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15)

整個人迅速溫柔下來,動作輕柔攬住他腰身,就這樣安靜的站在他身邊良久。

‘若是能把人栓在腰間就好了……’

為腦海浮現的不切實際的想法發笑,周奇晃晃腦袋,做勢要将腦袋裏不切實際的想法甩出腦袋。

周奇擡頭看一眼陰沉着的天色:“時辰不早了,你回屋休息休息,我來做飯就好。”

半夏:“?”

我做什麽了麽?

正想說點什麽,周根生氣喘籲籲推開大門,看到二人安安生生的,才長舒口氣靠着土牆大口喘氣。

馬雙雙喘着粗氣緊随其後,不斷起伏的胸口破舊的風箱樣“嘩啦”作響。

半夏見狀起身端出兩碗早就晾好的溫水……

說不感動是假的,這是真的把他當成了一家人。

兩相襯托之下,半夏更為唏噓秦寡婦的種種際遇。

“夏夏,下回再有人找來,你記得進家鎖好房門,讓他來尋我們就是。不論他們說什麽,你千萬別出門,千萬別和人家起沖突,可是不能吃虧。”

休息好一陣兒,馬雙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囑咐了半夏好一會兒,才和周父一同回了地裏。

至于周奇,明面上是被留下來幫着他準備午飯,其實是他們害怕秦寡婦那幾個不講理的小叔子在上門找麻煩吧。

“你回屋躺一會兒,熟飯了我叫你。”

半夏面上有些無奈,朝周奇申訴:“我沒你想的那麽嬌弱!”

“唔~我知曉,快去睡會兒。”

一副哄小孩兒的語氣。

“我享過福也吃過苦,能和你一起分擔!”

“知道了,知道了,你最棒了,乖一點兒,聽話回房間休息一會兒。”

完全是一拳打在棉花堆裏的感覺。

半夏擺擺手,認命的回屋休息去了。

不排除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嫌疑~

第 59 章

秦寡婦家的莊稼,不管是出苗還是産量都比別人家差了一大截兒,是以用的時間要比預想的快些,只用了一天半的功夫就收拾的七七八八了。

他們家的地在村裏還算少的呢,一家人老老小小也是累了個夠嗆,半夏覺定給家裏人好好進補一下才是。

是以第二天特地起了個大早,吃過早飯拉着周奇就出了門。

“蘇先生早啊。”

“蘇先生要去幹什麽?”

“蘇先生我家剛剛摘的最後一茬兒秋茄子,”

……

自從半夏成了教書先生,周奇帶頭兒的護衛隊不時能給各家添些葷腥,昔日人人厭煩的周家人在村裏的口碑是一天一個變化。

坐上熟悉的牛車,半夏打開馬雙雙準備好的包裹,摸索出一張薄被裹在身上,這天氣一天涼過一天,他穿的不少了,還是覺得涼嗖嗖的。

也是考慮到天氣的原因,周奇不想半夏吹太多冷風,抽打牛屁股的動作稍顯頻繁,用了尋常一多半的時間便到了鎮上。

照例将牲口安置好,半夏跟着周奇先去填飽肚子。

天氣涼了,不過路邊攤的生意貌似要比之前還要火爆兩分,街道邊的攤子騰騰冒着熱氣,各種香味争奇鬥豔,一片人間煙火氣。

縱使半夏一再表示在外面吃點東西不妨事,可周奇為了不讓他受凍,還是固執己見的尋了一家小酒樓。

“嘶~別說還真暖和。”

還沒到深秋,小酒樓裏面已經燃起了火爐,剛剛進門便覺熱浪迎面,在冷風裏待久了的身子當即一個哆嗦。

周奇選了個靠窗的位置,随便點了三個熱菜外加兩碗熱湯面,還燙了一小壺黃酒。

“太奢侈了……”

近一兩銀子直接沒了,半夏肉痛,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嘟囔一聲。

周奇莞爾,縱使朝夕相處,可半夏這張臉他就是永遠都看不煩一樣,只要出現在眼前便覺得心情頗好。

忽覺指尖有些癢,顧慮在外面周奇并沒有很過分,只是伸出手摸摸他發頂,可兩人之間甜到發膩的空氣,任誰只多看上一眼,就知道這二位是什麽關系。

面上有些發燙,半夏輕咳一聲,支開了旁邊的窗子。

微涼冷風“嗖”一下竄進屋裏,拍在發燙的面頰上很是舒服。

小酒樓生意不錯,兩人點的菜一時半會兒上不來,半夏百無聊賴欣賞着樓下略帶蕭索的光景和熙攘的人群。

“給你。”

聞聲扭過頭,是周奇用桌上溫茶的火爐烤熟了一個嬰兒拳頭大小的柑橘。

仔細剝皮之後才遞給半夏。

那一刻,半夏仿似大腦宕機了一般,忘記伸手,直接談過腦袋就着周奇的手吃了起來。

為着他出色的樣貌,二樓的食客有意無意觀察半夏的人不在少數,這暧昧、親近的一幕自然落在了這些人眸中。

烤過的柑橘軟軟糯糯、甜度略有降低,剛好符合半夏不嗜甜的口味。

微微酸帶着回甘的滋味在味蕾炸開,意識到在衆目睽睽之下自己幹了些什麽的半夏臉色通紅,為緩解尴尬輕咳一聲,轉頭目不轉睛盯着窗外。

“您慢用。”

熱氣蒸騰的兩碗銀絲熱湯面、炙羊肉、清炒時蔬、梅菜蒸肉一同上了桌。

知他喜歡吃羊肉,周奇将炙羊肉換到他面前,示意半夏快些吃。

剛剛夾起一筷子瞧着賣相不錯的羊肉,半夏眼角餘光忽的瞥見樓下人群中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确定的他立馬松了筷子,趴到窗子邊仔細往人群裏瞅,因為太過激動,大半個上身都探了出去。

雖不解為何半夏會如此激動,周奇并沒有多問,只是兩步走到他身邊勾住他腰帶,不讓人掉下樓去。

這邊半夏揉揉眼睛,确信自己沒看走眼。

人群堆兒裏,長相出挑、笑容明媚、穿金戴銀招搖過市的,不是自松陽城悄然消失的商陸還能是誰?

“商老板!”

扯着嗓子喊了一聲,人潮湧動的集市,許多人茫然擡頭,不知這長相俊俏的小相公忽的發的什麽癫。

“商陸!”

身着一身華衣的“商陸”渾然沒有一點兒反應,大冷天的依舊搖着一把折扇。

半夏氣結,枉他擔心這家夥是不是出了什麽意外,原來過得這般潇灑!還裝作不認識自己。

對了,還有他的臂钏!

牙根兒恨的直癢癢。

若不是周奇拉着他,半夏真想跳下去掐死這貨。

目光死死鎖定花孔雀一樣的那貨,擡腳就往樓下沖,離弦的箭一樣射入人潮。

周奇始終跟在他身後半步處,他也認出了這人正是初見時跟在半夏身側那人。

“商陸!”

正歪着頭色眯眯打量豆腐西施胸前挺翹的“商陸”,正大肆搖着折扇賣弄風騷,陡然被人攥住手腕,驚吓之下,手裏玉骨折扇差點兒脫手而出。

反應過來的他誇張的“哎呦”一聲,忙收起寶貝扇子,随後粗暴甩開在他眼裏不知從哪個畜生道竄出來的半夏。

指着他的鼻子就是一頓輸出:

“從哪個小娘皮裙子底下鑽出來的兔崽子,沖撞了大爺你……”

待看清半夏模樣之後,污言穢語霎時間消弭于無形,“商陸”一甩發絲,騷包的沖他露齒一笑。

“不知這位小相公找在下有何貴幹?天幹氣燥,咱們找個包廂詳談可好?譚某定知無不言……”

譚某?

半夏收回手,狐疑打量“商陸”,并沒有從他臉上察覺一絲不妥。

“你不認識我?”

“商陸”折扇輕搖,讀書人那股子“自命清高”味兒迎面撲來,差點兒将人熏個跟頭。

“佛曰:前世千百次回眸,才換回今生擦肩而過。小相公今日當街攔住譚某去路,說明你我二人前世定然交情莫逆。

如此一來,說你我而我早有相識也不無不妥。”

半夏嘴角抽抽,倒退一步,離這個騷包的花孔雀遠了一些。

有些相信自己是認錯人了。

畢竟商陸雖然也是油腔滑調的,可處處透着一股子機靈,絲毫不會讓人覺得厭煩;而眼前這貨,完完全全純屬油膩。

“在下譚子游,不知小相公姓甚名誰,年方幾何,家住何處?方便坐下喝一壺茶否?”

半夏再往後退一步,強忍着頸側大板筋抽動的不适,“和顏悅色”問他一嘴。

“譚公子是本地人?家中可有幼弟、兄長?”

‘這人應該不是商陸。’

短短幾句話,半夏心中已然有了定論。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人的“油”是從骨頭縫兒裏流露出來的,絕非一日之功,商陸短時間內變成這般賤人模樣,可能性有,但幾乎為零。

譚子游是個标準的色胚加戀愛腦,男女不忌,半夏只是‘和顏悅色’和他講話,這人就已經有些心馳神往,模樣和醉了酒無異。

“小相公,譚某是贛州人,到貴寶地來做生意。

乃是家中獨子,并無兄弟姊妹,且家境殷實,父仁母慈,若嫁到我家……”

越說話越沒邊際,周奇冷冷掃他一眼,行走江湖多年的譚子游一眼就知曉這人恐不好惹,稍稍收斂了些,歪歪斜斜的站姿第一次端正了起來。

別說,這難得正經不開口的模樣,越發和商陸相像。

半夏不死心繼續追問他一句:

“譚公子當真沒有胞兄、胞弟?”

譚子游“唰”一下收起折扇,嘴角噙笑微微搖頭:“從不曾聽家父家母提起。”

“譚公子莫怪,是我剛剛吃醉了酒認錯人,實在抱歉,就此告辭。”

譚子游看向半夏離開的背影,模樣戚戚,似有不舍,不過顧及着始終跟在他身邊門神一樣的周奇,并沒有在繼續糾纏。

不過回身的空擋,俊逸的面上重新挂上油膩的笑,眯起的視線重新黏在賣豆腐的女娃身上。

“姑娘,你這豆腐好香,是用什麽鹵水點的?”

沒得到回應,譚子游并不氣餒,繼續瞎胡咧咧,想和人家套近乎,‘豆腐西施’最初還能忽略他的騷擾繼續賣豆腐,可他面皮實在厚的離譜,無法只能早早潦草收攤兒。

“姑娘慢走,我府上每日都要用好些豆腐,想和你長期合作呢,姑娘,姑娘?”

折扇搖顫,譚子游搖頭晃腦不急不緩跟着挑着擔子的女娘,眨眼消失在人潮。

二樓上,半夏将他動作、神态全都盡收眼底,眉頭不自覺聚攏成峰。

腦中諸多想法混雜,他不适的伸手按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喝杯酒暖暖身子。”

半夏淡然接過,仰頭一飲而盡,腦海中商陸的音容笑貌逐漸清晰,最後定格于他狡黠、欠兮兮的笑臉……

貌似他身邊的人,個個兒都點兒不為人知的秘密,半夏頗為無奈的嘆口氣,忍不住思忖:

「不知商老板身上,究竟又背負着怎樣的故事呢……」

要說譚子游和商陸之間沒有半點兒關聯的話,打死他都不信!

鬧了一場烏龍,也沒什麽心思吃飯,草草扒拉兩口算是對付過去,半夏眸光不自覺老是往譚子游消失的方向瞥,心事忡忡。

周奇見勸說沒有效果,也就作罷,風卷殘雲一樣将一桌飯菜打掃幹淨,不顧周遭打量、探究的目光,拉着半夏的手走出酒樓。

邊走邊問,二人一路來到了鎮上最大的醫館。

進門,擡手招呼個小夥計,半夏輕車熟路報出自己需要的各種藥材和劑量,片刻功夫不到,就已經用油紙打包好送到他眼前。

付過錢,擡腳欲走,卻被周奇攔下,拉着他做到了一位須發皆白的大夫身邊坐下。

二話不說,枯槁的手搭在他腕上就開始診脈。

半夏:……

一整個哭笑不得。

他自己就算是半個大夫,這是要搞哪樣?

第 60 章

周奇戳在半夏身後半步處,視線緊緊鎖住老大夫搭在半夏手腕處的手指,緊張夾雜激動,喉間不由總是重複吞咽的動作,修長有力的手指無意識收緊,指甲鈍刃般刺進掌心。

究竟,是不是他祈盼的那般……

“有些小問題,不過小夥子底子不過,吃上幾服藥就能将養回來,問題不大,無需擔心。”

無事,

便好。

謝過大夫,周奇去抓藥。

“好了,”醫館門口,燦金陽光撒下,周奇背着陽光,糙熱指掌輕柔半夏發頂,“該辦的都辦完了,接下來你想幹什麽都可以。”

哈?他想幹什麽?

周奇這一問,半夏腦海中最先浮現的是自己在圍場縱馬游獵的潇灑日子。

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恍若就在昨天……

清冽如秋水的眸子蕩過追憶的波紋,眼中劃過如彗星般短暫的流火,片刻之後半夏好似無奈也似釋懷一樣搖搖頭,唇角牽動,吶吶開口:

“沒什麽想做的,沒什麽事咱早點回了,省的走夜路家裏擔心。”

心愛之人面上、情緒的變化,周奇全都盡收眼底,他隐隐猜測到了半夏再渴望着什麽。

“那我有想做的,你陪我可好?”

半夏有些意外,這沉默寡言的男人除了……還有想做的事情?

別說,他當真有些好奇周奇這人會對什麽感興趣,當即點頭應允。

興致勃勃走在男人身側,結果周奇只是帶他逛了幾家糕點鋪子,買的都是些不太甜膩符合他口味的糕點和點心。

可見自己的喜好,但凡表現出一些苗頭,這人都細心記下,唇角翹起喜悅的弧度。半夏很吃這種日常、平凡很戳人的讨好,舌尖甜絲絲的感覺一路蔓延到眼底、心田。

就當他以為要回家的時候,周奇卻帶着他七拐八拐,盡找些坐落于陰影中狹窄、逼仄的小路落腳。

這些地方,若沒有周奇在身旁,半夏恐看都不會多看一眼,更別說挑來走。

本來天氣就冷,這些地方又終年不着陽光,一整個陰恻恻的。

半夏打個哆嗦,裹緊身上外衫,亦步亦趨跟在周奇身側。

男人沒有開口解釋為什麽來這地方做什麽,半夏亦沒有問。

反正就算是龍潭虎穴,自己也是甘願陪他闖的;而且半夏堅信,男人是不容許他陷入危險境地的。

約摸又走了兩炷香,又或許還要更久一些。

周奇推開一扇鏽跡斑斑的厚重大門,回頭朝半夏示意讓他先進去。

“吱吖”

令人牙酸的聲音響過,厚重大門閉合。

和外界陰冷刺骨截然相反,半夏剛剛站定,只覺熱浪迎面,呼吸有些不順暢。

“叮叮當當”聲響絡繹,每一個袒露胸脯大汗淋漓揮舞鐵錘的男人身前都守着一個通紅的火爐,鼓囊囊的肌肉似要撐破輕薄的布料。

“先生你來了。”

鐵匠打扮的中年男子,扯過牆上的毛巾,擦拭幹淨額頭汗珠,笑呵呵朝二人走來。

走到近前,許是因為半夏面上防備的意思太過明顯,那人樂呵呵解釋道:

“小相公莫怕,我們是正經的鐵匠鋪。怕吵嚷鄰居,才千挑萬選了這樣一處地方。”

半夏挑眉,目光掃視牆上挂成排的鐐铐、腳鏈、枷鎖、布滿倒鈎鐵荊棘的長鞭……

頭皮一陣發麻,半夏暗戳戳吐槽:

‘我怕是信你你個鬼哦。’

“先生要的東西已鍛造好,等我去拿,您稍安勿躁。”

‘周奇在這裏定做了東西?’

眸光再次掃過閃着寒光的衆多刑具,半夏心頭有些發緊。

難道……

“嘿嘿…您久等,這上了歲數記性不好,莫怪莫怪。”

說着便将手裏泛着青光的物件交到周奇手上。

半夏定睛瞧去:是一把青金弩箭。

淡青色的金屬弩身約長半尺,在跳動火焰映襯下,閃爍熒惑亮光,只一眼就抓住了他的心神。

實在是太漂亮了!

“試一試。”

給他的?

錯愕、驚喜、由衷開心等諸多情緒輪番在半夏精致清雅的面龐閃過。

身體率先大腦一步做出反應。

接過弩箭,冰涼金屬觸感接觸指尖皮膚剎那,由衷愉悅感覺直沖顱頂。

半夏愛不釋手把玩着。

“看來這禮物送的頗合小相公心意。”

那漢子樂呵呵看半夏把玩弩箭,不但沒有不耐煩,相反的還有些開心。

自己用心做出的東西被人認可,他同樣是開心的。

“是不是有點兒小貴?”

二十兩銀子一把弩箭,在聯系自家日益捉襟見肘的銀錢,半夏覺得有些心痛。

同樣是泥濘、陰冷的小巷,周奇能清晰感覺到半夏腳步似都輕靈不少,知自己這份禮物送的頗合他心意,不過還是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唔~我也覺得有些昂貴了,既然你也這樣覺得,那……咱給人送回去?”

輕快的腳步一僵,半夏眸光四處亂瞟,吶吶開口:

“那個……定制的東西也是可以随便退的麽?會不會挨揍?”

周奇強忍着笑意,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抑制住瘋狂上翹的唇角:“哦?你在擔心這個的麽?放心好了,天青鑄造坊的東西只有供不應求,從來不缺買家的。”

半夏躊躇在原地,下意識摸一把藏在袖管裏的青金弩箭,微涼觸感透過薄衫直通心底,只聽他話鋒一轉:“呃……就憑這個材料和做工,二十兩其實也不算貴哦,我甚至覺得鑄造坊虧了,你覺得呢?”

二十兩銀子……

普通一戶人家七年?還是十年?的花銷?

自己一個月才半兩銀子的辛苦錢,而且還不保證能按月發放,換成糧食結給他也不是沒有可能……

如此一來,攢夠二十兩至少需要……将近四年!

‘這麽算來我還真是敗家……吃穿都是頂好的,如今還花閑錢買一張弩……’

癟癟嘴,半夏覺得這樣有些不好,他是不是有些太自私了些……

擡眼注視周奇始終溫吞、充滿柔情的目光,在如此熱烈且直白的愛意之下,半夏忽的生出了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貌似從相識之日開始,從始至終都在付出的一方從來都是周奇,自己好像從來沒能為他做些什麽……

心情漸沉重,不過周奇并沒有發覺。

他笑意已達眼底,逐漸有抑制不住的趨勢:“唔~你說的……貌似也有理,那咱們這算是撿了個大便宜?”

見人低着頭沒有回應,周奇直接彎腰把人抱起,堅實的手臂橫在半夏腰間,強勢的讓他與自己平視。

“你莫不是真的在意這張弩的價值吧,我同你玩笑而已。”

一只手輕輕松松抱起半夏,摸摸他小巧晶瑩的耳垂……

半夏全程乖巧異常,他一個沒控制住,親昵的湊到人跟前,蹭蹭他鼻尖。

“周奇,你對我好了,你們對我太好了。

好到……我有些害怕。”

如此形容貌似并不禮貌,甚至有些傷人,可這偏偏正是半夏內心深處最為真實的情感。

四目相接,周奇察覺半夏情緒不對,嘴角笑意逐漸隐藏,倏爾又重新綻放——以更為茂盛、繁榮的姿态。

“傻家夥,青天白日的發什麽夢呢,我對你好不是應該的麽,至于他們對你的好……

那是因為,他們欠我的。”

“可是……”

剛想辯駁,唇,毫無預兆被吻住。

清冽汪洋醞釀着一場蓄勢待發的風暴,男人熾烈的信息素裹挾半夏,讓他有一種自己是一艘随浪飄蕩小船,萬事由大海主宰的錯覺~~

“別……會有…人……”

剛才口口聲聲還說這是青天白日,眨眼間神色如常幹出這種羞死人的勾當……

前所未有的刺激,還要時刻擔心會不會有人闖入撞見,半夏整張臉紅的頗似一顆熟透的番茄。

“呼~~”

過了好一會兒,氣喘籲籲的周奇閉眼平複擂鼓一樣的心跳。

半夏摟着他脖頸動彈不得,掩耳盜鈴般的移開眼,拼命想要忽略鏈接彼此那道閃爍着光芒的銀絲……

“咚”

“嘶……”

半夏吃痛,下意識摸摸頭頂火辣辣那處,噙着淚花的大眼睛不滿的瞪着笑的開心的某人。

打了人就這麽開心的麽?

“瞪什麽瞪,是你自己該打,你但凡出去打聽打聽,就知道哪會有人會嫌棄自己男人對自己太好了的?

成天想那些有的沒的,既然這麽閑,給我生個娃娃不過份吧。”

本來還在糾結的半夏:……

嗯哼?

話鋒轉的這麽快,他腦子有些不夠用的樣子。

怎麽就聊到生……娃娃上面了呢?

神色有些不自然,輕微在人家胸前掙紮,又被打了一下小屁股。

半夏是真的毛了,“咔呲”咬了他肩膀一口。

不帶這麽欺負人的!

“哈哈哈哈哈……”

挨了一頓牙花子,周奇非但沒有絲毫惱怒,反倒笑的格外暢意。

今天得知半夏只是單純的胃口好,周奇其實是有些失落的。

他是祈盼一個有着兩人血脈小生命到來的,祈盼兩人之間的羁絆多到此生再也斬不斷。

不過他倒是不心急,這本來就是瓜熟蒂落、水到渠成的事,地是肥沃的黑土地,只要他“功夫”下的到位,從不愁不長莊稼!

猛然把人抱緊,緊湊到怦然緊貼的兩顆心髒沒有一絲縫隙。

低沉喑啞的嗓音在耳側響起:“夏夏…我甘願的。”

「三生有幸,甘之如饴」

……

胡鬧了半晌,今天回家怕又是得等到太陽落山之後……

“呼~~”

左右摸摸自己仍泛着紅熱的臉,狹窄幽長的小巷裏,半夏主動牽起周奇寬厚且溫熱的大手。

多年以後,半夏仍記得,那天午後,慵懶的燦金陽光,将靠在一起的兩道身影拉的很長……很長……

第 61 章

翌日,霞光剛刺破天穹,天還黑着,熟睡中的半夏倏爾張開眼眸。

記挂着今天要上山玩耍,難得起的比周奇還要早上一些。

說起來也是慚愧,成親日子也是不短了,今兒還是他第一次瞧見周奇熟睡的樣子。

和他素日冷硬不近人情的模樣略有不同,睡着的他柔和了好多,下巴、上唇還沒來得及刮的青灰色胡茬兒讓男人瞧來多了絲傾頹……

邋裏邋遢的形象反倒是更耐看了些。

情難自抑親親周奇大且挺的鼻梁,半夏‘蹑手蹑腳’動作輕巧的下了床。

這邊他剛剛轉身,本該“熟睡”的周奇唇角不可自抑向上翹起。

“嘶……”

推開門,晨間涼透的空氣一股腦兒鑽入肺腑,半夏打個冷顫,人頓時精神不少。

“嫂嫂?”

抱着一顆大白菜進門,待周敏看清楚院中的人影,表情有些許意外。

“呃……早。”

半夏自然也瞧見了,面上有些讪讪,上前想要接過周敏手裏比她腦袋還要大的多的白菜。

小女娃一個側身,很明顯拒絕的意思:“嫂嫂你洗手沒?娘說了,入口的東西沒洗手是不能碰的。”

小孩子心思單純,不過是看他一副剛剛起床的樣子,才有此一言。不過這話聽在半夏耳朵裏就變了味道。

呃……

半夏徑直愣在當場,片刻後像是想起了些什麽少兒不宜的畫面,低頭看一眼自己伸出去的右手……

酡紅霎時間飛上雙頰,就連熒白的脖頸都透着一層淡淡的粉色。

“咳咳……那我……我先去洗漱了。”

“呼~~”

拔涼井水掬手的很,怕打在臉上冰涼還有些刺骨,半夏連打數個寒顫。

“你這孩子,竈上溫着熱水呢,以後可不興使這冷冰冰的井水了。”

拾柴火回來的周放父子二人,進門就看到半夏再用淘井水洗臉,老爺子立馬如臨大敵一樣,自己不方便攔他,一溜煙兒跑進廚房把馬雙雙拉了出來。

“天爺,今早上都下霜了,可不敢碰這冷水了啊。”

撩起圍裙擦幹淨半夏同樣拔涼的小手,趕緊拉着人進了熱氣騰騰的廚房。

“大冷天的怎麽能碰冷水呢,往後可是不許了啊。”

新婚燕爾的,正是受孕的好時候呢,縱使馬雙雙二人也知道希望恐是不大,但老祖宗留下的忌諱還是有一定道理的,碰冷水總是不好的。

她本來還想多說兩句的,但一想到半夏父母過世的早些,恐怕沒人教給他這些,心口便又升起些許疼惜,遂也就閉了嘴。

拉着他一同在竈口烤火,事無巨細叮囑了許久。

除了濃郁飯香,半夏還隐隐聞到了一股熬煮藥草清苦的味道。

“娘,是家裏有人生病了?好濃的藥香。”

“藥?”

馬雙雙“哎呀”一聲,一拍大腿趕緊朝着架在三角爐子上的藥壺跑去。

“你看這豬腦子,小敏進來說你起床了,我就想着把藥先熬上,扭頭兒就給忘了……”

半夏接過來瞧了一眼,湯汁沒有熬幹,就是有些糊底。衆所周知中藥糊了是不能喝的,盡管有些心疼,馬雙雙還是倒掉這壺藥,重新熬煮一副。

絮絮叨叨“這回我啥也不幹,就在這裏守着”。

半夏說他自己熬就好,卻被馬雙雙趕着去叫周奇起床洗漱,一會兒準備開飯。

一路行過燦金農田、看過枝頭黃葉簌簌随風落、吹過沾滿各色果香的秋風,差不多走了能有小兩個時辰的樣子,滿眼枯黃戛然而止,眼前萬物還仍一副青翠郁蔥。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

‘這山裏山外差了能有半個月的時節。’

猛吸一口嶄新、自由的空氣,半夏感覺身體似都輕盈起來,指尖無意識摩挲綁在右臂上的青金弩身,冰涼金屬觸感在手,埋沒已久的情緒在緩慢複蘇。

兩人不緊不慢越過濃密且厚重的樹林,眼前驟然豁然開朗。

半夏不适的眯起眼睛,好一會兒才适應。

随後,一整個震撼住了。

天是清亮的瓦藍,沒有一絲雜質;眼前是一望無際的淺碧,聯通天際。

除此之外,滿眼再無其他。

半人多高的草甸,波濤般一茬兒一茬兒洶湧搖晃。

吹過這片天地風一下子有了形狀。

半夏閉眼,張開雙臂感受微風輕撫,靜聽草葉“沙沙”輕響。

笑意,不經意間爬滿年輕、朝氣蓬勃的面龐。

他回頭看向身側的周奇,和天穹同色的眸中滿是驚喜。

“想不想跑上一圈兒?”

他會不想麽?他又怎能不想呢?

手心有些發癢,已經忘了有多久沒有摸到過缰繩。

“哪有馬呢,我總不能騎你吧?”

本是玩笑話,半夏沒想到周奇還真一臉認真思索片刻後,萬分朝他鄭重的點點頭:“當然可以,只要你想的話。”

半夏:……

這人越發壞了。

白他一眼,絲毫沒有影響到自己的好心情,走進半人高的草甸中,擡起雙臂感受着微風吹動草葉來回劃過他掌心,半夏開心的笑着,迎着風,走的越來越快、然後小跑起來,最後直接撒丫子狂奔。

此時、此刻,他不再背負着一百幾十口血債、也不在是身份低微到塵埃裏的逃奴,他就是他——蘇半夏,一個剛剛成年的半大孩子。

“哈哈哈……”

銀鈴一樣暢快的笑聲回蕩在草場上空,周奇眼角噙笑,看他宛若精靈一樣騰轉、躍動,眼睛再也移不開。

擡手,吹響嘹亮口哨。

半夏驚喜轉身,眸子燦若星子,難道……

很快的,嘶鳴伴随迅捷腳步聲由遠而近,幾個呼吸就到了近前。

半夏眯起眸子,只見一道黑色閃電‘劈開’層層碧波濤,極速朝着周奇電射而來。

這個男人到底要給他帶來多少驚喜!

半夏頓時舍棄眼前盛景,一路小跑回周奇近前。

那神駿黑馬鼻孔“哧哧”冒着白氣,親昵圍在周奇身側打轉,轉了一圈兒又一圈兒。

它缺了半只耳朵,有一只眼球也是渾濁的,身上更是布滿大大小小傷痕愈合之後的溝壑——一如周奇的身上。

可縱使這般,當他高傲立于身前的時候,依然能感覺到威風凜凜的氣息鋪面,似能看到刀光劍影中它馳騁桀骜的身姿。

在半夏打量它的同時,馬兒也在斟酌着他,顯然它已經從周奇身上嗅到了半夏濃郁的體味;自然也感受到了半夏身上獨屬于周奇的味道——這是之前從未有過的情況。

它似能明白,半夏之于周奇,是格外珍重的人。

“噠噠”邁着雄健的步伐幾部跨到半夏身邊,圍着他轉了兩圈兒,最後示好一樣低下顱頂,讓半夏可以摸到他長、且順的鬃毛。

“他叫追風,是我的老夥計。”

許久未見,看追風狀态頗好,周奇頗為欣慰,若要說這世上他還有什麽牽挂,追風絕對排的到前幾位。

從背包拿出蒸熟的玉米餅子掰碎喂給他,看追風乖順的讓半夏給它順毛:“這地方還是追風自己尋的,他喜歡這裏,相比回村子,他更願意待在這裏。”

“真棒。”

“咴咴~~”

似聽懂了是在誇自己,追風高昂脖頸嘶鳴,秀了一把自己漂亮、拖尾的長鬃,繼而低頭舔舐周奇掌心的玉米餅渣子。

“他喜歡你,尋常人但凡想要靠近追風,都得挨上兩蹄子。”

半夏低頭瞅瞅這家夥比碗口還大一圈兒的鐵蹄,陷入了沉思……

‘這要是挨上一下……’

喜愛騎射、游獵的半夏,自然也喜歡駿馬,見到追風第一眼,他便知曉這是一匹頂好的戰馬,還是在刀光劍雨中立下赫赫戰功的戰馬!身上每一處溝壑都是它的軍功章。

“追風。”

聽半夏再喚他,追風鐵蹄刨兩下地面,瞄他一眼,打個噴嚏迅速将頭轉向周奇,自以為自己側着眼睛偷瞄半夏的事情不會發現。

半夏失笑,怎的人和馬一個德行,全都是死傲嬌!

“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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