蹤。
“娘子……”
烏娘子強撐起一如既往輕松、溫柔的笑臉。
“你這是做什麽,我做這些本就是為了方便大家,結個善緣罷了。
聚散有時,無愧本心就好。”
“娘子大氣……”
“哈哈哈……沒準兒就是誤會一場。”
“娘子莫要放在心上……”
烏娘子覺得,若是在繼續待下去的話,絕|逼會被這群馬大哈氣破了肚,囑咐得力的一個小女娘招呼客人,刀子一樣的眼神‘嗖‘一下飄到二貴身上,示意他一起跟着過來。
-
“如何?商老板我發揮的如何?”
二百個銅板打發掉飾演舅父的群演,半夏敷衍的拍拍商陸左肩。
“非常好。”
商陸撇嘴,扒拉下身上的乞丐服,瞅了一眼一直注意着小酒館門口動靜的半夏。
“你東西取回來了?”
“嗯。”
半夏抱着手臂站在小巷,看到那些個熟悉的面孔一個接一個湧入人流,松了口氣。
“是什麽東西值得你如此大費周章,傳家寶?”
半夏又盯了許久,确定那些人沒有再反悔跑回去的,扯着喋喋不休的商陸去置辦晚上要用的東西。
“喂,我警告你啊,你現在可太拿我不當回事了,使喚商老板我不說,問你話還當沒聽見了?我……”
“你應該會易容吧。”半夏突然回頭,表情很是鄭重。
商陸收聲,警惕的看着他。
“你問這個幹嘛。”
“唔……你應該會的吧。”
商陸:“……”
第 12 章
頭頂厚重雲層翻湧,不透一絲光亮。
小酒館兒早前鬧了那麽一通,晚上沒有什麽客人,冷清的很,烏娘子心煩意亂正巧沒有心思應付這群臭男人,索性早早收了市,門臉兒關的死命嚴。
可即便如此,鬼鬼祟祟的半夏兩人也是硬生生等到子時之後才開始動作。
足有數十桶桐油悄無聲息倒進了大院兒裏,門板、窗子、後門無一處遺漏。
“咕咚”
商老板也算是見過大世面,可瞧着半夏冷漠的俊臉,他竟不知怎的有些膽寒。
“喂,”他聲線壓的極低,“你真的要……”
半夏挑眉,“不然?”
“唔……沒看出來你這麽狠吶。”
半夏順着門板的縫隙倒進最後一桶桐油。
“幫他們贖罪而已。”
末了兒,低頭湊到商陸耳邊輕聲說了一句。
“怕了?”
商陸嘿嘿輕笑,伸出水嫩的舌尖舔舐下唇,眸中驟然劃過一絲異彩。
“有點兒興奮。”
-
“娘子我知錯。”
昏黃搖曳的燭火中,二貴裸着後背跪伏在地上,殷紅的血水順着後背猙獰、崩裂的傷口流進褲腰……
他身下已經洇開好大一攤暗紅色的血漬。
“哼,”烏娘子柔嫩指尖撫額角,冷冽的模樣不見白日一絲溫柔的模樣。
“知錯跑走的貨能自己回來不成?”
二貴不自主瑟縮,對那個坐在高位的女子畏懼到了骨子裏。
“娘子我……”
“閉嘴!”
纏繞着鐵絲的倒刺只要接觸到皮膚,霎時間皮開肉綻,噼裏啪啦幾聲下去,二貴無力的癱倒在地上,死狗一樣喘着粗氣,叫喚的力氣都沒有了。
烏娘子似是打累了,手裏的鐵鞭“咚”一聲落在地面,二貴心髒都跟着顫了一下。
“給你三分顏色就開染坊,擅自主張給老娘惹下這麽大的麻煩,你是真該死。”
似看二貴一眼都嫌髒,烏娘子嫌惡的移開眼。
說實話。
就因為跑了八九個人,還不至于讓她耗費心神。
畢竟現在人命如草芥,花上些銀子在買來就是。
真正讓烏娘子難受的是,她苦心經營數年的形象在松陽有崩塌的跡象。
這件事情若是處理不好的話,怕是日後不會有人給他送免費的好貨上門。
這才是最讓她難受的點。
“混賬。”
二貴想應聲,卻只是發出了一聲極其低微的抽氣聲。
“老娘給你個戴罪立功的機會,不論使什麽手段,一定要讓白天那個小畜生給我改口、上門賠禮道歉!”
“若是辦好了,你就繼續給老娘賣命,若是辦砸了……哼哼……”
順着尾椎骨升騰起一股涼意,二貴不寒而栗,忙點頭。
“這是什麽味道。”
烏娘子放下翹着的二郎腿,皺起瓊鼻仔細嗅了嗅,淡淡的血腥味之中好像混雜了一股淡淡的桐油味道。
心下差異,剛想要站起身出門查看,院子裏驟然爆發出一陣亮光,一團明亮、爆裂的火球照亮四野,猛然吞噬了所有。
烏娘子眸中倒映熾熱火蛇由遠及近,下一瞬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
扔進兩個火折子,半夏和商陸扭頭就跑,鑽進漆黑小巷子一眨眼不見蹤影。
沒一會兒的功夫,耳朵猛然那捕捉到爆炸聲,半夏回頭,瞧見小酒館兒方向火光沖天,靈動火蛇足足竄起十幾米高……
周遭的鄰人最先發覺異樣,漸漸響起救火的嘈雜人聲。
“喂,接下來打算去哪裏。”
商陸問他。
赤紅色火光映紅半夏面容,在他眸中跳動。
他輕輕搖了搖頭,“不知。”
“先找個落腳的地方,明天一早出城,走到哪裏算哪裏。”
半夏這樣說道。
“唔……”商陸好似糾結的擰着眉頭,一手托着下巴,火光中跳動着思索的神色,“行走江湖?還是仗劍天涯?”
半夏笑了,一手随意搭在商陸肩上。
“嗯,我頂破天算是亡命天涯,四海為家。”
“巧了,”商陸摘下半夏毫不見外的手臂,環着胳膊,“商老板我也是。”
火光中,二人相視一笑,半夏繼續将胳膊耷拉在他肩膀上。
“我老早就想說了,身上一個大子兒沒有,你算哪門子老板?”
“你丫!”
“跟着我混吧還是,唱戲沒前途。”
喧嚣的救火動靜也掩蓋不住商陸的磨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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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火足足燒了兩個時辰,刺鼻的焦味兒隔着半條街都能聞到。
昔日紅火的小酒館兒此時只剩下一堆濡濕的灰燼,幾縷青煙。
一隊人身騎高頭大馬停在火場外,隐隐将為首一人護在中央。
望着滿目瘡痍,柳俊欽握緊手裏的缰繩。
“公子。”
行列裏一男子翻身下馬,跪伏在柳俊欽腳下。
“你能确定是商陸?”
下人并未擡頭,不卑不亢道:
“屬下用性命擔保,确是商老板無疑。”
鼻息間萦繞的焦糊味道刺激的柳俊欽煩躁不已,身下的馬兒似乎感覺到他的情緒,開始不安的刨着腳下青石。
“你為何不直接将他帶回來!”
“屬下……”
那人失語,柳俊欽陡然從暴怒邊緣回神兒,知道他在擔心什麽,斥責的話哽在喉嚨,擺擺手示意他下去。
“人定在松陽,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揪出來!”
“是。”
訓練有素的下人,齊齊應了一聲,整齊劃一打馬奔向四方,融于無邊夜色,去找尋商陸的蛛絲馬跡。
柳俊欽緊握手心的缰繩,呆愣愣在灰燼前伫立良久,星辰一樣渺遠的眸子沁滿痛楚。
“我不會放你走的,商陸。”
“駕!”
打馬欲走,卻被身穿黑色勁裝身材玲珑有致的女子攔了下來。
“姑爺,家裏出事了,夫人請您務必盡快回去。”
柳俊欽不理會,雙腿一夾馬腹,馬兒吃痛,加速朝前方奔去,直挺挺撞向那女子。
“滾開!”
楚荷并不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