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5)

閃,腳步未挪動一寸,阖上眼眸堅定擋住柳俊欽去路。

“混賬!”

連一個小小的奴婢都敢如此脅迫于他,柳俊欽氣極,咬緊滿口銀牙。

但他還偏偏不能讓楚荷葬身在馬兒鐵蹄下。

至少目前不能!

柳俊欽眸色暗沉,比頭頂萬丈穹頂還要深遠,使勁扯住手心缰繩,馬兒鐵蹄高高翹起,生生停在楚荷額前一寸。

“姑爺……”

楚荷心都已經提到嗓子眼兒,險而又險撿回一條命,當即跪下。

“事情緊急,事關家族興衰,還請您務必盡快回府!”

柳俊欽面上滿是不耐煩,自從那個女人将他支走發賣了商陸,他們兩人之間已經是勢如水火,絕無在和平共處的可能。

之所以隐忍不發,只是對方仍有利用價值罷了。

“我竟是不知道還有什麽事情能讓手眼通天的郡守長女措手不及。”

話語裏明晃晃的諷刺之意,刺的楚荷心虛,埋首在胸前不敢和盛怒的柳俊欽對視,同時也為她們夫人感到不值……

忤逆父母、對抗親族硬是招了柳俊欽作上門女婿,‘大方’應允對方在府邸裏養‘男寵’,沒想到柳俊欽這厮竟然因為一個小小的戲子險些和夫人翻臉。

“姑爺,難道……難道那戲子就一點錯處都沒有麽?您為何不問問為何夫人要發落了他,您就這樣遷怒夫人,夫人剛剛做了小月子,夫人……夫人她何辜!”

不知道從哪裏來的一股子勇氣,楚荷将自己心裏對柳俊欽的不滿全都發洩了出來。

等夜風吹過,焦糊味道重新填滿鼻腔,她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些什麽。

當即面色煞白,忐忑低頭看着地上的青石不語。

“呵!”

一聲冷哼,楚荷身形抑制不住微微瑟縮。

“絕不可能是商陸所做!”

楚荷能聽出柳俊欽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裏蹦出來,冰碴子一樣戳在她怦怦不安跳動的心窩處。

這個男人對她的殺意,已然是不加掩飾!

只是礙于夫人、老爺的勢力不敢撕破臉才留下她一條狗命。

想到這一層的楚荷,哪裏還敢替自家夫人鳴冤,全然沒有了剛剛英勇赴義的那股子勇氣,低眉順眼裝起了鹌鹑。

可剛剛弄丢商陸蹤跡正處于盛怒的柳俊欽,明顯沒有打算放過她。

慢悠悠走過去,悠遠有節奏的腳步聲好像踩在她心尖尖一樣,然後毫無征兆的将人踹飛……

“咳…咳……嘔……”

滾進灰堆兒裏,濕漉漉的木灰裹滿了楚荷全身……

她面色不正常的潮紅,輕咳兩生之後嘔出一大口鮮血。

“水落石出那一天,我會一一清算你們加諸在商陸身上的痛苦。”

他已經不是最初那個誰人都能踩死的螞蟻!也不是那個人人唾棄的贅婿!

他柳俊欽現在已經有了保護心愛之人的力量!

“姑爺!”

楚荷見柳俊欽翻身上馬欲走,卻并不是回家的方向,她焦急拖着傷軀爬了起來。

不要命一樣拉住馬的缰繩,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柳俊欽動作一頓,厲色收攏,望一眼身前灰燼,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最好如你所說,如若不然……”

森然的語氣好似結着冰霜,楚荷感覺自己如墜冰窟,她不敢擡頭看柳俊欽的臉色。

最終柳俊欽還是沒能留下來,拿出随身令牌讓城門守衛打開城門放行,一行人匆匆離開,趁着夜色趕往隔壁的赤陽城。

若柳俊欽知道今日是他此後經年距離商陸距離最近的一次,不知他的決定是否會有所不同。

第 13 章

“咦,小哥你這點心好生別致。”

挎着竹籃匆匆路過的小女娘,目光被小攤上造型別致的糕點吸引,停駐良久,越看越是歡喜,不由開口詢問。

“昂,都是今天現做的。”

青色竹夾,小心夾起她目光停留最久的一塊白兔狀糕點,盛在碧翠的葉片上送到那少女面前。

“姑娘試一試合不合口味。”

那女娘少見半夏這樣做生意的,嘴上說着‘這怎麽好意思’的同時,細嫩的小手已經将翠色的葉子托在了手心。

離得近了,她瞧的愈加仔細了,同時也越發打心眼兒裏喜歡。

那玉兔還不到她三分之一手掌大小,雕琢的很是驚喜,鼻子眼睛一應俱全,豎起的耳朵眼兒裏點着細碎的淡粉色。

在青碧葉片襯托下,兔子白的好像在發光,小巧可愛到她根本舍不得往嘴裏送。

“你做的麽,手真巧。”

“您過獎。”

看她着實喜歡,來回仔細把玩,半夏并未催促,只是站在樹蔭下帶着淺笑溫吞的站着。

經過商陸一頓簡單捯饬,現在他臉上那點兒優點全都被掩飾了去,不看眼睛的話,就是一個普通的幹淨小夥兒。

但若瞧上一眼那空青色澄澈的眸子,很容易溺死其中……

就比如這位小女娘。

她只是擡頭想要和半夏說上一句什麽,只一眼就失去了身體的主動權。

“您也可以試試味道。”

那小女娘面上‘騰’一下紅了,聽話的将那枚糕點送入口中。

等到她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些什麽的時候,忙羞澀掩住了半張臉,心底暗暗‘啐’了一口。

‘這販子長得不怎麽樣,偏生了一雙含情眼……’

“唔……”

那女子不敢再看,趕緊別過眼,将剩下半塊糕點放進小竹籃裏,指了指攤子上四五樣糕點問半夏,“你這怎麽賣。”

“四文錢一個,十文錢三個。”

“霍,你到真敢開價,怪不得生意不怎麽好。這是就賣出去了三塊?”

這都快收市的時辰,半夏小攤上兒的糕點瞧着還是完好的,瞧着缺口像是就賣了三、四塊出去的樣子。

半夏搖頭,“是我自己吃了。”

嗯?

那小女娘掩面輕笑出聲,“感情你這是一塊兒都沒賣出去?”

半夏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點點頭。

說起來有些汗顏,擺攤兒第五天,也就第三天的時候賣出去兩塊兒而已。

“你能賣出去才怪。”

那小女娘瞧來性格頗好,拿起青竹夾一邊小心挑揀攤子上的糕點,一邊同半夏說道:

“你這攤子紮的不是地兒。

手裏有閑錢的不會來這地方,能來這裏的怕是光能過過眼瘾罷了。”

她選了四個小兔子、四枚壽桃兒、四枚青團才停手,看半夏熟練幫她打包,又道:

“你這糕點精巧,做起來費功夫,且用的都是些好東西,價格訂的倒也算中規中矩。”

作為富庶人家小姐的貼身丫鬟,她是見過些好東西的,自然能嘗出半夏這糕點用料不俗。

“您過獎。”

好攤位的重要性半夏自然是知曉的。

不過事實并不是他想在哪裏擺攤就可以在哪裏,這裏面的關系雜着呢。

不想多生些事端出來,半夏頗為随意的尋了一處曬不着太陽的樹蔭,将攤子支了起來。

“一共四十文,好吃您再來。”

那丫鬟掏錢動作稍緩,指指籃子裏剩下的半塊小白兔,“還有這個。”

半夏不以為意,“說好了送人的,怎麽能收錢。”

“買賣不大,你倒是瞎大方。”

話雖這樣講,但大方、不拘小節的人總是要招人喜歡些。

那丫鬟挎上籃子走了兩步又折了回來,思索片刻之後說道:

“喂,我家姑娘、夫人許會喜歡這些軟糯的小糕點,你明日莫要換地方,等晚些時候我來尋你。”

‘算是還了那一枚糕點的人情吧。’

朱琴如是自欺欺人想着,說罷不敢再瞧半夏空靈的眸子,邁着小碎步融入人潮。

‘喀嚓’

銀色貝齒咬下一大口酥梨,透明汁水迸濺,濡濕淡粉色雙唇。

頭頂老榕樹繁盛樹冠投下大片陰涼,商陸舒服眯着眼睛,躺在搖椅上有一下沒一下扇動着蒲扇,說不出的悠閑。

收攤兒回來的半夏瞧見商陸這做作的樣子,頓覺後槽牙有些癢癢。

“唔,今兒怎的收攤兒這樣早。”

半夏提一桶拔涼井水上來,洗了把臉,把商陸塗在他臉上黏糊糊的東西洗掉,簡單擦洗了下身上,那股子逼人的熱氣才算褪去。

整個人頓時精神了不少,也有心情回應商老板。

“這麽熱的天,都貓在家裏躲清涼,街上沒什麽人。”

半夏奪過商陸手裏大蒲扇,忽閃忽閃給自己扇着涼風。

“那今天豈不是有沒有進賬?坐吃山空可不是辦法啊蘇老板。”

二人手裏的銀子還是之前‘那人’給的那些,約莫六七兩的樣子,現在已經花的七七八八,沒沒剩下幾個子兒。

還沒等半夏和他說剛剛開了個大張,沒準兒還是個長久的生意的好消息。

商陸神神秘秘一笑,扯過耷拉在搖椅扶手處的天藍帕子擦幹淨白到發光的小手,迫不及待從大大敞開的衣襟裏扯出一個錢袋。

“跟着蘇老板混,三天餓九頓,這要緊的時候啊,還得是看商老板!”

商陸笑的好像一只得意的貓,反倒是半夏拿着沉甸甸的錢袋臉色有些陰沉。

“哪來的。”

商陸小松鼠一樣,雙手抱着半個人頭大的雪梨啃得‘咔嚓’亂響。

見他不回答自己,半夏眉頭微微皺起,音量拔高了許多。

“我問你哪來的!”

“幹什麽!你黑這張臉給誰看?”

本以為會好生誇一頓,翹首以盼老半天,就等着半夏收攤兒回家。

沒成想卻被呲兒了一頓,商老板不開心了。

‘噗通’一聲,手裏雪梨扔進水盆裏,濺起大片水花。

“我問你錢哪來的。”

“我賺的。”

“問的就是你怎麽賺的!”半夏拎着錢袋,目光炯炯,步步緊逼。

好似被銳利的眸光灼傷,商陸牽強的扯着半邊嘴角,同樣冷冷注視半夏。

“我當了一副墜子。”

“墜子?”

半夏冷硬的面龐頓時冰雪消融,面上難掩狐疑之色。

“呵!”

商陸冷笑,并不解釋,靈巧的手指在發絲間翻飛,變戲法兒一樣解下來一顆珍珠大小的石榴墜子,價值頗為不菲。

“叮”一聲拍在石桌上。

“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過得多了,不管什麽時候總習慣帶着些傍身的東西。”

半夏暗道一聲壞了,知是他先入為主誤會了商陸。

“你這樣生氣,是在懷疑這些銀錢是偷來的、是騙來的,還是……賣身來的?”

商陸表情始終淡淡的,微微側着腦袋注視石桌上笨重的木盆。

澄澈拔涼的井水上漂浮着熟透的梨子、野山果--——是他早先鎮下給半夏回來解暑的。

商陸長久注視波動的水面。

他看見自己倒映着的身影,眉若遠山黛、眸似寒星、不落凡俗的臉上一抹朱紅點綴的恰到好處……

胸前雪白裏衣大敞,說不出的風情……

“你是嫌棄我的,對吧。”

“不是……”

“雖然一直沒有表現出來,但其實一直嫌惡我是個戲子!”

半夏指尖輕揉印堂。

這誤會大了……

“我只是覺得日子過得清貧些無妨,沒有必要重蹈過去的覆轍。”

商陸不解,問他:

“你什麽意思。”

半夏坐到石桌上,順手從盆裏撈出一枚冰涼的雪梨,‘咔嚓’咬了一口。

“你和我都有點過去,總歸都不是些什麽好的回憶。

在這邊,沒有人知道你是一代名角兒商老板,也無人知曉我是一介逃奴,多好的機會能徹底擺脫之前那些不開心的經歷。

當然了,若你真的喜歡唱戲,就當我沒說。”

商陸撇嘴。

“怎麽可能……”

戲班裏的日子,但凡只要是想想,商陸都會抑制不住渾身顫栗。

他到不是害怕練功的苦,他憷的是披着人皮的鬼。

“就是喽,我想你過些尋常人的生活,清貧但是踏實,不會像是永遠踩在雲端裏,不知道哪一步就會踏空摔下來。”

‘清貧但是踏實的日子……’

商陸心髒猛然刺痛了一下。

半夏是第二個對他說這話的人……

“唔,今天收獲還可以。”

半夏拿出今天賺的銅板,嘩啦一聲全都倒在石桌上。

“這麽多。”

“是啊,今天碰到好人了,她還說……”

“熱死了……”

商陸咕哝一聲,滿頭大汗從睡夢中驚醒。

“喂,你想道歉也不用做到這個地步吧。”

睡在一張床上的二人,兩床薄被早已經被蹬在地上,半夏八爪魚一樣緊緊纏在商陸身上。

“別蹭了……”

商老板渾身僵住,面上青一陣兒紅一陣兒,後槽牙緊咬,啞着嗓子警告不住在他身上磨蹭的半夏。

說實話,這一段時間的經歷實在是太過于豐富、驚顯和刺激,商老板壓根兒沒有精力在意那檔子事兒;在小鎮安頓下來之後,又苦于和半夏睡在一張床上,商老板已經有好些時日沒有‘犒勞’過自己。

正是午夜時分,屋子裏黑漆漆伸手不見五指,半夏火熱的身子緊緊貼着他,好似要嵌進骨血一樣用力。

鼻息間呼出的灼熱氣流噴在他頸側,一雙柔嫩的小手在他身上四處點火……

第 14 章

“是你先招我的,明兒可別不認賬。”

黑暗中目不能視,其他感官被無限放大,商陸眼觀鼻、鼻觀心,僵直身子直挺挺躺在床上,手邊素色床單生生讓他擰成了麻花。

呼吸漸不受控制,心髒越速。

半夏潤澤、潮濕的唇輕輕擦過商陸脖頸,翩然而逝。

就是那一瞬的觸感,‘轟隆’一聲擊碎商陸所有防線,在無邊際的黑色中,他貌似看到了彩色的煙花……

不受控制的翻身擁住半夏,胡亂親在他耳垂上。

二人身軀齊齊一震。

半夏舒服的脫口而出一聲淺吟,勾的商陸腳指頭都在無意識蜷曲。

懷裏的人火炭一樣,即便現在是盛夏,也是不太正常的。

出走的理智終于回籠,使勁扒拉開黏在他身上的半夏,刻意忽略掉熱源離開後的失落感。

商陸喉結滑動,探手摸了摸半夏額頭。

“呀,你發燒了?”

商陸一骨碌跪坐起來,迷糊的半夏靈活的蛇一樣纏了上來……

“你……”

商老板同樣被磨的氣喘籲籲,春心蕩漾。

不過他到底是下九流讨生活的,見慣了腌臜手段。

蘇半夏這浪|蕩樣子,瞧着不像是生病,倒像是讓人給下藥了!

想到這個可能,商陸腦子算是徹底清醒了。

仔細回想了一下,家裏并無外人來過,兩人的吃食也都是一個鍋子做出來的……

不知是熱的還是因為點兒別的什麽,商陸頭上、身上的汗一茬兒一茬兒往外冒,順着面頰砸到半夏胸口……

“你安靜些!”

費力制住他,商陸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

這要真是被下藥了,沒什麽好辦法,忍過去或是瀉出來就好了,但偏偏他也不能保證到底……

忽的!

遇到劫匪那天的情形一下子湧現,簡直和現在一模一樣!

商陸不再遲疑,推開難耐呻|吟的半夏,赤腳跳下床,打開屋子裏所有窗子,大敞着房門跑到了院子裏。

商陸不知道,正是因為他此番作為,屋內濃郁到化不開的清冷藥草香霎時間洶湧朝四方翻湧。

“呼……”

入夜的風頗為清涼,商老板大口呼吸,跑到井口舀起一瓢洗了把臉。

拔涼兒!

從極致火熱到冷水澆頭,商陸激靈靈打了個冷顫。

心底那股子邪火兒滅掉了,也歇了不該有的想法。

商陸承認半夏模樣比他見過最為出彩的戲子還要俊俏,他也不否認自己剛剛存了想要和他發生些什麽的龌龊想法。

兩人認識時間不長,經歷的事卻不少。

不論從功利角度還是情感方面,商老板認為半夏作為朋友要比情人更加‘劃算’。

“就他頂着的那張臉,一看就是下面伺候人的主兒……”

咕哝一句,沾着冷水拍拍面頰,商陸重新舀了一木盆拔涼井水回了屋。

商陸早前已經做過心裏建設,待趁着月色瞧見屋內‘春色’時,還是呼吸一窒,眼皮直跳……

床榻上,半夏靈活的蛇一樣扭動,烏黑的發絲被汗水濡濕,服帖的黏在前胸、脊背,兩條藕色的手臂早早掙脫衣衫束縛,無意識在身上、身旁流連、輕撫;汗水浸濕純白裏衣,目前只剩一枚衣扣還完好,苦苦堅持在肚臍附近;亵褲本就寬松,經他這樣扭得比蛇還歡,早就高高卷起,全堆在腿根兒處,勉勉強強還能起到遮羞的作用。

褥子、衣衫早已分不清誰是誰……

“作孽。”

商老板眼觀鼻、鼻觀心,嘴裏默念‘千裏送京娘’的戲文,投了一遍水的毛巾胡亂在半夏身上擦拭。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着我,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整整換了四五盆井水,商陸已經将洗澡用的木桶搬了過來,正躊躇要不要将人扔進去呢,半夏終于是清醒了。

來不及回答商陸的疑問,他自己‘噗通’一聲跳進了木桶裏。

“沃日!”

濺起的水花有不少落到了商陸身上,冰的他一個激靈。

“唔……”

冷是真的,舒服也是真的。

身子泡在拔涼的井水裏,半夏歪頭靠在木桶邊緣,舒服的嘆息一聲。

“您倒是舒服了,把我折騰死。”

商陸忘了有多久沒有幹過這樣的體力活兒,來回打了這麽多趟井水,胳膊已經是酸澀的擡不起來。

“不好意思,辛苦你了。”

商陸翻起熟悉的小白眼兒,搬來凳子坐在木桶旁邊,腦袋同樣無力的靠在木桶邊緣。

兩人一個泡在桶內,一個坐在桶外,腦袋近的幾乎要靠在一起。

“哼,”商老板冷哼一聲,“我不辛苦,命苦!”

“還有這個東西。”

商陸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從懷裏摸出一個小小的牛皮紙包。

“你剛剛一直死命抓在手裏。”

那股熟悉的潮熱有複蘇的跡象,半夏倏而将自己脖子以下全都浸在井水裏,看到那個小牛皮包,‘嘩啦’一聲一條手臂探出水面,接過那個小皮包然後打開。

那枚臂钏就這樣出現在商陸眼前。

見多識廣的商老板一雙美眸瞪的溜圓兒,嘴巴張的可以塞進兩顆‘雞蛋’。

“天爺!這就是你從小酒館兒取回的東西?”

半夏點頭,剛想要遞給商陸讓他仔細瞧瞧,就聽見那厮狗嘴吐不出象牙,小聲呢喃道:

“你該不會是偷了主家的東西才逃出來的吧。”

半夏一腦門兒黑線:“……”

還沒等他開口,商老板又似看透了一切,自信開口道:

“這東西價值連城,絕非凡品,也值當你冒這個險了……”

他話鋒一轉,語氣說不出的惋惜,“不過可惜了,這臂钏本應該是成雙成對取圓滿之意,缺了一只有些可惜了……”

半夏咬牙切齒,露出水面的一雙空青色眸子隐隐閃過火光。

“另一只在我哥哥那裏。”

商陸眼神不離臂钏,很是敷衍的回了他一句:

“哦,還是團夥作案!那你哥現在在哪裏?不會被抓回了去了吧”

“商陸!!”

“嘿嘿……”賤兮兮擺擺手,商陸往旁邊挪了挪,“開玩笑,開玩笑。”

半夏沒理他,縮回木桶裏繼續泡着,臂钏讓他繼續收在了小小一方牛皮包裏,仔細放在一旁不易碰倒的地方。

“那你這‘發|情’又是怎麽一回事兒?已經兩次了吧。”

“嘩啦”

半夏沒有說話,擡手撩起一捧水花。

“水好像溫了。”

商陸胳膊酸澀已經不像是自己的,聞言一愣,實在是沒忍住爆了句粗口。

奶奶的!

“喂!”

死狗一樣癱在小凳子上,商陸渾身上下是一點兒力氣都沒有了,支棱着腦袋掃了一眼舒舒服服泡在木桶裏的半夏,氣頓時不打一處來,只聽他懶洋洋沒好氣兒的沖半夏說道:

“你最好別告訴我就是簡單的發騷了,随便找個男人快活一下就能解決。

不然當心商老板下輩子變成貓咬死你!”

半夏正舒服的捧起水花澆在發頂,聞言動作一怔楞。

偷瞄一眼商陸的臉色,他斟酌片刻之後還是如實開口道:

“嗯……确實如此。”

什!麽!

“我*************你個**********”

怒氣沖冠,商老板霎時間滿血複活,戰鬥力爆棚。

“好了,好了,我慢慢和你講就是了。”

半夏擺擺手示意商陸稍安勿躁,那厮滿臉不岔坐回小板凳上,不過離半夏大遠就是了。

燭火搖曳,半夏瑩白修長指尖撇開一縷貼在臉頰上的發絲,斟酌着開了口,道出了他們這類人的秘密。

“什麽!發|情期?”

商老板震驚了,他還是第一次聽說人和動物有那勞什子發情期。

商陸撇撇嘴,暗戳戳诽謗道:

‘人不是随時随地都可以發情的麽。’

“你是說你現在身上有一股味道,只有特定的人才可以感知到?”

商陸狐疑的湊近半夏瑩白的後頸,果然瞧見有一處的肌膚和別的地方不一樣。

好像……好像格外細嫩些!

他驚奇的張大了眼睛,湊近嗅了嗅不說,還伸出指尖小心的碰了碰。

半夏後背皮膚肉眼可見的繃緊,水面極快蕩漾,一聲輕吟毫無預兆的出口。

商陸指尖好似觸碰到火苗,倏一下縮到後背,面上有些發燒,輕咳兩生掩飾尴尬。

居然這樣敏感……

他癡癡的想着,還在懷念剛剛指尖上好羊皮紙卷一般的觸感。

心頭忽然湧出的一個念頭,讓商老板翹起的嘴角一點點沉了下去,背對着商陸的半夏并未瞧見他臉上濃濃的失落。

他好像從始至終都聞不到半夏身上味道!

那豈不是說明——他注定不是半夏的命定之人……

“好神奇的感覺。”

商陸收拾情緒,坐回了小凳子上,刻意轉移話題。

“居然可以通過氣味兒影響、控制一個人。”

半夏淺笑,捧起已經不那麽拔涼的井水澆在白到發光的頸子上。

“咕嚕”

商老板喉結猛然顫動一下,在半夏看向他前一刻恢複正常。

“我之前只當故事聽,直到發生在自己身上……唉……”

“不對啊,”商老板不茍言笑的樣子還是有些唬人的,只見他好似想到了什麽一樣,眉頭皺的老高,“你都十八了,要是發情的話,也應該好幾輪了才對,難道你之前……”

眼睛瞪的溜圓兒,不知怎麽的,商陸忽然有些緊張,手掌緊緊扒拉住木桶邊緣,手背根根青筋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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