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2)

柳俊欽越是知曉商陸是在乎他的。

“跟我走吧,我保證一定不會辜負你,若有違誓言,血祭滿天諸佛!”

回應他的是一頭、一臉帶血的唾沫。

幾次三番被商陸激怒,柳俊欽終于是收起滿臉誠摯,陰測測笑起來,笑聲越來越放肆,激起一片飛鳥。

“商陸

我,一定要帶你走!你這輩子注定是我的!

你、逃不掉~”

柳俊欽身形一閃就已經到了商陸身側,手掌不受控制的爬上他脆弱的脖頸無意識鎖緊……

不斷收緊的掌心,商陸血管蓬勃跳動的感覺愈發強烈,柳俊欽英挺的面容上閃過狂喜,癡迷于掌控商陸生死的致命感覺。

舌尖劃過虎牙,傳來輕微的刺痛。

“咕咚…”

商陸嫩到吹彈可破的頸子近在咫尺。

柳俊欽喉間驀的一緊。

他,

渴了。

眼前已經開始冒金星兒,但商陸并沒有掙紮。

他只是朝柳俊欽展顏一笑,就一如當年無數個寒冬酷暑練完基本功、出完場之後一般無二。

柳俊欽陡然心笙搖曳,手下不由松了力氣。

就是這短短的一瞬,商陸毫不遲疑将火折子扔進盛着大半包爆竹的布袋子。

鼻尖猛然嗅到濃烈火藥味兒的同時,手裏的布包已經塞到柳俊欽胸前,商陸毫不遲疑扭頭撒丫子狂奔。

“商!陸!”

柳俊欽憤怒到極致的嚎叫和吭咔的爆竹升天聲一同響起。

“快來人吶!快來人吶!我抓住這孫子了!抓住了!”

不愧是科班出身,商老板這一嗓子下去,附近幾條街霎時間炸開了鍋。

舉着火把的鄉鄰氣勢洶洶從小巷子裏下餃子一樣湧了出來。

“哪呢!孫子!”

“缺德玩意兒,老娘今天非要活寡了你。”

“抓住他,斷了他的子孫根,免得生了小禍害繼續禍害咱。”

天空好像都一下子被照耀的亮堂了起來。

柳俊欽被炸的耳鳴聲陣陣,濃烈的火藥味到嗆的他鼻涕、眼淚亂流。

目不能視、耳不能聞,柳俊欽空有一副好身手,平白挨了這群早就被激怒的鄉鄰好一頓棍棒。

若不是柳俊欽帶來的人手及時趕到,哄鬧的場面差點兒收不住……

當然這一切都和溜號兒的商老板無關。

“呼……”

平日苦工沒有白下,商老板腳下生風,兩條大長腿蕩的都出了殘影。

他不敢回小院兒,害怕連累半夏。

專挑黑燈瞎火的小巷子鑽,商陸此時已經是完全顧不得害怕,柳俊欽那瘋子可是比吃人的惡鬼更加駭人的生物。

“咳咳咳……”

喉嚨撕裂樣的疼,火燒火燎的,商陸遲鈍的舌尖後知後覺嘗到了一絲回甘。

‘遭了!‘

一下子如墜冰窟,商陸後脊梁霎時間爬滿冷汗。

嗓子受傷了!

使勁兒捂着嘴巴,堵住呼吸間破風車轉動一樣劇烈、刺耳的喘氣聲,商陸背靠冰涼牆面,一動不敢動。

不知過了多久,商陸緊靠冰涼牆面的後背已經由于失溫沒了知覺,腿肚子也顫巍巍打着轉兒,眼看就要支持不住。

商陸竭力控制身子不要打破靜谧的夜色,試探性的從陰影中探出腦袋觀察巷子外的景象。

驟然,脖頸後突兀的透過一絲涼風,沒等商陸腦子有所反應,頸側驟然出現的大力讓他腦袋一歪,軟綿綿癱倒在完美隐匿于夜色中的人影懷中。

累,

死命累。

還沒睜眼,半夏感覺自己的身子像是被馬車碾壓過一般,骨頭縫兒力都透着一股子酸。

可……

身心‘深‘處快要溢出來的滿足感,同樣不能忽視。

他這是……

做了?

半夏內心忐忑,人為的不想睜開眼。

印着青紫色指頭印子的手臂趕忙往自己脖頸後摸去。

‘還好……‘

光潔如初。

說不清到底是失落還是慶幸。

半夏渾身上下、裏裏外外都浸染着快要化不開的濃郁清冽汪洋味道。

他,

記得這味道。

是‘他‘。

“你,醒了?”

沙啞的嗓音聽的出來有一絲羞澀。

半夏渾身一僵,自欺欺人的不敢睜開眼,歪過腦袋開始裝死。

不過那演技着實拙劣了些就是,光潔的小臉兒沒一會兒的功夫就燒的通紅,逐漸還有向下蔓延的趨勢……

周奇呼吸一窒息,趕忙移開眼不敢再看。

“咳,”摸了一把鼻子,好懸沒有出血,“我煮了雞蛋糖水,起來吃一些?”

昨夜的場面香豔異常,內裏的美好足以讓周奇用一生回味。

但是晴天白日裏,近距離觀賞影影綽綽布滿自己傑作的酮體,那幸福到膨脹的滿足感,讓周奇空了許久的心髒,脹的滿滿的。

“咕嚕嚕……”

半夏昨天一整天都沒怎麽吃東西,情到深處的兩人更是沒節制的通宵達旦折騰到天明,不說還好,一說幾乎是立刻,饑腸辘辘的肚子開始抗議起來。

半夏:“……”

“我知道你醒了,若你…覺得不自在,我就在院子裏,要是有什麽你直接招呼一聲,我聽得到。”

周奇小聲說罷,一碗廖糟雞蛋紅糖水已經穩穩放在床頭櫃。

“吭”

半夏睫毛一顫,幾乎是立刻,身體比大腦更快的做出了回應。

一只比自己小了至少兩號的白嫩小手搭在了周奇蜜色、精壯的小臂上,空青色眸子輕籠煙雨,眼神朦胧的能拉絲。

半夏意圖表現的已經是頗為明顯。

“別……”

使用過度的喑啞嗓音,聽的周奇眉頭一條,心髒漏跳一拍。

而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麽的半夏,也是羞的擡不起頭來,面上直發燒,別過腦袋不敢再瞧周奇。

不過搭在小臂上的手卻自始至終沒有哪怕一絲收回的意思。

周奇挺而明顯的喉結肉眼可見來回滑動。

“好,我不走。”

順勢坐在了床榻上,周奇居高臨下俯視熟透的水蜜桃一樣的半夏,緩慢而堅定的回握住他滑嫩、修長的手指。

只是簡單的牽着手,感受彼此逐漸靠近的體溫,一時再無其他動作。

可毫不掩飾起伏愈加明顯的胸膛,悄悄洩露兩人心中并不平靜。

浩瀚、深邃、清冽,獨屬于汪洋的味道試探性的朝着半夏籠罩、傾軋而來。

幾乎是本能的,半夏予以最為熾熱的歡迎和包容。

短短幾個呼吸間,周奇已然被他奪走了呼吸和心跳,低喝一聲,俯身咬住心心念念許久的小巧喉結。

“呼…”

二人齊齊發出一聲類似滿足的嘆息,密不可分、不分彼此的糾纏在了一起。

周奇廢了一番心思煮的廖糟雞蛋紅糖水,從騰騰冒着熱氣到冷透;從床頭櫃中間到邊緣。

終于在狂歡謝幕那一刻昭示着周奇的凱旋一樣,“咔嚓”一聲摔得稀碎。

等半夏再次睜開眼,已是落日西斜。

唯一不變的是,周奇依然守在他身邊。

不過這次變成淺淺環抱着他。

躺在周奇沒有一絲贅肉,恰到好處堅硬的胳膊上,背後就是他熱氣騰騰的胸膛……

一團酥酥麻麻的電流從後腰眼兒竄起,直擊半夏魂靈,單單只是被這個不知姓名的男人抱着,他就已經沒出息的感覺自己靈魂要出竅一樣……

這發情期,

當真要命!

臀尖兒那處的觸感愈加緊迫,半夏不自然的想要挪開一些。

剛一動作,他便迅速放棄了念頭,渾身緊繃乖乖不敢再動作。

“你,醒了?”

半夏:“……”

“昂…”

含糊一聲,半夏忽的感覺那人躊躇一下,收緊了攬在他腰上的手。

男人掌心溫度灼熱異常,半夏有一種胯骨快要灼傷的錯覺。

“唔……別……”

男人并不停止,緩慢而堅定,一直到兩人之間的距離變成所能達到的最小負數值。

半夏眼眶沁滿淚花,并不是痛的。

這是兩人第一次在沒有信息素影響狀态的結合。

男人很溫柔。

鈍刀割肉一樣,一直折磨得半夏啞着嗓子求饒,急切的胡亂抓開他背上結痂的血痕……

意亂情迷之際,半夏本來渴死的魚一樣摟着他脖頸顫動,忽的不知從哪裏冒出來一股子力氣,拽着男人的發絲強迫他低下頭。

一直到兩人額頭頂着額頭,眉眼對着眉眼。

半夏甚至可以清晰看到男人眸底的欲念。

“你,

的名字。”

半夏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選在這個時候去問一個這樣無關情愛、甚至是無關痛癢的問題。

他只是想到了,然後就問了。

很率性,很肆意。

正如兩人正在忙着的事業一樣。

随心所欲就好,

男人頻率不變,粗糙指腹細心的揩去半夏額頭沁出的細密汗珠,在他鼻尖、眉眼、唇上落下無數細碎的吻,溫柔的模樣好似輕撫世上最為難得的珍寶。

只不過那處兒|動作卻愈加兇惡起來。

半夏颠簸的就像海浪中無處藏身的小船,風雨飄搖中唯一的依靠就是抛入海底的錨。

就算如此他依然聽清了男人海妖一樣的嗓音輕輕吐出的一個名字:

“周,

子陵。”

第 19 章

“頭兒,這次是我們幾個托大,如果沒有你及時出手,阿七和十三還有小十八怕是要折在龐郡守父女手裏。”

腦海裏浮現營救回三個弟兄的時候他們的凄慘模樣,冷血如初三也不由得後背生出赤裸裸的寒意。

“龐衆望在松陽盤踞多年,可不只是吃喝玩樂而已,他是只老狐貍,你們貿然行事,自然要吃些苦頭。”

“他女兒和那個上門女婿女婿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我們分明已經隐藏的很好,還是被他尋着蛛絲馬跡尋了過來。”

周奇英挺的眉眼也是閃過一陣狐疑,他也想不通是哪裏出了纰漏。

“先按兵不動,你們形單影只,手裏握着對他們而言那麽重要的賬冊,龐衆望一行若是老神在在反倒是說不通。”

初三颔首,表示他已經将賬冊和阿七幾人藏好,“幸好這裏是黔陽,龐衆望的手伸不到這麽長,不然情形還真不好說。”

周奇淺笑,微微搖頭。

“官場上的事,枝繁葉茂、根系四通八達,你哪裏知道這些人私底下有什麽交易、利益往來,小心行事總沒錯。”

小十八清醒了沒有。”

夜色中,周奇和另一人相遙而立,隐匿在榕樹投下巨大的陰影中。

“……并未。”

三人中小十八傷勢最為嚴重,經脈盡數被龐衆望毀了去,折了一條腿,深深淺淺的外傷無數,至今高熱未退。

周奇唇角抿緊,漆黑如墨眸中閃過一絲愠怒。

“盡快将‘東西‘送回去,才算不辜負他們三個受的苦頭,路上千萬小心莫要出差池。”

“醒的,這次行動醞釀三年多,折了咱們不少人手,總歸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頭兒……”初三平凡的臉上明晃晃閃過一絲遲疑,心底已然知曉答案,他還是不死心的問了出來,“您當真不考慮回來和兄弟們一起……”

周奇心思并未起多大的波瀾,在初三失望的眼神中微微搖了搖頭。

剛巧起了一陣微風。

眸光仿佛能透過瑟瑟作響的繁盛枝葉看到凝眉熟睡那人露出的瑩白肩頭。

如果說之前還有一絲絲那樣想法的話,如今算是徹底熄滅了。

“你,醒了?”

半夏:“……”

這已經是他第三次聽見周奇這樣問他。

‘廢話‘

暗戳戳吐槽他,半夏撐着軟綿綿的身子想要坐起身來。

“你躺着就好,竈上文火煨着粥,我這就端來。”

剛一動作,半夏難受的龇牙咧嘴,臉上五官都移了位。

到不是痛,就是……不适應。

還有一丢丢透進骨子裏的舒爽和惬意。

懂得都懂。

不用動正和他意,半夏索性又躺了回去,扯過薄薄一層被單裹住青紫斑駁的身子,側躺望着窗外放空。

餓過頭了,現在腹中倒是沒什麽感覺。

當然也有可能是吞了那人不少口水都緣故。

半夏百無聊賴如此這般想着。

裏裏外外都浸染那人身上清冽的汪洋味道,即便半夏已經刻意控制,但随着周奇的離開,半夏還是真切的感受到了失落的情緒……

完全由不得自己控制,變得越來越不像是自己了。

說不上是好是壞,至少目前說不準。

忽的,

半夏猛然想起還有商陸這麽一個人。

天爺!

動靜如此大,半夏不信他聽不到。

就那人那副損樣兒,指不定要怎麽擠兌他了……

半夏大被蒙過頭,羞憤欲死。

還沒等他想好該用何種顏面去面對商陸,周奇已經端着一碗軟糯香甜的八寶粥再次出現在眼前。

許是粥碗有些燙,也有可能是盛的滿了一些,周奇每一步走的都顯得小心翼翼。

被子抻到下眼睑,半夏只露出一雙烏溜溜水潤大眼睛觀察着他。

蜜色緊致的肌膚,冷峻專注的神色,微微抿緊的唇線……

遭了……

好像又要開始了。

半夏呼吸明顯帶上了重音。

周奇自是注意到空氣中氣味的變化,眸色暗了一瞬,啞着嗓子扶起骨頭都酥了的半夏。

“要先吃些東西的……”

“好……”

之前只是在軍中的風言風語中聽說過一些這類人身子的奇妙之處,等真正‘體會‘過,周奇有必要覺得那些傳言還是保守了。

周奇沒有讓半夏自己吃東西的打算,像抱嬰兒的手法一樣圈進在懷裏,一湯匙一湯匙不急不緩的喂着。

若是以往,半夏斷然不會接受這種令人臉紅心跳的姿勢。

搞得自己嬌滴滴,比娘們還娘們。

但畢竟今時不同往日,情況‘特殊‘,所以他不光接受的心安理得,還享受的理直氣壯。

“你吃了沒有。”

軟糯香甜的八寶粥下去小半碗,半夏忽然才想起這個問題,覺得不好意思的他仰起腦袋,注視近在眼前的側臉,輕聲問到。

視線在碗和半夏嘴唇之間來回游蕩,周奇喉結不自覺滑動,“還沒有。”

“啊?”

半夏頓時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面上發燒,掙紮着就要起身。

“端碗的力氣……還是有的,你也趕快去吃些東西。”

體會過之後,半夏才知道做那事,是很耗費體力的事情,且

晚些時候,不,也許就是眼前,還有好些時候要忙的……

“唔~~”

周奇脖子上青筋躍動,虎牙難耐的要緊、磨蹭,聲線低沉、磁性到不像話……

“你莫要亂動了。”

不說還好,說明了,半夏已經做不到刻意忽視那團熟悉的‘熾熱‘。

除了愈加明顯、粗犷的呼吸聲,兩人一時無話,視線四處亂瞄,就是不敢對視。

半夏背後就是那人燒紅的鋼鐵一樣滾燙的胸膛,貼在心口處的那處肌膚,被那人有力蓬勃的心跳震到酥麻……

心已經化成一汪春水,評心而言,半夏一百個不願意離開周奇溫暖、結實的懷抱。

春水般潋滟的眸光在周奇端着的瓷碗上遲疑良久,半夏紅着臉試探性的‘建議‘道:

“你要是不嫌棄……”

“怎麽會。”

像是為了驗證自己所言,周奇就這一個湯匙吃了好大一口。

一點暗紅色的汁水蹭到唇角。

小小一塊,不明顯,但瞧來就是…分外紮眼!

腦子一熱的半夏,腦子還沒有反應過來,身子已經前傾,蜻蜓點水一樣吻在了他唇角,舔|舐掉微甜的汁水……

周奇呼吸一窒,猛然收緊環住半夏的手臂……

天昏地暗的發情期整整持續了七天!七天!

許是之前一直吃藥壓抑着,堆疊的欲望爆發起來直接變成無底洞,簡直是要将人吞噬的渣都不剩。

反正周奇整個人肉眼可見的瘦了一圈兒。

“嘻嘻……”

身上溫度恢複正常,也不用擔心随時湧上來沖毀理智的情潮,餍足的半夏心情很不錯。

尋思要給操勞的男人好生補一補才是。

七天來第一次下床,半夏腿腳直發軟,羞紅了臉好長時間才适應。

抻抻肩膀,松松筋骨,哪哪都透着一股舒适,半夏沒看到周奇的身影。

不過他也沒在意,以為人在廚房忙活,慢悠悠走到桌前,剛想倒杯茶水喝,卻發現壓在杯子下面的兩三頁信紙。

“吾妻夏,見字如面”

見到書信那一刻,半夏已經預感那人恐是不告而別 ,可讀到此處還是不由新生甜蜜,心跳怦然。

“事出倉促,有不得不離開的理由,安心等我歸來”

後面字跡愈加潦草,半夏瞧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他寫的是什麽,可見真的很急。

信中周奇還告訴他,如果有緊急事情等不到他回來,事畢去南陽三水村他老家……

心情一下子落到谷底。

一個兩個的,全都不見了蹤影。

商陸是這樣,周奇又是如此。

不過好歹周奇還知道去向,商陸是一點兒音信都沒有……

沒了吃飯的心思,半夏撿起桌上周奇留給他的護身符--一枚有些年頭的銅錢吊墜。

心底掩蓋不去的煩躁。

附近幾條街問詢半晌,也沒有個結果。

半夏憂心忡忡的回到小院兒。

心知商陸那家夥是個老江湖,他不害人就算不錯,應該不會出什麽意外,可半夏還是右眼皮直跳。

坐不住的他取了家裏僅剩的銀錢,趁着夜色去了鎮上幾家青樓楚館。

不出意外依然毫無所獲……

“商陸啊商陸,你到底去哪了,一點兒消息都沒有……”

半夏頭痛的坐在榕樹搖椅上,頭頂皓月當空,心頭愁思萬千縷。

擔心之餘,商陸心底難以抑制的往外冒着一個想法:

‘臂钏在還在商陸手裏……‘

‘犯病‘那前兒,自己将臂钏交給商陸暫存。

剛剛他仔細将屋子翻了數遍,沒有臂钏的下落……

難道是商陸臨時起了貪念?

知道自己如此揣測并不好,但半夏思緒還是抑制不住往那邊飄。

畢竟人性向來經不起考驗……

不過他倒是沒有多後悔自己頭昏腦熱時候做出這個決定。

與其身處險境才不告而別,半夏倒寧願商陸是起了貪念拿了臂钏逃之夭夭的好。

一會兒尋思商陸到底去哪了,一會兒狐疑那人到底是遇到了何等緊急的事情。

可能也有吹了些夜風的緣故,半夏太陽穴針紮一樣刺痛起來。

伸手揉揉,半夏嘆口濁氣,決定暫時不想了。

天大地大睡覺最大。

何況家裏那點兒銀錢一晚上還全讓他扔進青樓裏,想法子搞錢才是正道兒。

第 20 章

“你這厮,當真言而無信的緊!毀了我家小姐的茶會,害她在一衆手帕面前丢了顏面,就連我也跟着你吃了瓜落兒,當真是……當真是……”

太過粗鄙的話小丫鬟說不出口,氣鼓鼓面色通紅,插着腰氣勢洶洶堵在半夏攤子前面。

半夏也是一腦門官司,他剛一出攤兒,這丫頭沒一會兒的功夫就尋了過來。

半夏有理由懷疑這聰明的小丫頭買通了附近的小乞丐給她通風報信,方便自己‘尋仇‘。

“這事的确是我辦的不地道了,小姐生氣也是應該。

這樣,今天攤子上各式糕點小姐随便吃,算我聊表歉意。”

畢竟是自己理虧在先,半夏只能生生受了這丫頭的火氣,還得耐着性子賠罪。

和氣生財嘛,他開門做生意,伸手吃飯,總不能把人得罪死。

“呸!”那丫頭模樣依舊潑辣,不過到底語氣不再那麽尖銳,“小姐罰了我這個月的月錢,吃你幾個果子也是應當。”

拿起一枚蓮花樣子的糕點咔哧咔哧幾口下肚,兇惡的模樣好像吃的不是糕點,而是半夏的血肉……

“這個好吃些。”

“要你管!姑奶奶想吃那個吃那個。”

不出意外挨了一記白眼兒,半夏依舊賠笑。

豪橫的小丫頭還補了一句“這可是你欠我的!”

那丫頭足足吃了五個!

撐得打了個飽嗝兒才罷休。

不知道是不是吃人嘴短還是甜食治愈了這幾天都火氣。

擦嘴的動作溫柔起來,說話也重新變成輕聲細語的模樣。

“喂,我還是第一次遇見你這樣有趣的人。”

說罷笑彎了眼眸,蹦蹦跳跳離開半夏的攤位。

留下蘇某人瞧着空了的葉片獨自暗暗搖頭。

還是有些心疼的。

今兒還沒開張呢,就遇到白嫖的。

人生啊……

為何如此艱難尼。

半夏憂心不告而別的兩人,也為自己窮到叮當響的日子發愁。

瞧着地面上細碎樹影的眼神逐漸放空,逐漸失了神…

半夏依舊每日出攤兒,閑下來就去周遭打聽商陸的消息。

日子雖然清苦些,倒也勉勉強強能過下去,慶幸沒有生出什麽波瀾。

将近月餘,消失的二人依舊沒有一點兒消息。

半夏已經有些懷疑那幾日的‘狂歡‘不過是大夢一場,可仔細收在懷裏的紙條又時刻提醒他,那是确實發生過得事情……

“這麽久了,看來事情不光突然還很棘手……”

“自己一個人嘟囔什麽呢,大客戶來了都沒反應?”

小蓮突然出現,打斷了半夏的胡思亂想。

“姑娘今天要點兒什麽。”

自從上次吃了他四塊糕點,兩人算是一解千仇,那丫頭幾乎每日都來買些自己的糕點,來往的次數多了,半夏也知道了她的名字:

小蓮。

“我要四塊,給我挑好的。”

半夏點頭應允,順着小蓮的指點幹淨利落的打包好了四塊糕點。

實話實說,若不是小蓮每日都來照顧一下自己生意,半夏都有去碼頭扛大包的打算。

“喂,小夏子,我們府裏的後廚帶着徒弟犯事兒被管家趕走了,現在正缺人手,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半夏并未有絲毫猶豫,當即不算委婉的表達出了自己的意思。

小蓮挎着竹籃,一下子急了,她想不通為何這麽好的機會放在眼前,半夏居然不珍惜。

在來的路上她已經設想了數十個半夏聽到這個消息後的反應。

狂喜、驚訝、感激、知曉她的心意……唯獨沒有算到這人居然回直接拒絕!!

“為什麽呀!”

小蓮滿腦袋不解,瞧那模樣,若不是在街上,怕是都要動手了,直接動手甩空半夏腦子裏進的水。

“府裏的人很好相處的,只要你做好自己本分的活兒,管吃管住,月錢按時發,不比你在外面抛頭露面有保障些?”

‘那樣我們不就可以時時見面了嘛!‘

小蓮最想說的其實是最後一句,不過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沒錯,這段時間接觸下來,小蓮已經對這個豁達、大方、幹淨的小商販兒有了好感。

“人各有志,我很滿意現在的生活,不過還是要謝謝你。”

畢竟沒有給他安壞心思,半夏朝她善意一笑,陽光下兩顆小虎牙熠熠生輝。

“不是,你在這裏擺攤兒能有什麽出息!難道你願意擺攤兒一輩子不成?”

兩人之間的關系只是顧客和商販而已,甚至連朋友都說算不上,小蓮這話已經有些冒犯到半夏。

他不舒服的微微皺了下眉頭,将溢到嘴邊難聽的話吞了下去,依舊朝她笑笑,并未吭聲兒,只是這次明顯敷衍的多,笑意未達眼底。

還是那句話:

笑迎八方客。

他不想自斷財路。

“你想沒想過以後?這個攤子可以養活一家老小麽,再說也不是什麽體面的差事,以後說出去面上都沒光的緊!

若是進了府裏,雖然是後廚,你好生熬上兩年,在……在打點打點、疏通疏通關系,做個管事企不美?就算是混不上管事,外放管個莊子日子也過得安穩逍遙……”

小蓮是府裏體面的貼身丫鬟,爹娘也是是府裏伺候的老人,她早已知人事,曉得自己最體面的結果就是尋個府裏同樣‘出色‘的掌事嫁了…

若對方只是個沒什麽根基的小商販兒,爹娘是斷然不會同意的……

好容易碰到一個自己喜歡的,是以她才會格外上心半夏賣身進府的事。

對于半夏‘不識好歹、不求進取‘的态度,她怒其不争,差點兒咬碎了一口銀牙。

天知道她偷偷貼了多少體己進去,還偷偷舍了爹娘的面子才給他換來了這麽一個機會。

自己明明付出了那麽多,可這些偏偏還不能和半夏說明!

小蓮心裏別提多委屈,素來犀利的小丫頭不覺已經紅了眼眶。

半夏啞然。

有好些話哽在心口,但就是沒法和小蓮講清楚。

他們真真切切是兩個世界的人,在小蓮的認知裏,一個府邸裏的掌事,已經是莫大的體面,得主子倚重管個莊子也是天大的恩賜,此生便足矣……

可半夏想要的從來不是這些。

更更更重要的是!

幾天‘瘋狂‘,他發現自己好似突然‘開竅‘了。

春夢了無痕的主角從之前一男一女,已經發展成兩個男娃……

唔……

一想起來他就面紅心跳的厲害。

小蓮只當是自己說話重了,讓半夏覺得難堪,語氣一下子軟了下來。

“呀,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只是覺得……覺得府裏的活高低是體面些,你若是不願意就算了。

不過我還是希望你好生考慮考慮,畢竟機會不是每次都有,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兒了。”

說罷小蓮起身就走了。

明顯還帶着氣。

半夏一整個無語住了。

不知道說什麽的他,摸摸鼻子,暗嘆一聲:

‘今年小爺桃花還真他奶奶的旺盛!‘

忽的!

半夏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眼珠兒瞪得溜圓兒,撒丫子追着小蓮的背影追了上去。

“哎!沒給錢呢!”

“呼~~艹,這丫頭是飛毛腿吧。”

追了一陣兒,屁都沒追回來。

大夏天的,一頓跑身上立刻出了一身汗,黃豆大小的汗珠子‘滴答滴答‘順着額頭往下流。

半夏道了一聲‘晦氣‘趕忙回到攤子前。

得!

不看還好,一看之下氣的腦門兒生疼。

前後不到一個上廁所的功夫,小攤兒上哪裏還有糕點的影子,只剩下一堆綠油油的葉子!

“娘的!”

半夏着實被氣的肝疼兒,瞪了一眼旁邊的攤主,不言不語的開始收攤兒,準備回家。

“哎我說兄弟,你那麽看着我幹嘛,好像是我偷拿的一樣,我告訴你啊,我可是手腳幹淨的很,別想給老子身上潑髒水!”

這明晃晃此地無印三百兩的表現,看的半夏直想笑。

根本不想理會這個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老梆子,半夏收拾東西就走。

那老梆子依舊不依不饒,守着沒有屁股大的茶攤兒一直嘚嘚。

“你這孩子就是倔強,早和你說要和鄰居打好關系,剩下的那些個糕點第二天又賣不出去,還不如給大家夥兒分分,關鍵時候還能幫你把手。”

“你看你,現在麻瓜了吧?”

“哼哼,這就叫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你要是早點兒聽我的,和大家夥好好處着,誰還能不給你看着會兒攤兒?誰還沒有個忙的時候。”

“這些啊,都是經驗,你且得學着呢!”

……

“呼~~”

半夏太陽穴“砰砰”跳的厲害,手背青筋高高鼓起,拼命告訴自己要“和氣生財”。

“呵呵……大爺……”

半夏皮笑肉不笑轉過身,叫那老梆子一聲。

他還挺美,以為半夏是和他服軟了,滄桑的黑面皮得意洋洋看的□□頭發緊。

這已經不是這老梆子第一次給半夏上眼藥了,就因為半夏沒有将賣剩下的糕點給他帶回去給孫子。

這老梆子不知道編排了他多少閑話,還帶頭這附近的商販兒一同排擠他。

那糕點用的都是真材實料,半夏自己都舍不得吃!

“怎了?孫子?又苦難找大爺。”

半夏笑的格外燦爛,那老梆子以為他是示好,笑的格外賤兮兮。

“我去你大爺!”

叮咣一片亂響。

在那老梆子還沒有反應過來的勁兒,半夏一腳掀翻了他的茶水攤子,掄圓的巴掌直接甩在他面門。

直把人打的眼冒金星,跌坐在湯湯水水的地面上久久沒有回神。

“嗷!!!!!!”

“殺人啦~~~~~賣糕點的打殺人啦~~~~~~”

殺豬一樣的慘叫聲響徹雲霄的時候,半夏早已經手腳利索的收拾好攤位逃之夭夭。

連個屁都沒給他留下……

第 21 章

“哈哈哈哈哈哈……”

爽朗笑聲引的行人不時側目,紛紛猜測這皮相頗上乘的孩子是不是受到刺激瘋掉了。

對此,半夏只當作是沒看到。

笑夠了之後才扶着牆根兒站定,脊梁靠着灼熱的牆面。

多日積攢的負面情緒,全撒在倚老賣老的老梆子身上,雖然今天又是倒貼的一天,但好在心情舒暢。

半夏打定主意明天就換個地方,絕對不給老梆子一點找回場子的機會!

當然,也有點兒想要避開小蓮那丫頭的意思在。

收拾好心情,半夏揩一把臉上滴答滴的汗珠子,俯身收拾搖搖欲墜的小挑擔。

剛才光顧着跑了,瓶瓶罐罐倒的倒,歪的歪,瞧着随時都能落下來的模樣。

“你他娘的瞎了眼!”

“知不知道老子是誰?”

“對啊,把我大哥燙傷了都,你說這事兒今天怎麽辦才合适吧。”

就在街口的位置,半夏早就聽到他們吵嚷,大概是一人将面湯灑在別人身上了。

不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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