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14)
周奇輕咳兩聲,違心說道:“哪有,沒有長胖,是換了厚衣服。”
半夏挑眉。
當真?
怎麽總覺得不太信呢。
又是一個哈欠,半夏整個人都有些蔫蔫的。
“好困吶……”
捏捏他豐腴了些許的粉嫩臉蛋,周奇一個轉身蹲在他面前。
“上來。”
“你這是幹嘛。”
“背你回去。”
半夏:……
“不要,我又不是小孩子,會被人笑的。”
雖然真的有些不想走,雖然周奇寬闊充滿安全感的脊背非常之有誘惑力,雖然……
“管他們作甚,自己都活不明白,成天關心別人的家事。”
輕輕拽了抽搐的人一把,半夏順勢趴到他厚重堅實的脊背上。
唔~~
舒服的嘞。
周奇站起身,半夏把腦袋縮在他後脖頸開始裝鴕鳥。
眼不見心不煩。
兩人就這樣招搖的一路走回家裏。
—
直到二人的身影再也瞧不見,村裏的情報組織立馬炸開了鍋。
“啧啧啧……真不臉啊,是真的不要臉面啊,自己個兒那個腳是斷了嘛,哪有讓男人這麽背的。”
長舌婦一號滿眼不忿。
“狐貍精,狐媚子,村裏的風氣遲早要讓他帶壞,這對狗男男,呸!”
妒忌精二號眼睛都紅了。
“這樣的男人能教孩子們些什麽?勾引男人?村長腦子怎麽想的,怎麽會讓他去當教書先生。”
長舌婦三號滿臉憂愁。
“真是羞死人了,怎麽好意思的,老爺們幹一天活,回來還得好吃好喝伺候他,連個路都懶得走,我要是他早就一頭撞死了。”
四號針錐子都快戳到大腿了。
“哼哼。”
秦寡婦不合群兒的冷哼兩聲,成功将衆人的視線吸引到自己身上。
“我說秦嫂子,你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我能有什麽意思,不知道人家恩愛礙着您什麽事了,這上綱上線的,也不嫌累。”
秦寡婦全程沒擡頭,輕飄飄說出的話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衆人臉上。
不論剛剛開腔的還是沒開腔的,全都感覺面上火辣辣的。
“你說怎麽了,青天白日這樣,有傷風化!”
“嗤……”
秦寡婦仍舊未擡頭,針線靈活的穿梭指尖。
“那是你男人沒這樣對你,換成是你,指不定樂成啥樣呢。”
“你……”
夫妻不和已經是人盡皆知的秘密,長舌婦二號面色一陣青一陣紅,同時心底也不由暗戳戳設想,如若自家那個死鬼願意的話……
“你當……你當誰都是那□□的浪……浪蕩樣子麽?”
結結巴巴的言語已經表明了她內心的态度,不過兀自嘴硬而已。
第 56 章
“當真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秦寡婦你這就開始替人家打抱不平了。”
不理會這些婦人的陰陽,秦寡婦滿不在乎回應她。
“老紅糖、前豬腿、棗糕點心送到你家裏,你莫要收着就是,你們都清高,我可是沒什麽骨氣的。
死了男人,孩子我可得守住。”
“嘎嘣”一聲咬斷繡線,秦寡婦開始收拾自己的針線笸籮。
“人家又沒礙着你們什麽事,惡意那麽大幹嘛,是為着那什麽‘風化’還是因為你們嫉妒人家,自己個兒心裏清楚就行。”
說罷也不理會嘈雜起來的婦人們,挎着東西擡腳就走。
—
昨兒落過一陣秋雨,早起就下了一層霜,溫度一下子降了下來,陰冷陰冷的。
枯黃落葉簌簌随風落下,平白添了一分蕭索。
秋收季節,各家男人漢子都在田地苦哈哈的忙活,天氣冷的嘴裏直哈白氣,打赤膊兒卻是不少。
臨近飯點兒,賣了一上午力氣的村人多躺在地頭兒等着家裏人送飯。
“我說根生,你家老大可是有一身好力氣。”
地裏活重,縱使受夠了苦的男人們幹上一上午也有些累挺,抓緊空閑或蹲或歪倒在地頭兒抽上一口旱煙。
唯有周奇,一聲不吭不急不緩幹着。
周根生吧嗒着旱煙,笑笑沒有接茬兒。
自從半夏成了村裏的教書先生,已經很少有人明晃晃的在他面前嚼舌根了,很多之前見面就繞道走的村人,已經開始和他打招呼套近乎了。
周根生對此并沒有什麽感覺。
之前他還會因為白財邀請他去喝喜酒激動半天,希望可以重新讓村人接納。
現在對于這些虛的則是完全無感,過好自家的小日子才是正道。
不得不說半夏潛移默化之中影響了這個家許多。
“你看人家的活兒幹的。”
這是挨着他們家地頭兒的漢子對自家兒子說的,後者撇撇嘴扭過頭沒搭腔。
笑眯眯看着自己人高馬大不茍言笑的大兒子,周根生打心眼兒裏覺得在他同齡人中的子嗣裏,沒有人能比得過的。
不論是個頭還是樣貌、尤其是那冷冽的精氣神兒,還有賺錢的本事,那都是獨一份兒!
“老二,歇夠了去幫幫你大哥。”
一口飲盡瓷碗裏的涼白開,周放穿上耷拉在肩膀上的外衣,抹一把額前汗漬,去幫着周奇幹活。
“根生,你這老二瞧着和他大哥一樣,也是個不愛說話掙幹的。
不知道你家孩子都是怎麽養活的,咋都這麽板正。”
“嘿嘿……”
周根生憨笑,還是沒有搭理他。
這家夥可是沒少說周奇壞話,連帶着半夏也沒少編排,可不是說兩句漂亮話就能讓他原諒的。
眼見碰了兩個軟釘子,隔壁那人的婆娘借着遞水的功夫狠狠掐了他一記,這才消停下來。
不多時,有的人家午飯已經送到地裏,多是一些餅子熬菜,條件好的人家能瞧見一點兒葷腥兒。
隔壁那戶已經吃上了,糊的今年的土豆、貼的玉米餅子和鹹菜疙瘩。
客氣招呼周更生一起吃,挨了自己婆娘好幾個白眼兒。
“人家今非昔比了,能看得上咱們吃的這些?瞧你那賤兮兮不值錢的樣子。”
周根生始終笑呵呵的,聞言只是坐的離他們遠了些。
不過,自家的飯應該也是做的差不多了吧。
不時擡頭望自家方向,頗有些望眼欲穿的意思。
他只嘗過一次半夏的手藝,怎麽說的呢,就是有點兒念念不忘的意思。
是和他們這裏完全不同的風味,卻頗為符合他的味蕾。
“周大哥,都這個時辰了,你準餓了,這是我烙的餅,你先墊墊。”
周奇正幹活呢,一時也沒注意有人靠了過來,擡頭就看見村裏的寡夫——林洛,拿着兩張油汪汪的大餅看着他,還算将就的臉蛋上堆滿殷勤。
“不用,你留着自己吃,我家一會兒就開飯。”
誰家都不富裕,白面可是稀罕物,能把白面餅送人,林洛打的什麽算盤是個人都知道是什麽意思。
許是早就設想過自己被拒絕的可能,林洛并不覺得尴尬,托着噴香的兩張油餅開始和周奇套近乎。
“周大哥,我一直想和你說聲謝謝來着呢,要是沒有你,我們也不能隔三差五吃點兒野味打打牙祭,你可真厲害!”
“我也沒做什麽,你應該謝村長才對。”
因為護衛隊的存在,入秋之後喜歡下山覓食的野豬、狍子,大多進了村民的肚子,山雞野兔更是不斷。
大家夥兒恨不得削尖腦袋每日都能出勤,能給自家多掙點兒過冬的口糧。
面對林洛昭然若揭的熱情,周奇始終都表現的不鹹不淡,甚至冷淡,可那寡夫沒所覺一樣,依然熱情的恭維着周奇。
“大家夥都心知肚明,沒周大哥你坐鎮,別說吃野豬,不被野豬吃了就算不錯了。”
“周大哥你那一手腿腳功夫,我在屯子裏都聽說了,真俊啊!”
不理會四周村人打量、輕視的眸光,林洛擡眼看了眼天色:
“不過我說周大哥啊,都這個點兒了,大家夥兒都快吃完了歇晌呢……”瞅瞅周奇臉色,并沒有什麽不對經,林洛試探性繼續開口用玩笑的語氣說道:“你家的飯也太晚了些,都讓爺們餓着了。”
周奇第一次拿正眼兒瞧他,不過是能凍死人的眼神。
“好飯不怕晚,再者……”
冷冷掃視他一眼,恐怖的威壓下,後者徑直打了個寒顫。
“你話也太多了些。”
“呵呵……”林洛讨好的笑着,“你家裏的長得好看,手藝也是極好的,那些小娃娃見天兒念叨着夏夫子做的飯菜能香掉舌頭。”
“我說林寡夫,你很閑的麽,自家的活兒都幹完了?”
周放冷冷出言諷他,林洛絲毫不以為意,皎好的面上爬上些許愁苦,反倒裝起了可憐。
“是啊,我家那口子去的早,裏裏外外都是我自己,每年春種秋收,都得脫層皮不可,沒得男人依靠,這日子就是不好過。”
說罷,貌似嬌羞的看了周奇高峻結實的身子,莞爾一笑,只聽他小聲說道:
“就算他活着,也是個銀樣蠟頭,不頂用的,哪有周大哥……”
“林洛,你家的口糧讓狗叼了。”
周放眼睜睜看那畜生出的差不多,才不急不緩涼涼開口“提醒”林洛。
後者沒說完的話霎時間咽進肚子裏,回頭定睛一瞧,渾身一個激靈。
“哪家的畜生不看好,天殺的!”
一手拎着餅,一手撿起石頭就扔。
污言穢語迅速遠去,周放暗爽,一向憨厚的他低頭悶笑。
至于周奇,從始至終都沒把他放在眼裏,自顧自幹着地裏的活。
不過細看之下不難發現,他右臂并沒有什麽氣力,一些個細致的活兒也是做不了的。
“我來晚了。”
半夏拎着竹篾編的食盒,跟着小周敏深一腳淺一腳走在田間地頭。看各家都吃上了,他有些着急,催着周敏加快些腳步。
等到了自家地裏的時候,腦門兒已經冒出了一層薄汗。
“好飯不怕晚,再說咱給自家幹活兒,也沒人看着,啥時候吃飯都行。”
周根生笑眯嘻站起身,結果自家女子和兒媳婦手裏的籃子,沖小周敏吩咐:
“去叫你娘和大哥二哥吃飯。”
老四那家夥不用叫,早就眼巴巴瞅着半夏的身影,眼尖的他早就先一步迎了上去。
“喝碗水。”
汗津津的周奇接過半夏遞來的瓷碗,一仰頭,“咚咚咚”灌完一整碗微甜的涼白開。
高大結實的身材,倒三角的背脊,性感的喉結,沉穩的氣質,還算俊逸的樣貌,頻繁惹得大姑娘小媳婦面紅耳赤側目。
“嫂嫂給我們做的什麽好吃的。”
周傑最小,性子也是最為跳脫。
看家人都聚在一塊了,小手直接掀開竹籃。
是一大盆土豆炖雞塊兒,焦黃土豆棉軟,雞肉炖的開化,去年自家壓的粉皮子吸滿了濃郁湯汁,光看着,舌下便忍不住大肆分泌涎水。
在外面吃飯,還是炖菜最為得宜,簡單、量大,味兒還好,半夏直接炖了一大鍋,連帶晚上的飯菜捎帶都準備出來了。
小敏提着的竹籃子裏,是滿滿一盆子雜面貼鍋餅子,靠近鍋沿兒的地方炕的焦黃,炙烤最大程度激發玉米本身甜甜的氣味,隔着老遠就能聞到。
挨着周家地頭的幾戶村人感受最為貼切,瞬間覺得自家的飯菜有些難以下咽起來。
“吃飯,吃飯。”
半夏帶了小半壺酒過來,說讓家裏的男人們暖暖身子,這可得了周根生的意,樹皮一樣的黑黢黢、蒼老的臉硬是逢了春一樣,笑的褶子都開了。
樂呵呵招呼一大家子吃飯。
“我說你咋不吃我家的飯呢,等着吃好的呢原是。”
這回周根生終于是搭理他了,呷一口小酒,盯着一張迷醉的老臉,笑眯嘻回道:
“一起吃點吧,還能喝兩盅,我家孩子給燙的!熱乎的。”
那人跟着笑,嘴裏口水已經流成河,但成年人的驕傲不能容許讓人家瞧出來。
“不了,不了,我們吃完了。不過根生你家吃的什麽,怎麽的這麽香。”
“周奇昨個碰到一只野雞。”
“咕咚”
那人暗戳戳吞咽一口涎水,“手藝真不錯,不會做的人,給她手裏也是糟蹋東西。”
“你有完沒完了。”
自家婆娘冷冷掃他一眼,話多的男人讪讪,這才作罷。
第 57 章
“蓮花,別瞅了,也不看看你家男人臉都黑成什麽樣了。”
蓮花夫家和她發小陳敏夫家的地挨着,兩個人盛了些飯菜,坐在兩家界碑處邊吃邊聊天。
不由自主盯着周奇寬闊的背影看了良久,蓮花聞言回頭,果不其然看到了自家男人惡狠狠瞪了他一眼。顯然已經是生氣了,不過就是在這麽多外人面前懶得出洋相罷了。
“小敏,”反正兩人面和心不和已久,蓮花也不怎麽在意他的看法,“你說當初要是沒聽我爹的話該多好。”
陳敏翻動自己碗裏的番薯粥,去年已經長芽子的土豆子和番薯剛吃完,新的就下來了,她已經快要吃吐了,并沒有什麽食欲。
“你現在說這個有什麽用呢,當初是你們一家看不上人家的,現在周奇已經成婚了,你孩子也出生了。
你當初可是當着那麽多人的面放了話:若要讓我嫁那個殘廢,寧願去投河!”
還有些話陳敏顧及着好友的面子,并沒有講出來,只敢在心底暗戳戳吐槽:
‘那半夏雖是男子,但哪一方面不比你出挑呢,就算是個瞎子也知道該怎麽選了。’
“可他畢竟是男子,周奇注定是要有後的,這麽優秀的男人,就該有一個和他一樣的兒子這輩子才算完整。”
陳敏一時竟有些無言以對,這丫頭又在自欺欺人了。
這麽多年相處,她自然知道蓮花心裏仍存着一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可剛剛林洛去獻殷勤,衆目睽睽之下碰了一鼻子灰,她又不是沒看到……
唉……
希望這個傻女人不要做什麽傻事。
—
天高雲淡,望斷南飛雁。
澄澈天宇一碧如洗,一絲流雲都沒有。
周家七畝旱地已經砍倒了将近四分之一,半夏拎起鐮刀掂量掂量,有些躍躍欲試。
“別。”
已經隐隐有些孕期的征兆了,奈何自家的小迷糊蛋粗枝大葉,以為自己只是吃胖了。
周奇心知肚明,可是不敢讓他碰這些銳器。
就算沒有懷孕,地裏這些活也是不用半夏搭手的,有他就夠了。
不過說起來也是該領他去醫館瞧瞧了,生孩子這事可是在走鋼絲,稍有不慎可就萬劫不複了,馬虎不得。
周奇打定主意,等地裏的活忙完就帶他去瞧上一瞧。
“地裏涼,你回去歇着,廚房的攤子周敏收拾就好。”
“嗯嗯嗯……”
還在吃着的小敏聞言趕緊點頭示意“交給她沒問題”。
半夏有些不好意思,這麽小的孩子都在地裏幹活呢,何況路過這麽多人家,也沒看見哪家的媳婦躲在家裏偷閑。
就在剛剛,他還瞧見一個大着肚子,都快要臨盆了還要在地裏跟着夫家忙活……
“我可以做的。”
剛剛入府的時候,什麽髒活累活兒都是要留給他的,每天累到倒頭就睡;再者,就算在家的時候,他也不是什麽嬌養的少爺。
“咱家地不多,活也少,你在地裏我們還倒騰不開手,回家歇一會兒,看着天色燒點晚飯就成。”
周根生和馬雙雙齊齊表示不用他下地,再三勸說他回家,最後還要放下碗筷送他回去,一副“今天必不可能讓你沾手”的表情。
半夏無法,等大家夥大口吃完,和周敏拎着竹籃回家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錯覺,半夏總覺得一路上探究、嘲弄的目光有些多。
“且,不過是客氣客氣,自己個兒就當真了,哪有這樣白癡的人,白長了一副好皮囊。”
“等過了新鮮勁兒,有他受得,林洛剛成親那會兒不也是讓人家當成寶一樣,沒過兩年呢,始終不揣崽兒,你再看他過得是什麽牲口不如的日子。”
“你且看着吧,長得再好看,也有老的一天,等他生不出孩子的那天,哼哼。可是有他受的。”
……
自己經歷過的苦難,總希望能在他人身上重演,不然便是對她們價值觀的挑釁。
半夏之于這群泡在苦難中的女人、男人而言,宛若刺破黑暗的第一縷陽光。
告訴她們原來做人家媳婦兒是可以這樣輕松的、原來婆母是可以和顏悅色說話的、原來她們是可以做主桌的、原來……
觸碰過陽光的溫暖,而她們仍要泡在陰冷、暗無天日的泥沼中,沒有絲毫掙脫的可能……
因而這束光自此便有了罪過,她們抓心撓肝兒的想要将半夏也落下泥沼,看他變得和自己一模一樣,然後驕傲的告知世人:這才是最真實的生活,無人能免俗,無人能超脫!
—
夜幕擦黑,周家堪堪背完地裏最後一趟糧食。
半夏和周敏趕緊端出熱水、毛巾讓家裏人洗漱。
“再有兩天半差不多地裏的活兒就能忙完了。”
周父累了一天,最先洗完也不着急吃飯,半蹲在門前青石板上“吧嗒吧嗒”吞雲吐霧,緩解一整天的疲憊。
“差不多。”
分家那前兒,房子給了老四,地老三分了大頭兒走,自家可以說是啥都沒落下。
馬雙雙擦着沾濕的頭發,接過話茬兒,末了還補了一句:
“早點弄完早點休息,休息兩天正好撿山貨。”
大山裏可都是寶貝。
榛子、核桃、杏核、柿子、蘑菇……
全是稀罕物件兒,就算拿到鎮上賣不了幾個錢,自家留着吃也是極好的。
過年的時候,全憑這些炒過的山珍招待客人呢。
“今年村長打算讓護衛隊領着大家夥一起進山,應該能往深處走一走,今年收成應該能好上一些,沒準兒還能分點肉。”
村裏城裏保衛隊最初只是為了防止野獸入村,後來大家夥兒逐漸嘗到了甜頭,這事兒就逐漸有制度化的趨勢,拍班兒、站崗什麽的越來越正規了。
而周奇正是護衛隊的核心人物,沒有之一。
有他在,大家夥兒的安全得到極大程度保障。
當然,明面上依舊是村長就是了。
馬雙雙又絮絮叨叨說了好多山上的趣事兒,半夏聽的很是津津有味。
“等不忙了我帶你去山上玩。”
“真滴?”
半夏水汪汪的大眼睛頓時亮了,看向周奇的目光滿是欣喜。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喜滋滋的去撿碗筷,還是中午剩下的鐵鍋炖,半夏重新貼了些餅子,還拌了最後一茬兒秋菜。
再想吃的話要等到明年開春喽。
天氣冷了,兩個老人不太喜歡出屋子,周根生另準備一份飯菜,自己個兒端着去和老父母親一起吃。
剛剛入座,筷子還沒拿起來,少有的有客登門。
馬雙雙詫異的迎了出去,是秦寡婦和她女兒囡囡。
“嬸子,你們在吃飯麽,那我等會再來。”
她還刻意來的晚了一些,沒想到還是趕上了,秦寡婦讪笑拉着女兒不打算進門,打算待會再過來。
“別價,你來肯定是有事,正好跟着一塊吃,邊吃邊說,我們剛好還沒端碗呢。”
秦寡婦算是這個村子第一個重新接納自家的人,周奇成親她也是出了力氣的,馬雙雙心裏記挂着她的好呢。
死了漢子、婆家還不是個東西,馬雙雙也有心疼這個苦命的姑娘。
“不行……我一會兒再來吧……”
瘦削的她身上沒幾把子力氣,讓馬雙雙很輕易連拉帶拽進屋。
小敏頗有眼色的撿來來兩雙碗筷給她們娘倆兒。
莫名其妙就坐在了人家餐桌上,筷子都攥到手裏了。
秦寡婦臉上有些發燒,你說這事兒弄得……
“快吃吧,你這一身打扮應該剛從地裏回來吧,我估計就你婆母的尿性也不會給你留飯。
你就在這吃,吃飽了回去,邊吃邊說。”
半夏已經給她們娘倆個添上滿滿一碗飯。
馥郁的香氣勾的她口中津液泛濫,更別說小阿囡了。
“娘親……”
孱弱的小羊羔子一樣的女兒擡眼看她,小嘴不時做着吞咽的動作……
周家和善的氛圍讓這個苦命女人少有的感覺到溫暖,可以讓她短暫的收起披在身上的尖銳和刻薄。
“吃吧,謝謝奶奶。”
小囡囡笑的花兒一樣,朝馬雙雙甜甜一笑。
“謝謝奶奶。”
然後才低頭吃飯。
“嬸子,我這回來是有事想求你們幫忙。”
“你說。”
馬雙雙給囡囡夾一大塊雞肉,筷子還沒收回來呢,怕自己女兒吃味兒,又給她夾了一塊。
“是地裏的事。”
秦寡婦面上浮過一層陰雲,苦澀開口:
“你也知道我男人…”低頭看一眼囡囡,小女娃吃的香且專心,沒空注意自家娘親在說什麽,秦寡婦這才放下了心,“他臨死的時候,死活不咽氣,硬是看着村長分完了家才過身……”
過往的傷心事,只要一被提及,便有一種近在眼前似的錯覺。
秦寡婦紅了眼眶,馬雙雙眼圈也泛起一層濕潤。
她是知道的,秦寡婦的漢子是個好的,到死都在為這孤兒寡母考慮着,只不過命短些……
抹幹淨眼淚,若無其事笑笑,秦寡婦繼續說道:
“囡囡他爹給這個家受了一輩子,從來沒見過銀錢長什麽樣子,都被他親娘收起來了,到死那天也只是分了兩畝半旱地、半畝水田,草屋兩間………”
事情也就出在那總共三畝地上。
第 58 章
據秦寡婦所說,自從她男人過身也就是分家那天起,周家人就再也沒管過她們母子,春種秋收全靠她娘家弟弟。
可今年,她弟弟摔斷了一條腿,自家的活都在地裏放着呢,她也算是徹底沒了指望。
若是單靠她母女二人,累不累死先放到一邊,真正讓她擔心的是,恐怕糧食還沒收拾回家,便都讓那些人給“偷了去”。
畢竟這種偷雞摸狗的事情他們也沒少幹,沒了糧食,她們娘兒倆肯定熬不過這個冬天。
“老大,你覺得呢。”
周根生不在,馬雙雙遂征求自家大兒子的意見。
他對外人素來話少,只是點點頭。
“夏夏你覺得呢。”
馬雙雙又問半夏。
秦寡婦可是幫了他大忙,半夏沒有理由不同意。
“你放心,我家地也不多,等忙活了就去幫你收拾,兩天的功夫怎麽也能搞完了。”
“太謝謝你了嬸子。”
秦寡婦大喜過望,立馬表示明天要幫着一起忙活,馬雙雙沒能拒絕的了,索性也同意了。
左右讓她做些輕松的活計,還能管上娘倆兒幾頓飯。
第二天秦寡婦果然一大早就帶着女兒來幫忙。
周家前後整整忙活了五天,才把糧食都收回家。
接下來就是秦寡婦那統共三畝地了。
一大早,半夏還睡着,她就帶着女兒來到家裏。
“嬸子。”
“你這是幹什麽?”
馬雙雙詫異她大包小包是要幹什麽,秦寡婦已經将東西都掏出來擺在竈臺上讓她過目。
“嬸子,這是我曬得幹豆角和筍幹兒,還有二斤鹹肉 ,還有些糧食。”
說着,秦寡婦頗為有些不好意思的臉紅了:“嬸子你們別嫌棄,我家裏只有些粗糧。”
這些天她一直在周家幹活、吃飯,知道他們為了照顧半夏,吃的都是些精糧,最次也是粗細摻和的,自家這糙米,人家怕是吃不慣的,不過這也是她能拿得出來最好的東西了……
“別介,丫頭你要是這樣就別和我家來往了啊,我能要你的東西麽?”
重新給她裝回去,卻被秦寡婦堅決的阻止。
“嬸子你聽我說,”秦寡婦握緊馬雙雙的手不讓她把東西重新裝回籃子裏,“你們已經幫了我挺多了,人不能不知足,再說我這也不是什麽好東西,還怕你嫌棄呢。
按道理應該在我家犒工的,不過你也知道我家裏是個什麽情況,吃點東西也不讓從好地方咽下去不說,還得生一肚子氣,這才厚着臉皮送些東西過來。”
好說歹說,馬雙雙最後也只是留下了一捆幹豆角和兩串幹蘑菇,剩下的都讓她帶回去了。
“嬸子……”
秦寡婦眼眶微紅,感動夾雜動容的情緒袒露在她那張瘦到脫相的臉上,馬雙雙哀嘆一聲,心裏不落忍的很。
家裏人都去地裏忙活,照例留下半夏在家裏煮飯。
頭頂天空依舊陰沉沉的,積了許久的雲層低垂到駭人,吹過的風絲恨不得要帶走人身上最後一絲熱度才罷休。
這還不過是初秋啊,冬天老人和小孩該要怎麽熬過去……
緊緊領口,半夏停止悲天憫人,剛要進門,就聽見自家大門“砰”被踹開,突兀且巨大的聲響驚的枝頭飛鳥一哄而散。
腳步急促且嘈雜,半夏站定,絲毫不慌的看着魚貫而入站定在自家院落的四個男人。
他沒有先開口,眸光平靜掃視他們,靜等這幾人開口。
“秦寡婦地裏的活你們家憑什麽攬下來!憑什麽插手人家的家務事!你是活膩了?”
好麽,一開口就是質問加恐吓。
半夏自然不會被他吓到,淡定反問他:“你又是憑的什麽來我院子裏大喊大叫?”
“憑秦寡婦是我們家的兒媳!你們算什麽東西來摻和我我們的家事?”
周泰說的頗為铿锵有力,好似自己占盡了道理。
“現在知道她是你家的媳婦了?糧食爛在收不回來的時候怎麽不想着她也是你們家的媳婦?吃香喝辣的時候怎麽沒想到她是你家的媳婦兒?”
半夏出言嘲他,不能人反駁他喘了口氣接着說道:
“再者,別人叫她寡婦就算了,你們也跟着外人叫她寡婦?我都不知道等你百年那一天,拿什麽臉面面對九泉之下的大哥。
呵!你就祈禱死了的大哥不知你們一家如此薄待她們母女吧,不然早就從墳裏爬出來把你們全都帶走贖罪!”
農家人麽,對這鬼神之說沒什麽抵抗力,聽半夏拉扯死去多年的大哥,幾人面色驟然有些不自在,不過仍在兀自嘴硬。
“休要胡扯,我大哥若是還活着,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她這個水性楊花、不守婦道的女人!”
半夏氣笑了。
“你還真是沒腦子,別人編排嫂子她就算了,你可是她親小叔子,也跟着外人一塊編排她?”
周泰剛想張嘴,半夏根本不給他機會,繼續輸出道:
“你難道不知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囡囡到底是你家的子孫,嫂子是你家明媒正娶的媳婦,別人看輕她們、欺辱她們,難道不是在輕視你家的門楣?
如此薄待大哥遺孀,村裏人早在背後戳你們脊梁骨呢。你且等着吧,瞧着看有哪家老子娘敢把女兒嫁進你家門,哪家兒子敢娶你家的姑娘。
往後的時候長着呢,有的是你後悔的時候,有的是你吃虧的時候。”
“哼哼。”周泰冷哼兩聲,辯解道:“你伶牙俐齒我說不過你,我就認一個死理兒,既然分了家就是兩家人,她們死活和我們沒甚關系。
還有,我今天不是和你講道理的,識相的就不要摻和我們的家務事。
那糧食就算爛在地裏也比填了那浪蕩母女的肚子強,若你們在不識好歹,哼哼……”
來的那四人估計是秦寡婦死鬼丈夫的幾個弟弟,七嘴八舌威脅半夏不要在繼續管他們的家事。
總結一下就是:他們就是想累死、餓死、欺負死秦寡婦,如此一來便肅清家門了,皆大歡喜。
“你們在幹什麽。”
冷冷含着薄怒的一聲喝聲,嘈雜的四人迅速安靜,齊刷刷轉過身看向門口。
身材高大的周奇,沉着一張臉一言不發盯着他們,虎目噙威,洶洶氣勢席卷四人,後者只感覺一股涼意順着腳後跟兒爬起,迅速竄到後腦海。
只一個眼神,四人竟覺腿腳有些發軟、不受控制。
只一個眼神,情勢迅速逆轉。
大步流星走到半夏身邊,掃視一番發覺人并未吃虧,周奇這才松口氣。
正在幹活聽到村人好心提醒,周泰帶着一夥兄弟氣勢洶洶朝着他家的方向去了的時候,“咯吱”一聲脆響,鐮刀結實的把手徑直讓他捏碎。
天知曉那一刻他有多擔心,嗜殺的情緒霎時間充斥腦海。
只差一絲,周奇便又化身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殺戮機器。
“我說,”微紅充血眸子掃視,那四人齊刷刷打了個冷顫,“你們在幹什麽。”
“你……你……你你……”
周泰話都說不利索,咬到舌尖,口中綻放濃厚鐵鏽味。
“周……周奇,我們來就是想告訴……告訴你們別摻和我們的家務事,沒……沒有別的意思。”
周泰一個弟弟要比他有出息些,硬着頭皮,盯着壓迫感十足的視線回他道。
“管了你就到我家裏鬧事,是也不是。”
“周奇!你別太霸道,村子裏還輪不到你一手遮天,當心我……哎呦!”
周奇懶得廢話,直接動手教他們做人。
拳拳到肉,打的兄弟四人哭爹喊娘。
一直到胸口的氣兒順了,才踢皮球一樣把四個豬頭扔出家門。
半夏瞧的暗自發笑,思忖道:這四個豬頭簡直是想不開,放着好生生的日子不過,偏生要送上門挨揍。
幸災樂禍半晌,回身後知後覺發現周奇臉色仍舊不太對,有些吓人,不過等他看向半夏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