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4)
到底是這個爛包一樣的家拖累了周奇。
可不是麽。
分家那前兒,好的田地、房屋都被老二老三分走了,他們只分到了六畝田地和兩個病殃殃的老人。
六畝地聽着不少,但架不住家裏人多,刨去賦稅,得供八口人一年的吃穿用度呢。
他們兩口子身體都不好,那老兩口更是一年到頭時不時要鬧些病痛。
周奇沒回來那前兒,這日子真是一天都過不下去了,馬雙雙不止一次自暴自棄的想過:
買包□□大家夥兒一起吃了算了……
院子裏忽的響起腳步聲,馬雙雙以為是丈夫丢三落四忘了東西,揩趕緊眼角的淚花子,嘴裏嘟囔着“這要死的老頭子”出了門。
“周奇?
你回來了啊。”
馬雙雙沒料到院子裏站着的是自家大兒子周奇!驚喜的她喊了一聲之後才看到自家兒子身後跟着的俏生生小夥子。
她自從出生就沒有見過這樣俊俏的人物,一時間覺得有些拘謹,雙手不自然的捏緊褲縫兒,“這……這位是……”
“伯母您好。”
半夏同樣也是俏媳婦兒第一次見公婆,比被江陽追還要緊張,小心髒撲通撲通。
甜甜叫了一聲之後,自己個兒先紅了臉。
白皙通透的皮膚肉眼可見的浮現一層淡粉色,說不出的好看。
“哎!”
這一聲伯母,馬雙雙心直接酥掉了,像是想到什麽一樣,兩眼直接放光,激動的差點兒吊在自家兒子臂彎上。
“兒,難道這是你的……”
周奇低頭只能瞥見熏紅了的耳尖,并不作答,低聲淺笑,長臂攬住半夏肩頭,重重将人貼在身側。
這下半夏露在外面的脖頸都是一片粉紅色。
“阿娘你就說般配麽。”
哇卡卡卡卡……
還真是啊!
周奇娘被這諾大的幸福直接砸暈了頭,越瞧半夏越是歡喜,嘴都快咧到耳根。
“般配!般配!我的個天爺呀,你小子今兒要高興死你親娘了。”
熱情的牽着半夏就往院子裏走。
“孩子,咱院子裏有陰涼,比屋子裏還要涼快些,你坐會兒,伯娘給你倒碗水。”
馬雙雙肉眼可見的開心,廚房到院子統共二十幾步遠,她硬是情不自禁往後看了不下五回!
生怕半夏飛了一樣。
半夏笑的臉都僵了。
好容易等馬雙雙進了屋子,沒經歷過這種場面的尋思着能稍微歇息一下,剛剛松了口氣,忽的感覺面頰被不輕不重的捏了一下。
“啧。”
半夏瞟他一眼,然後心虛的看看廚房的方向,生怕馬雙雙出來看到。
相比于他肉眼可見的拘謹,周奇始終溫吞的笑着。
半夏可以清晰看到男人清冽眸底自己窘迫的倒影。
周奇小聲說道:“你緊張什麽,我家人很好相處。”
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說話就說話麽,朝他吹氣幹什麽!
半夏不自在的把他的頭顱揮的遠一些,面色更紅了。
捏住他腰間一塊軟肉使勁一擰,“周奇?”
說罷擰的更狠了。
周奇吃痛,倒抽了一口涼氣,趕忙解釋,“乳名!乳名!還不興有個小名兒了?”
半夏松手,他時刻在注視着廚房的動靜,覺着馬雙雙是時候出來了,趕緊板正的坐好。
“話說……你乳名叫什麽?夏夏?還是……”
周奇長相頗為硬朗周正,生在水鄉,卻有北方漢子粗犷硬朗的線條,五官斧刻刀削一樣深邃,不同于半夏的清隽儒雅,是一種別樣的美。
簡稱:男子氣概;雄性魅力;野性之美;暴力美學
這樣渾身充斥着雄性荷爾蒙的男人滿眼都是你,壓低嗓音說着暧昧難明的話的時候,是個人都難以抗拒。
半夏沒有證據,但他覺得周奇在誘惑自己!
“蹭”
他不能在坐着了。
身體的情況已經不容許他坐在低矮的板凳上。
“怎麽站起來了?”
馬雙雙笑意盈盈的端着一個白瓷碗走了過來,見半夏通紅着一張臉略顯拘謹的站着,随口問了一句。
“那什麽……家裏不長來客人,我用的是周奇吃飯的碗,你……不嫌棄的吧。”
家裏情況不好,馬雙雙不知道兒子有沒有和人家透底兒,如果說了,也不知道他說了說少,所以顯得有些拘謹,小心的觀察着半夏的臉色。
好在他并沒有半分嫌棄的雙手接過馬雙雙手裏的磁碗,小口小口喝着,全程沒有一點兒不情願。
馬雙雙笑意盈盈看着他喝了小半碗,懸着的心終于放下了一小半兒。
“甜的?”
趕了大半天路,拔涼兒泉水雖解渴消暑,但半夏身子特殊,還是喜歡甜絲絲的涼白開多一些。
還真是渴了,一直到只剩下淺淺一些碗底兒他才停下。
“周奇早些前從山上掏了些蜂蜜回來,我放了一些進去。”
“看來阿娘是真的喜歡你,這些蜂蜜不是打算留到過年的麽,尋常那幾個小的碰都碰不得。”周奇接過半夏手裏的磁碗,一仰脖灌下剩下的蜜糖水,全程動作自然的很。
半夏這下面色更紅了。
馬雙雙瞧的魚尾紋都樂開了,越看半夏越是歡喜,也不理會周奇這小子拆她的臺,“那是自然,天底下哪有婆婆不喜歡兒媳婦的。”
半夏只有傻笑的份兒,從進門的那一刻他手掌心就全是汗。
“家裏來人了,是哪個哦。”
老人上了年歲,行動難免不便,不過精神頭兒不錯,身上陳舊衣衫也漿洗的幹幹淨淨,明顯兒孫是有心的。
“娘,是周奇帶着兒媳婦回來了!”
馬雙雙聲調很高,說不出的自豪,好似恨不得要說給全村人聽。
“奇奇?你莫耍你娘哦,奇奇才哪個大,毛兒都沒長齊,哪裏能找得婆娘喽。”
奶奶慢慢走到樹蔭下,馬雙雙小心扶着她坐下。
“不得行,要遭人嫌,遭人嫌的。”
“這是周奇他奶奶,這裏,”馬雙雙指指自己的腦袋,搖了搖頭“有點不清楚了。”
“奶奶好。”
半夏打開李軒爺孫給他準備的包裹,拿出一小包桃酥給奶奶吃。
放在布包裏的,路上又難免磕碰,桃酥大多是碎的。
不過奶奶并不嫌棄,笑眯眯的朝半夏說了一句“好娃子,還曉得孝敬奶奶”,伸出滿是歲月痕跡的手,拿起了半塊桃酥。
确是送到了馬雙雙嘴邊。
“娘你自己吃。”
“要聽話些。”老人執拗的硬是把桃酥塞進馬雙雙嘴裏,然後在自己不緊不慢的吃了起來。
馬雙雙無法只能吃了,桃酥很香,不過她卻味同嚼蠟,趕緊觀察半夏的臉色。
沒有察覺不妥之後,她懸着的一顆心算是落下了一半兒。
“小敏怎的長這般大了。”
老人手掌很是溫暖,将一塊桃酥放在半夏掌心,眼神示意他趕緊吃掉。
半夏微微側身看了周奇一眼。
“奶奶把你認成我家小妹了。
唔,這是在誇你長得好看了。”
半夏:“……”
馬雙雙也在偷笑,天知道這副其樂融融的畫面她盼了多久。
“雙雙吶,可得經心些看好小敏,仔細藏好喽,容易招人惦記。”
半夏臉色爆紅,周奇也忍俊不禁笑出了聲。
“是是是,我可看的仔細着呢!”
盼星星盼月亮一樣盼來的兒媳婦,雖然是個男兒有點兒遺憾,不過兒子喜歡吶,她可是不能讓人飛走了。
“阿娘,阿爹呢,去地裏幹活了麽。”
家裏老的老小的小,除了他沒有能出力氣的,自己離開家這麽久,家裏的重活兒都壓在了周根生壓彎的腰上。
看兒子起身準備要去地裏幫忙的模樣,馬雙雙趕緊叫住了他。
“現在只能秋收了,地裏沒有那麽多活兒,一點兒不累人。再說今天你複生哥成親,你爹去喝喜酒了,沒去地裏。”
剛剛還羨慕人家白家成親熱鬧呢,如今自家也有了喜事,馬雙雙喜上眉梢,沒有發現自家兒子和準兒媳在聽到村裏人成婚時候眉毛跳動了一下。
“阿娘,你是說今天是複生哥成親?”
“是啊,白複生,你白財叔家兒子。”
周奇心跳一跳,接着問了一句,“阿娘知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
馬雙雙撇撇嘴,明顯還在意剛剛白財顯擺的嘴臉“聽說是秀才老家的小姐,學問大着呢。”
半夏:“……”
周奇:“……”
兩人對視一眼,心底不約而同一齊冒出個問號兒。
當真有這麽巧的事兒?
第 25 章
白家
張燈結彩,肉香撲面,嘈雜人聲鼎沸,不管是相熟識還是不熟悉的鄉鄰着面兒就是吉祥話。
全都翹首以盼等着新娘子進門,想要看看白複生這個挑剔的家夥最後娶了怎樣一個天仙進門。
周根生混在人群中,不過和周遭的喧騰熱鬧不同,他落坐的那桌席面只有他一人,村人心照不宣的遠着他。
村人在大席上看見他之後下意識流露出的震驚、嫌棄的表情,深深刺痛周根生那顆老實巴交的心。
桌下,龜裂起皮的手指驀然攥緊煙袋。
周根生忠厚滄桑的面龐上,尴尬、無措、局促等情緒輪流浮現……
“砰砰砰……”
一連串喜炮炸雷響徹天際,淺淡硝煙味道彌漫,一下子将現場的氣氛推到了高潮。
“來了!”
“總算是踩着點兒來了,沒耽誤了吉時。”
“我的親娘,這群人瘋了,擠什麽呢,不知道還以為是自己娶親,我都看不到新娘子下花轎了。”
……
人群推搡,為了占據有利位置,不時會爆發一兩句簡短的争吵。
媒婆兒和三個鼻青臉腫轎夫擡着有些歪斜還沾滿黃泥的喜轎,頂着數百鄉親詫異的目光緩緩落到了白家闊綽的大門前。
議論的聲音漸漸小了,諸位鄉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上均有些狐疑。
這……
未免有些太寒酸了吧。
不像是白家辦事兒的風格。
一身新郎官兒打扮的白複生,不發一言看着喜轎穩穩當當停在他家門前,眉頭已然皺了起來。
“梅婆,您這是……”
“新郎官兒今兒是高興糊塗了,我這不是給你送新娘子來了嘛。
快壓轎門吧,別耽誤拜堂的吉時。”
說罷上前就想牽着白複生壓轎門。
“你說秀才小姐不想鋪張,我便依了你送親從簡,可這!還有這!”
白複生氣到發抖,奮力指着沾滿黃泥、草屑、墨綠草汁的花轎,再指指狼狽的媒婆喝轎夫,顧忌着臉面他才沒有咆哮出聲,壓低聲線質問媒婆:“你在寒碜誰?”
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在衆多親朋好友面前被人如此敷衍,簡直和響亮亮抽了他們白家兩耳光無異。
白複生額角有青筋隐隐跳動的痕跡,白家人臉上都有些不好看。
媒婆兒并不理會白複生,她從始至終都沒有将這戶村裏人放在眼裏。
只見她一腳蹬下轎門,“刷”一下扯開了轎簾……
身着一身青灰色陳舊衣衫,臉上帶着幾片青紫,只有腦後束着一根紅頭繩兒的小樹,直挺挺暴露在了幾百雙火熱視線之下。
寂靜。
死一樣的寂靜。
‘這……難道就是秀才家的千斤?’
這不是個男人嘛!
村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人甚至還揉了揉眼眶,懷疑自己眼花了……
白複生眼前發紅,拳頭捏的‘咯吱’亂響,眼看就要暴走。
“複生!”
總算找回些理智的白財,冷喝一聲按住處在暴走邊緣的白複生。
“不管怎麽樣,先把人背進去拜堂。”
白財低沉的聲音充滿不容拒絕。
“爹!”
白複生看向媒婆的眼神兇狠的吓人,還想說什麽,卻被白財狠狠捏了一把肩膀。
“複生,咱白家吃悶虧可以,得認!可咱不能在父老鄉親面前裏子面子一塊兒丢了。”
“不管他是誰,今天都要熱熱鬧鬧,高高興興進我白家的大門!”
“否則你就是整個三水村的笑話。”
尖銳指甲刺破掌心,白複生無所覺一般,死命咬緊牙關權衡片刻,他妥協了……
痛苦的閉上眼睛,違心的扯出一抹笑意,幾步上前背起忐忑的小樹。
“哈哈哈哈……今兒是我兒大喜,不醉不歸,不醉不歸!”
見兒子‘懂事’,白財松了口氣,收拾好情緒樂呵呵的開始招呼大家觀禮,然後開席……
“半夏呀,伯娘看你不像是本地人。”
兒媳婦第一次上門,馬雙雙把自家準備過年的家夥式都掏出來。
一家人正忙着包白面餃子呢,一個個白白胖胖元寶一樣的餃子塞滿了野菜豬肉,瞧着喜人的緊。
周奇擀皮兒,馬雙雙和半夏兩個人包餃子。
周奇寬大的手掌降伏小巧擀面杖的畫面分外和諧,半夏不時分心偷瞄專注擀皮兒的他。
emmm
講真,會做飯的男人真的超帥!
“伯母我是北方人,老家在胡郡。”
沒出過遠門兒的馬雙雙自然是不知道胡郡在哪裏,她問這個不過也是想摸摸半夏的底細而已。
“北方啊……”馬雙雙不知在思考什麽,包餃子動作不停,半晌之後只聽她下定了決心一樣說道:“北方也無事,等選個日子讓周奇過去下聘,咱們兩家敲定個好日子,把你們兩個的事情先辦了。”
半夏:“……”
馬雙雙面上讪讪,怕半夏誤會,忙解釋道:“那什麽,娘的意思,不是,伯娘的意思是雖然好事趕早不趕晚,但是這麽大的事情還是得你爹娘點頭才行。”
馬雙雙急麽。
當然急啊。
她都恨不得立馬讓兩人洞房造小人兒!
周奇都多大了,二十五!
擱在別人家,兒子都滿地跑了,她當娘的能不急麽!
可在急,沒會過親家,這事兒就不合禮數。
聽到馬雙雙提到自己爹娘,半夏包餃子的動作緩了一瞬,眸光有些恍惚,周奇敏銳的察覺到他的變化,給馬雙雙個眼色,示意她不要在問,安慰似的用手背輕輕碰觸半夏沒有表情的面頰……
馬雙雙還是第一次瞧見自家煞星一樣的大兒子如此溫柔的模樣,霎時間驚掉了下巴。
“我爹娘都不在了……”
半夏說完,馬雙雙自覺失言,心疼的望向單薄的半夏。
“伯娘不是有心的……”
半夏包餃子的動作不變,朝她溫吞的笑笑,不過嘴邊說出的話卻如此冰涼,沒有一絲溫度。
“除了一個生死不知的哥哥,我家裏人……都沒了。”
馬雙雙眼眶濕潤了,她并沒有追問半夏過往到底經歷了什麽,心疼的将這個年輕人半攬進懷裏。
半晌,只聽她滿含歉意的說道:“我讓你難受了是不是……”
“早就過去了。”
半夏精致的眉眼不見一絲傷悲,好似真的如他表現的那樣風淡雲輕,可經歷過雙親離世的馬雙雙知道,怎麽如此輕易……
“以後但凡周奇欺負你,我頭一個不答應。”
半夏看一眼早已放下擀面杖,不發一言守在他身邊的高大身影,重重點了點頭。
“喲!馬姐,這位小帥哥是你家親戚?”
剛看完白家的笑話,還飽餐了一頓油水足的,周家的鄰居錢大娘正和閨女讨論到底白財和白複生哪個的臉更黑些,走過周家低矮的院牆,就看到馬雙雙母子和一個天仙兒一樣的人物在陰涼裏包白面餃子,當即來了興致,主動搭上了話。
“是我大兒媳婦兒!”
馬雙雙好像怕別人聽不到,特意清了清嗓子,面帶幸福笑容高亢回應。
大兒媳婦兒?
那個煞星周奇?
錢家母女對視一眼,均看到了對方眼底的驚駭。
天爺!這是什麽鬼熱鬧!
錢婆子領着閨女往自家走,一邊打量着低頭專心包餃子的半夏,越看越是心驚。
乖乖……
這是從哪裏拐來的天仙。
若不是半夏表情沒有一絲異樣,她都懷疑是被周奇那家夥搶回來的。
“兒媳婦兒啊,那你可真是好福氣呢,這孩子俊的。”
錢婆子嘴裏說着,卻不由得想到了剛剛白複生一臉不情願拜堂的小樹……
心頭忽的冒出了一個沒來由的想法:
‘這兩戶人家若是換一下……
啧,也不失兩段美好姻緣……’
“孩子們高興就成!”
馬雙雙雖是在謙虛,可揚起的嘴角恨不得挑到天邊去。
錢婆子知她心中得意,又說了好一會兒吉祥話兒,才拉着自家閨女進了家門。
吃席回來的不少人都見到了周家屋頭的半夏,每逢有人問,馬雙雙都扯着嗓子,格外嘹亮、自然的回給人家一句“這是我大兒媳婦兒!”
搞得半夏面上兩團微醺一下午就沒有下去過。
“你是嫂嫂?”
半夏正洗手呢,忽然聽到身後一道怯生生的聲音在講話,轉頭就看到一個七八歲的瘦削小女娃,抱着一只肥兔子怯生生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瞪着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擡頭看他。
“讓我猜猜,你是小敏對不對?”
周家雙胞胎之四妹——周敏。
小敏好像對半夏很有好感的樣子,怯生生點點頭。
半夏拿出剩下的半包桃酥,挑出一塊還算完整的給她。
小丫頭遲疑了一下,扭頭看了一眼娘親的臉色,發現并無不妥之後才回身小心接過。
“謝謝嫂嫂。”
軟軟糯糯的嗓音,聽來格外乖巧。
小孩兒雖然有些瘦削,瞧來有些營養不良的樣子,但吃相卻文文雅雅的。
不急不躁小口咀嚼,甚至還給懷裏的肥兔子分了一小塊兒。
看來這孩子很喜歡這寵物。
“……嫂嫂。”
剛剛歸家,在遠處觀望着的周傑,看着小妹得了沒見過的吃食,他饞的不住吞咽口水,終于把持不住邁着小碎步颠兒到半夏近前。
咬着手指怯生生叫了半夏一聲。
“嗯……你是小傑對不對。”
周傑點點小腦袋。
滿臉期待的擡頭仰望半夏。
看着眼前長的分外相似的兩個小東西,半夏覺得好生喜愛。
自然地,他也不會厚此薄彼,給周傑也挑了一塊桃酥。
“謝謝嫂嫂!”
小男生不比小女娃矜持,三兩口就都塞進了嘴裏。
“……嫂嫂,這是我二哥哥,周放。”
同樣在暗戳戳觀察的周放,突然被點名,面上突然覺得發燙,進入變聲期的喑啞嗓音喊了一聲“嫂嫂”之後就沒了蹤影……
第 26 章
“開飯了!小敏收拾碗筷,小傑別光顧着玩,幫你姐幹活兒。”
自從見到半夏之後,馬雙雙勁兒勁兒的,渾身的精力好似用不完一樣,那精神充沛的模樣感染了周家的老老小小,全家上下都是一副喜氣洋洋的景象。
“老婆子你掐我一把。”
周根生在白家看了好大一場熱鬧,憋了一肚子閑話要告訴馬雙雙,沒想到一進門卻先被一臉喜色的自家婆娘拉到一旁告訴了他一個天大的好消息,直皆雷的他外焦裏嫩。
一直到快開飯的時候,赤紅晚霞落染紅小院中半夏大半張俊臉,周根生更覺夢幻,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啧,”馬雙雙橫他一眼,壓低聲音小聲警告他,“這麽重要的日子,你那榆木腦子最好清醒點兒,別給老娘發癫,吓壞我大兒媳婦兒我和你沒完。”
自家婆娘說了那麽多,周根生滿心眼兒就聽懂了“大兒媳婦”幾個字,眼睛眯成月牙兒,猛地一拍大腿,高興的原地打轉,說不出話來。
馬雙雙看自家男人這個德行,本想呵斥他一二,但翹起的唇角還是洩露她內心的欣喜,根本板不起臉。
“你去把爹推出來,囑咐他一會兒吃飯的時候慢一些……”
“曉得。”
……
“家裏人多些,我本來還擔心你适應不過來。”
大家都忙活着收拾卓子,今天的主角終于有了獨處的機會,周奇裸着上身湊到半夏身邊,甕聲甕氣的和他說着悄悄話。
落日餘晖中,周奇背光而立,身披萬丈紅霞,精致有力的肌肉沐浴金光,半夏單只瞧了一眼,便再也移不開目光。
“家裏人都很好……”
自以為隐蔽的咽下口中津|液,逆着光半夏并沒看到周奇蹙起的眼角。
頭頂傳來那人悶笑聲,半夏不知所雲傻站在那裏。
周奇往前走了半步,二人靠的愈發的近,半夏有些不自在瑟縮一下,鼻尖那人身上淡淡的汗味兒隐隐綽綽,明明青天白日,也沒什麽出格的舉措,偏生生半夏不知怎麽的,渾身汗毛都敏感的立了起來。
“爹娘想讓我們盡早成婚,讓我來問問你的意思。”
成婚……
半夏想要扭頭确認一下,是不是這時候周家人都在明裏暗裏觀察着他的反應,可是他不敢。
面龐迅速充血通紅,心髒跳動的愈發劇烈,仿似春雷般急促的鼓點,半夏腦袋放空了足有幾個呼吸的時間。
“那你是什麽意思。”
“我麽?”
周奇俯身靠近半夏耳邊,輕笑一聲,裝模作樣的似是思考了一會兒,才暧昧不明的緩緩說道:
“我想直接……洞房,越快越好。”
嘴唇似有若無劃過半夏耳廓,從遠處瞧去就好像親上了一樣。
半夏渾身電流亂竄,心下覺得這人好生不正經,他應該生氣才是,可嘴角偏生唱反調的似的想要往上揚。
他要有個家了麽。
掃視這個簡陋清貧的小院兒,半夏心底某一塊空寂了好多年地方一顆生機盎然的小草突然冒出了頭……
神游天外,半夏腦袋裏思緒翻飛,許多陳舊的記憶緩緩蘇醒,他怔楞的仰頭望着專注看他的周奇。
這個男人真的值得托付嘛……
“怎麽哭了,你要是覺得太多倉促那就往後推便是,萬事由你。”
兩點晶瑩氤氲眸中,半夏硬生生憋了回去,輕松一笑,“不是,風沙迷住眼睛而已。”
過往的記憶能不翻就不翻,免得積聚的塵埃眯了眼睛……
那笑意在周奇眼中明顯有些牽強和逃避的味道。
收拾好心情,将該遺忘的重新埋葬,半夏呼吸清新的空氣,被馬雙雙拉着坐在了原木的飯桌前。
“夏夏,我可以這麽叫你吧。”
見半夏沒有絲毫不耐煩的點頭,馬雙雙松了一口氣,
“都是些家常便飯,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
白面餃子、老雞炖蘑菇、筍子炒肉片還有兩盤黃澄澄的清炒白菜心……
在農家來說已經很是豐盛了,遠超一般人年夜飯的規格。
一家老小均落座,馬雙雙坐在半夏身旁,周奇坐在他另一邊,奶奶挨着馬雙雙眼睛緊盯着元寶一樣招人稀罕的白面餃子,三個弟妹坐在周奇下首。
周父瞧時候差不多牽着一位行動有些不便的老人慢悠悠走向飯桌,馬雙雙小聲在他耳邊說道:“夏夏,這是周奇的阿爺,前些年坐了病,人就有些不利索了……”
老人行動不便,但是腦筋沒有問題,清楚明白的很,自從踏出門檻,眼睛就沒從半夏身上移開,蒼老的面容上笑容愈加深刻。
“得了,一家人到齊了,咱們這就開飯!”
周根生面上滿是喜氣,擺弄好老爹之後,作為一家之主的他紅光滿面,大手一揮大家吃好喝好。
馬雙雙給半夏盛了半碗水餃,“孩兒,就當自己家一樣,想吃什麽夾什麽,要是不好意思就使喚周奇。”
話音未落,一截帶着黃澄澄雞皮的雞小腿就放到了半夏碗裏。
‘還成,不算木讷,還能扶的上牆。’
馬雙雙贊賞的看了神色如常的大兒一眼,滿意的開始小心翼翼和周父照顧公婆吃飯。
“嘿嘿……”
最小的周傑捧着碗,古靈精怪的眸子瘋狂在半夏二人身上亂轉,半夏本來耳根就紅,被這孩子瞧的心慌,有些不敢下嘴。
“砰。”
“哎呦!”
“安生吃飯,不餓就去劈柴。”
二哥周放面不改色的擦擦筷子,專心幹飯。
腦袋結結實實挨了一記的小老四眼含熱淚,礙于二哥的淫|威,委委屈屈“哦”了一聲乖乖吃飯,不敢再出幺蛾子。
“活該!”
三妹周敏捧着小碗眼睛彎成月牙兒,她可願意看小弟吃癟。
“話多。”
周放斜楞周敏一眼,小丫頭一點兒不害怕,夾了一筷子……雞頭?放到二哥碗裏。
“二哥雞頭給你吃,以後準能當大官兒!”
周放也是拿這個鬼靈精怪的小妹沒有任何辦法,不聲不響開始吃碗裏的雞頭。
“敏丫頭你又在胡言亂語些什麽,吃雞頭就能做官,那村口的胡屠夫不得做皇上?”
周父小口喂自己父親吃餃子,聽小女兒童言無忌,忍俊不禁接茬兒。
哦,對了,胡屠夫那家夥幹的是殺豬的行當,最喜歡吃豬腦殼兒,吃的肚肥腸油,腦門兒都泛着油光。
山高皇帝遠,這窮山溝溝的人們對于那位傳說中的人物雖有敬畏,但并不多就是了。
可半夏卻是聽得眉頭一跳……
“我二哥可和胡屠夫不一樣,長得就像是當官的!”小敏似對胡屠夫很是不喜,對于老父親将自家二哥和那家夥相提并論有些惱火,末了還不解氣的補了一句,“那家夥就是個殺豬的!”
老父親明顯很熱衷于逗弄自家小女兒,“那小敏說說,你二哥哪裏長得像當官的。”
“臉!”
小敏兒很是自豪,不假思索中氣十足的喊了出來,“戲文兒裏不是唱了麽,說包青天是包黑炭,臉比炭火還黑,我二哥比鍋底灰還黑呢!”
不知該不該笑的半夏:“……”
突然石化的周放:“……”
這口餃子他是咽還是不咽?
哽的他難受……
“娘你看!”小丫頭放下碗興奮的指指自家二哥的面龐,“我二哥他……他青出于藍了!”
“噗……”
“哈哈哈哈……”
……
不知道是哪個沒忍住,黃昏中一家老小開懷大笑,氣氛說不出的舒适。
“天菩薩,真是拿你個讨債鬼沒得辦法,這性子哪裏找的上婆家……”
馬雙雙擦擦眼睛笑出的淚珠子,故作嫌棄的點點自家女兒額頭,眼底愛意濃到化不開。
半夏近乎貪婪的看着這一幕幕,曾幾何時阿娘也是如此溫柔的‘訓斥’他和哥哥……
周奇從始至終表現的神色如常,注意力全都放在半夏身上,自然捕捉到了他情緒上的變化。
“吃飯。”
給他碗裏添了半個手掌大的雞翅,輕聲提醒半夏,将他瞬息掩藏的情緒盡收眼底。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由緩到急的咳嗽聲驟然響起,馬雙雙和周父臉色驟變,最小的雙胞胎姐弟下意識看向了半夏。
“爹,我都告訴你要吃慢些,吃慢些……”
周父的動作已經很是迅速了,察覺不對第一時間就已經将老人轉了方向,沒有讓他噴到餐桌上,可自己免不得讓老爹噴了一身……
氣氛有那麽些沉凝,周父甚至不敢去看半夏的臉色,懊惱的情緒充斥胸腔,對老爹免不得有了些責怪。
畢竟是人家第一次上門,他已經反複叮囑要吃慢些……吃慢些……
這……這該如何是好……
周奇已經水回來,沾濕毛巾細心幫着爺爺清理下巴、嘴角。
老人本來歡喜的表情現在滿是懊惱,緊閉着眼睛不敢去看兒子和孫子的表情……
半夏忽的站了起來,馬雙雙心髒一下子躍到心口,下意識跟着站了起來。
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被臆想的最壞結果吓到腿軟,她想給半夏道歉,求他不要離開。
可半夏只是從包裹裏取出了一個鹿皮小包。
打開之後裏面是兩排綿密的銀針……
第 27 章
半夏瑩白手指輕巧翻動,挽起咳嗽到臉色通紅阿爺的袖管,點燃火石灼燒銀針。
落針快準狠,準确紮在每一處大穴。
“瞧阿爺症狀是氣血堵塞之相,我和……家裏長輩學過幾天針灸之術,沒準兒管用。”
話語間,落針動作不停,行雲流水看的雙胞胎捧着碗兩眼直放光。
不一會兒的功夫,阿爺手臂、頭頂就已經密密麻麻插滿了銀針。
“好……好……好啊……”
馬雙雙和自家男人互換了個眼神,看半夏絲毫沒有嫌棄老爺子的失态的樣子,還幫老人施針,兩人全然沉浸在自家‘撿到寶’的巨大欣喜當中。
對半夏的好感度直線上升。
餘晖早已消逝,周家院落點起四盞油燈照明,不過這點亮度顯然是不夠的,半夏只得眯起眼睛提起十二分精神落針,這顯然是及其累人的。
驀的,周奇雙手抓起桌上燃的最為明亮的油燈湊到半夏手邊。
小心翼翼保持着距離,最大程度照亮半夏眼前,又保護他不被灼傷……
讓人驚喜的是,收針不過半盞茶的功夫,阿爺咳嗽聲漸漸止了,神色相較剛才清明和許多。
“好……好孩子……”
雖發聲及其模糊,但不難依稀能理解出老人想要表達的意思。
“爹!”
“爹!”
“阿爺……”
……
失語數年的老人竟然重新開口說話,周家人阖家震驚,但更多的是驚喜。
“呼……”
成了……
半夏如釋重負,畢竟已經好久沒有上手,好懸沒有失了準頭。
“休息一下。”
周家人的目光全都放在情況好轉的阿爺身上,驚喜和老人‘互動’。
只有隐匿在夜色當中小山一樣的男人注意到了半夏眼角掩不住的疲色。
“休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