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18)
兒心頭情難自抑湧出一股甜蜜,暗自竊喜自己賭贏了。
後聽周奇提起半夏,話裏意思是要和她保持這種“見不得光”的關系,又很是氣憤。
“自诩聰明”的她自然不會将這種不滿表現出來,溫順的表示那自己先過去。
周奇應允。
剛剛轉身,兩人面上‘溫順、乖巧’也好,‘溫柔’也罷,同時消失不見。
一個在盤算着得手之後該用什麽手段登堂入室,然後趕走半夏,把持周家;一個則眸子裏溫度降成冰點。
“嘶……”
這蠢女人不知道用了多少劑量,周奇憋的生疼,生怕留下點兒什麽後遺症,他直接用飛的。
幾個閃身之後,撿起韓靈兒自以為已經被她“神不知鬼不覺”丢掉的酒葫蘆,眨眼鬼魅一樣消失不見。
腦袋漲得厲害,太陽穴似要爆掉,周奇使勁咬住舌尖才堪堪能使自己保持清明。
這蠢女人到底給他下了多少藥!
重新回到打谷場,村長剛剛結束意氣風發、鼓舞人心的演講,集會剛剛進行到高潮部分。
腳步有些浮,周奇随便找了一個身形和他差不多的眼巴巴看着人家推杯換盞的男人。
看着眼前的酒壺,男人明顯有些詫異,不過早就饞蟲上身的他還是接過來小心抿了一口。
好酒!
渾濁的眼珠子一下子冒出綠光。
“喝完吧,剩下可惜了。”
正合他意。
幾口下肚,男人惬意的眯着眼,想把酒葫蘆還給周奇,周奇根本沒伸手接,任憑葫蘆落地。
男人歉意的笑笑,剛想彎腰撿起來,卻被周奇拉住。
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麽。
男人明顯有些不相信:“真滴?”
周奇強忍着下腹的火熱鎮定點頭。
男人滿臉狐疑,還是不信他:“這麽好的事兒你咋不去?”
周奇不欲多言,拍拍他肩膀,眨眼沒了身影。
男人還在疑惑呢,忽的下腹竄起一股子邪火兒,燒的他七葷八素、理智全無。
這下不去也行了!
咬咬牙,男人竄進小樹林。
—
另一邊,半夏等了許久,終于等到周奇歸來的身影。
掀開蓋在瓷盞上的海碗:“喝了吧。”
酒意漸濃、□□肆虐,周奇眼中半夏俊逸的臉無限放大。
撥開端着醒酒湯的手,情難自禁扣住他後腦,吻順勢落下。
鐵鏽氣息于唇齒間綻放,最初掙紮片刻,半夏已然察覺他的不對勁,乖乖倚靠在周奇胸前,放松身體任由他采撷。
“好耶!”
“嗚呼!”
口哨聲四起,周放一手一個,默默掩住看的津津有味的弟妹。
第 68 章
親了半晌,頗有些隔靴搔癢那味道,那股子邪火非但沒有得到抑制,反倒有些越燒越旺的趨勢。
半夏之于他,堪比這世間最為濃烈的□□。
大腦皮層炸開陣陣白光,彼起彼伏起哄聲中,周奇抱人起身大步離去,引的不知道多少少婦、閨閣少女頻頻側目,眸中異彩頻現:這他娘的才叫真男人。
—
“周奇?周奇?是有人給你下藥了麽?”
這種腌臜事皇都每時每刻都在上演,半夏耳濡目染,很快就看出了端倪。
腦海中忽的閃過昨日攔路少女憤恨的臉,難道是他?
狼一樣奔跑的男人,喘息聲如牛,對半夏的詢問充耳不聞,胸腔澎湃的架勢瞧着似要蹦出胸腔。
剛巧月牙露出頭來,皎潔月光灑落地面,本來低頭狂奔的周奇忽的停下腳步。
半夏擡頭一瞧:這離家還遠着呢!
附近倒是就一戶落了頂的土房子,只剩下四面斷壁殘垣孤獨矗立……
緊貼的男人,雙目充血赤紅,顱頂汗水成股流下,脖子處青筋高高凸起,每一次呼吸都像年久失修,但仍然堅守在崗位上的老風箱,“刺啦”亂響……
半夏知他已經到了極限,五指勾住他後脖頸一個借力,身子前傾,主動吻了上去。
周奇抱着半夏腳下幾個起落,已經是置身于廢屋當中。
可若是讓他這樣不管不顧的,自己怕是要廢掉……
半夏咬牙思慮片刻,脫下自己外衫蒙在周奇頭上……
半夏時刻關注着周奇兩只手的動作,看他想掀開罩在頭上的外衫,當即急了眼:“你敢!”
舉到半空的手停滞,片刻後放下。
盡管看不到周奇的臉,但半夏仍能想象他那副讪讪的模樣;相應的,周奇自然也能想象出他……的魅惑模樣。
“夏夏,我……嘶哈~~”
用行動讓周奇閉嘴,半夏重新投入新一輪“鏖戰”。
—
“嘿,二驢你咋不去看熱鬧?”
紅光滿面的二驢正抱着一根豬腿骨啃的開心,手上、面上的油在躍動火光映襯下熠熠生輝:“熱鬧?啥子熱鬧能比上吃大肉。”
說罷油膩膩的胖手端起酒碗“呲溜”呷一口,“嘶哈”一聲,爽的眉毛都在跳舞。
和他搭話的人看二驢油膩指甲縫裏黑黢黢全是黑泥,當即就有些反胃:“天大的熱鬧,你是沒看着,激烈的都快把房子給拆了。”
“拆房子?”邊說話二驢手裏沒剩多少肉的腿骨也沒舍得放下:“怎的好生生的還拆上房子,打架了?”
“嘻嘻嘻……”那人擠眉弄眼笑的頗為猥瑣:“可不是打架,妖精打架!”
“作真?”
二驢一下來了興致,黃豆大小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腿骨踹進胸襟,蛄蛹起身:“那我得去瞧瞧。”
邋遢的模樣看的附近的人直皺眉頭。
入秋了,身旁不見了跳動的篝火,氣溫一下子降了下來,凍得人直抱着膀子打寒顫。
可縱然是如此,也澆不滅大家夥兒看熱鬧的熱忱。
人越聚越多;屋子鬧騰的越來越激烈;外圍的人越來越興奮,就差鼓掌助興。
均不禁猜疑:到底是哪位神人這麽生猛。
很快的,大家夥兒的想法不謀而合的指向提前離席的周奇和半夏二人!
“現在的小年輕還真是急躁,大家夥兒還沒走呢就滾到一塊去兒了,真不嫌丢人現眼!”
一號選手率先發聲,還嫌不夠解氣的重重“呸”了一口,話裏話外意有所指。
“辦事兒也不挑挑地方,這房子雖說村長家的,但各家都打糧食的時候都不免住上兩晚,這寒碜誰呢!”
二號選手緊随其上,聲音洪亮的發表自己的不滿,生怕屋子裏的人呢聽不到一樣。
“沒辦法,誰讓人家有本事呢,沒人家咱們今晚上能吃上這一口?嫂子,依我看,有什麽不滿還是憋着的好,別滴人家講究咱得了便宜還賣乖。”
三號選手就差把話挑明了,話裏話外都在編排周奇。
“跟他堆胡搞的也不是什麽好東西,瞧着斯斯文文、人模狗樣的,盡是幹的些下作至極的事,就這還教人家聖賢書呢?簡直羞死個人!我呸呸呸!”
四號選手成功将火燒到蘇半夏蘇先生頭上,這簡直是想在燒到冒煙的油鍋裏潑下一瓢冷水——現場直接炸開了鍋。
諸如“狐貍精”、“騷|貨”、“下流胚子”、“□□貨色”等等還算是好聽、能入耳。
那大量帶着XING器官的問候語,簡直不堪入耳、下流至極。
這群中年老婦女在編排人這件事上,十分充分發揮了自己的主觀能動性、創造性。
這種無差別的侮辱,很快迎來了“周老大”那群忠實追随者、仰慕者的不滿,兩方人馬開始唇槍舌戰,眼見事情越演越烈,逐漸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村長韓啓明只能無奈黑着臉站了出來。
“安靜!”
中氣十足一聲吼,看熱鬧的人霎時間安靜下來,不敢再言語。
可見韓啓明這二十幾年的村長也不是白當的,積威頗深。
但就算強勢如他,也是不願意得罪周奇的,如今也是無法了。
“出來!搞成這樣像什麽樣子!”
國有國法,村有村規,這種行事在三水村是絕對!絕對!絕對不被允許的。
韓啓明把“周奇”這般明目張膽的行徑視為對自己威嚴的挑釁,是以他也存了些給他些教訓的想法。
畢竟這家夥在村人心中的地位越來越高,已經到了讓自己忌憚的地步,已經到了韓啓明不得不思考自己的兒子能不能壓住他的風頭的地步。
都看村長這官不大,好生運作起來也是好處多多,且都默認是子承父業。
父母愛子則為其計深遠,他不得不為自己兒子考慮一二。
沒想到瞌睡就有人遞枕頭!
這作風問題可大可小,若是發作起來,雖說人家是合法夫夫,不能用族規處罰,但不讓他當村長,卻是足夠了。
想明白前因後果,韓啓明也是不再害怕,帶頭敲起了門。
拳頭雨點兒一點砸在木質門板上,裏面的人卻恍若未覺,依舊翻雲覆雨。
‘這是完全不将他放在眼裏了?’
在如此多的村人面前被一個小輩打了臉,韓啓明臉色黑到吓人,當即點了幾個孔武有力的年輕人,讓他們把門撞開。
眼見村長真的生了氣,先前那些長舌婦頓覺暢意,從腳尖舒服到天靈蓋兒:她們見天兒受男人的氣,憑什麽你個不會下崽兒的男人就能被捧在心尖上,活得那般肆意、潇灑。該!真該!
“村長英明,這種離不開男人的狐媚子就該浸豬籠,帶壞了村裏的孩子怎麽辦?”
“就是村長,這事你可得叮囑叮囑別外傳,不然誰還願意娶咱村裏的姑娘;哪家敢把自家姑娘嫁到這樣的村子,真是傷風敗族!”
“要是擱以前,這得浸豬籠。”
“籠”字剛剛出口,就看到剛剛破門那幾個年輕人擡着□□|裸的男人出來,除了那活兒,哪都是軟的,已然是昏了過去。
“牛二?怎的是他?”
待看清這是村裏四十多歲的老鳏夫牛二,人群一下子炸開了鍋,紛紛開始猜測是那個女人不長眼看上了這奸懶饞滑的老貨。
“裏面的人是誰?給我拉出來!”
一看不是周奇,韓啓明怒氣更盛。
若是周奇還要好說些,人家是合法的夫夫,頂多就是傳些閑言碎語;可眼下偏偏是牛二這個老東西……
無媒無聘茍合,還別人當場逮住!
這要是傳出去,可真要成了剛剛這幫長舌婦說的那樣,恐是沒有別村的姑娘願意嫁到他們村了!
“你們愣着幹什麽?趕緊把那個娼婦給我揪出來,我到要看看是那個吃了熊心豹子膽要敗壞我們三水村百年的清名!”
那幾個年輕人你看我,我看你,就是不動手,甚至拍成拍擋在大門口,阻攔那些好奇的視線。
“反了天了!使喚不動你們了是不是?老子今天非要自己看看是哪邊來的神佛!”
說罷擡腳就往裏沖,幾人想攔,還平白挨了幾拳。
韓啓明大張旗鼓闖進去,待看清那人正是自己百般溺愛的小女兒,當即被雷劈了一樣僵在當場,肥碩的身子抑制不住的顫抖。
“阿爹……”
韓靈兒此時才知道怕了,滿臉淚痕拉着韓啓明的手,祈求他能救救自己。
“你!”
面色漲到通紅,韓啓明牙呲欲裂甩了韓靈兒一個大嘴巴,下一刻噴出一口老血,倒地不起。
"爹!爹!!"
也顧不得披散在身上的碎衣服,韓靈兒下意識哀嚎一聲,撲倒在韓啓明身邊,看着他胸前大片殷紅不知所措……
這一聲外面很多人也都聽見了,當即靜若寒蟬,尤其是剛剛叫嚣着“浸豬籠”、“趕出村子”那些人,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現在想想她們剛剛當着韓啓明的面說的那些話,簡直面如菜色,恨不得吞了自己的舌頭。
可,
誰能想到村長家的千金能看上牛二這個老鳏夫啊!一個比之二驢還不如的貨色!真是小刀拉屁股——開了眼了。
第 69 章
“蘇先生,今天我也可以跟您和謝先生一起吃午飯麽。”
複學第一日,紮着兩個啾啾的小男孩從書包摸出一條二指寬的臘肉,說罷,獻寶一樣舉在頭頂。
“蘇先生我自己帶了口糧!”
語氣頗為驕傲。
剛剛放這群皮猴兒出去玩的半夏和謝安對視一眼。
這……
什麽情況??
“先生求你,上次三虎和小班同先生一起吃飯,我饞的都咬舌頭了。”
半夏心下明了,表情有些為難,試探性對這個小娃說道:“那個……上次是因為他們兩個的飯盒打翻了,所以才……”
許是年紀小,那孩子絲毫沒有聽出半夏言辭間的拒絕之意,只見他小胖手一翻,各色布塊兒拼接的書包直接調轉:
裏面空無一物。
“我沒帶飯盒!”
言語間滿是驕傲!
不知是小孩子自己想到這一層的,還是家裏大人教的,反正半夏心裏隐隐有些不快:這種被人拿捏的感覺讓他覺得窩火。
不過總歸是不好和一個小孩子計較的。
半夏撿起小胖孩扔在腳下的書包,拿過他手裏的臘肉重新放進包裏交回他手上。
“這裏是書廬,不是酒樓茶肆,是教你們讀書習字的地方,不是來滿足口腹之欲的,你可懂?”
小胖子見一向溫婉的蘇先生難得板起了臉,忐忑背着小手不敢言語。
“你沒帶午飯,今天中午就随我們簡單吃一口,至于這個,”半夏指指他手裏裝着臘肉的布袋,“帶回家去,記得和家裏人說清楚,以後不要再帶來了。”
小胖灰溜溜跑開,和剛才傲嬌的模樣形成鮮明對比。
剛才半夏故意說的聲音大了些,就是為了其他人都能聽的清楚,看他蔫蔫兒的樣子,他不由得反思:話是不是說的重了,畢竟還是個孩子……
“先生,我……是不是說的有些重了。”
謝安淺笑,左邊唇角顯出淡淡一個梨渦:“唔~如果不想被當成煮飯婆,你應該說的更明白一些才是,畢竟這些人……”
畫中人一樣細致、好看的眉眼微微蹙起,謝安似在找尋一個合适的說法,片刻後才聽他繼續出言道:“一向只聽自己願意聽到的。”
起初半夏還有些不明所以,似懂非懂謝安是什麽意思,直到第二天臨近中午那堂課下了之後,更多的孩子捧着自家自家帶來的食材站在他面前,眼巴巴看着他……
蘿蔔、白菜、芥菜、土豆,零星能看到一小塊臘肉,幾塊‘光可鑒人’的筒子骨……
光看成色,半夏有理由懷疑這骨頭是已經上過一次餐桌的。
呼吸一窒,頭有些疼了呢……
“先生,小班、三虎他們都嘗過您的手藝了,我們也想嘗一嘗,就這一回……”
“是啊謝先生,我可饞了。”
……
這還算好的,有的孩子甚至幹脆扯起了謊:
“蘇先生,我爹娘都去走親了,說麻煩您留我在書廬對付一口。”
“先生我爹娘都下地了……”
“先生我爹娘吵架,不給我做飯吃……”
……
一口一個“先生”,麻雀一樣吵嚷的半夏腦仁兒疼,對此謝安只是對他無奈的攤攤手,模樣有些俏皮,和他一貫清冷的形象大相徑庭,貌似在和半夏說‘我可是提醒過你的’。
今天中午足有八九個孩子,男女都有,頗有些不依不饒的架勢。
吵的半夏很煩,但是今天是真的不能再繼續妥協了。
他就很納悶,怎麽會為了一口吃的能如此呢?
謝安懷抱不悔,看他熱鬧看的津津有味,瞧樣子是沒有給他解圍的意思。
就在他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的時候,及時雨周奇翩然而至。
他那張面癱臉,可是沒少被各家的女人進行“文藝加工”用來吓唬孩子,始一出現,效果嘎嘎顯著,嘈雜的小院兒霎時間落針可聞。
昨天晚上半夏随口和他提了一嘴白日小胖的事,周奇就留了心,今日來的要比往常早一些,果不其然……
“跟我來。”
沒甚起伏的聲音并不洪亮,但院中數十個孩子——尤其是剛剛拿着食材央求半夏的幾人,齊齊打了個冷顫,小腿肚子都在轉筋。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盡管不情願,還是耷拉着臉跟着周期走了出去。
全程屁都不敢放一個。
半夏沒問他把人要領去哪裏,周奇辦事他向來是放心的。
打開男人放下的竹籃。
裏面有兩只收拾好了的野兔。
“夏叔叔,今天中午吃兔兔麽。”
可能是受自己親爹毒茶多年,小不悔對于好吃的沒啥抵抗力,也不挑食,好養活的很。
糯米團子一樣可愛的小家夥,擡起一雙星星眼滿是期待的看着自己,萌的半夏沒忍住伸手戳了戳他剝了殼的雞蛋一樣嫩滑的小臉兒。
忽的想起昨日周奇說想要一個孩子……
‘若有一個像不悔一樣懂事、可愛的小糯米團子在他們腳下跑來跑去的話……’
光是想想便覺得開心。
“咳咳……”
輕咳兩聲,肅清腦海中少兒不宜的畫面,半夏答應不會一會兒會給他做兔子吃。
本來他今天中午是不打算在這裏吃的——來作為謝安剛剛袖手旁觀的懲罰。
可架不住不悔這孩子太讨喜……
所以也只能便宜謝安了。
不過話說,最初他也只是想做一些家常菜和謝安套個近乎探探口風而已,怎麽就演變成每日在這邊煮飯來吃了呢?
嗯……
這個小糯米團子占了很大的因素吧,當然也有一部分要照顧周傑姐弟的想法在。
今天周奇沒在,斬兔子的差事落在謝安頭上,別說他廚藝不怎麽樣,刀功還着實不錯。
加多多豬油爆炒,兔肉色澤金黃之後倒入滾水,然後依次放入調料,等煮上小半個時辰,土豆、幹蘑菇什麽的配料清一水倒進去就好。
小不悔拎着小板凳坐在竈臺前,很是認真的燒着柴火,蒸汽升騰半晌,周奇走了進來。
朝他身後看了兩眼,并沒有那幾個孩子的身影。
“你把他們帶到哪裏去了,沒有領回來?”
周奇挽起袖子,開始和面,貼餅子。
那樣大的手掌,做起這些細致活來,比半夏還要利索。
“不用擔心,我只是給他們找了個能吃飯的地方而已。”
半夏:那就好。
飯菜還得一會兒,半夏提前喊來周傑和周敏。
嗯,這下撿碗筷和洗碗的人全都有了。
另一邊,正準備吃飯的村長一家,先是讓突然出現的周奇吓了一跳,随後看着魚貫而入的一屋子小蘿蔔頭,後腦海有些懵。
誰能告訴他們一家人:這到底是什麽、什麽、什麽情況!
獲悉一切之後。
村長夫人臉直接黑了。
“你趕緊給我送回去,正好不誤晌午飯!”
“啧!”
村長韓啓明瞪自家婆娘一眼,他臉色仍有些白,人也不如以往精神,顯然還沒從那日的震驚之中回過味兒來。
轉眼笑眯嘻沖九、十個半大孩子和顏悅色道:“今天中午就在村長大大家吃午飯了,不過以後可不能讓先生去做飯給你們吃了懂不懂?”
惹惱了教書先生,村裏其他孩子可就沒書讀了。
‘一群鼠目寸光的蠢貨!’
韓啓明自然是惱火的,只不過這些火氣不能沖着孩子發。
“憑什麽!這得多少糧食?你真以為自己是大地主了不成?我不同意!”
村長夫人根本不管孩子們還在跟前,當即心疼的吵嚷起來。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她家每一顆糧食可都是有用處的!
“不用你同意,讓你幹嘛就幹嘛!”
“哼!”
村長夫人冷哼一聲,一把扯過圍裙扔在桌上,扭過身坐在炕上,用行動罷工了。
“你!”
韓啓明虎目圓瞪,想要發脾氣,礙于孩子們還在,最終咽了回去,自顧自進了廚房。
“韓啓明老娘告訴你,今兒你敢動缸裏的糧食,老娘高低不和你過日子了!”
村長夫人坐在炕頭兒,聲音高亢威脅韓啓明,奈何廚房裏就是沒有一點兒動靜傳出來。
她坐不住了,起身穿鞋跟進廚房,眼前的景象簡直讓她牙呲欲裂。
“好啊你!不過了~不過了呀~~”
“娘!”
“阿娘!嗚嗚嗚~~”
……
那些孩童手裏還拿着自家的食材,直接傻眼了。不敢留,也不敢走,只能傻傻站在原地。
瞧着他們,村長夫人火氣更大,破喉嚨似要将房頂掀個窟窿才罷休。
村長家,
徹底熱鬧起來了。
只不過這一切都和飯香撲鼻的書廬沒有什麽關系就是。
一行人吃過午飯,周傑撿了碗筷,周敏負責洗刷,半夏拉着周奇拍拍屁股直接回了家——今天下午謝安自己看着就成,他不用過去。
“夏夏回來了?”
馬雙雙看兩人同時回來還有些納悶,老早之前書廬那邊就收拾出來一個房間讓他中午休息,周奇向來是離不開他的,二人中午一般就在那裏将就一下。
家裏中午只有老二周放和他們幾個老家夥。
“今天下午謝先生看着,我偷個閑。”
“那感情好,這些天辛苦的起這早,趕緊回屋補個覺,晚飯娘讓老大喊你。”
他們中午大多不在,周放又是個不挑剔的,是以家裏飯菜就很簡單,鹹菜加白菜就應付過去了,主食也是野菜團子。
半夏頭一次注意到這些,喉嚨裏野兔肉香氣還沒有散呢,他心裏有些過意不去。
應了一聲就回了屋子,支使周奇去和馬雙雙說一下,告訴她不要這樣節儉,家裏吃喝還是不用省着的。
第 70 章
是夜,又是一個陰雨連綿的夜晚,淅淅瀝瀝秋雨一直持續到天明才漸漸止了。
這是半月來落的第八場雨,正所謂一場秋雨一場寒,幾場雨澆下來,即使離入冬還早,棉衣也該穿在身上了。
順勢的,每日起床也就成了半夏最為愁苦的事情。
說起來,他自認為不是個嬌氣的人,是能吃苦頭的,在人家府邸那樣苦的日子他都咬着牙硬生生挨下來了。
怎的過了兩天安生日子反倒嬌嗔起來了。
半夏還真的好生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貌似是周奇對他太好的緣故。
哭笑不得,意識到不知不覺又磨蹭挺久的,半夏裹着厚被坐起身,拿來疊放整齊的棉衣。
入手重量有些不對,伸手一摸,原是裏面一個銅制的湯婆子正散發着灼灼熱氣。
冰冰涼涼的棉衣被烘烤的暖烘烘,沒有一點兒寒氣,穿在身上說不出的舒服。
不用猜也知道是誰放的。
半夏穿好衣服,抱着湯婆子坐在炕頭,不知是想到了什麽,笑的一臉甜蜜。
—
在家吃過早飯,剛剛走到書廬,霧氣迷蒙中老遠就能依稀瞧見村長韓啓明在書廬大門外和一臉清冷之色的謝安說着些什麽。
他還沒走到跟前,就聽見謝安留下一句“正巧,蘇先生到了,你去同他談就好,他同意我便沒意見”一句話不欲多說,轉身就進了書廬。
同意?
同意什麽?
半夏一腦門子官司,說實話他是有些怵韓啓明的。
那天晚上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他自然也是聽說了的,略一思索也就清楚了這前後的因果。
說不上誰對誰錯,但最終這個不好的結果一定得有人買單,半夏就怕韓靈兒随意攀扯周奇,把這盆髒水潑到他們家。
可~
瞧着韓啓明看他還是一副平靜的樣子,韓靈兒也不像是把一切都全盤托出的樣子……
難道這女子轉性了?
正疑惑呢,韓啓明已經走到半夏近前,不過短短數日,鬓邊發絲竟然全都白了,精氣神兒也不如以往,蒼老了許多的樣子。
“蘇先生。”韓啓明客氣的朝他作個揖。
半夏連忙回個禮:“有什麽事您但說無妨。”
“那我就直說了罷。”韓啓明和善的笑笑:“是因為這些孩子的事情,昨個兒我狠狠批評了他們老子娘一頓,怎的把那潑皮無賴的做派搬到了先生面前,你莫要和他們這群大老粗們置氣。”
看他谄媚、讨好的樣子,半夏覺得今天恐怕不知是道個歉這個簡單。果然,還沒等他張嘴,這老小子愁苦這一張臉就繼續開了口,自說起了自話:
“不過生在這窮鄉僻壤的,這群孩子也着實可憐,眼瞅這天氣馬上就要冷起來了,他們一天吃不上一口熱乎的,肚子裏沒點兒熱氣,這一天怕是不好熬過去啊。”
半夏挑眉,沒有接話茬兒,他隐隐已經能猜出這老小子在打着什麽盤算了。
“所以呀,我和族裏的長輩商量了一下,看看能不能……”韓啓明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無理了,畢竟讀書人向來信奉‘君子遠庖廚’,搓搓手,試探性讨好張嘴:“能不能讓他們中午在書廬吃一口熱乎的。”
“你放心!”韓啓明像是怕他不答應,連忙繼續說道:“糧食村裏出一份,孩子們自己家出一份兒,先生你……你就管做做飯就成,孩子們不都喜歡你的手藝麽,村子裏會在出一份兒蘇先生的酬勞,一舉兩得、一舉兩得。。”
說的他好像答應了一樣,半夏暗戳戳給他個白眼兒。
稍微組織了下語言,半夏慢條斯理朝他說道:“村長,這想法出發點肯定是好的,都是為了孩子着想,但要落實恐有不妥之處。”
“哪裏不妥。”雖談不上生氣,但被一個小輩如此駁了面子,他心裏總歸有些不痛快,只是沒有表現出來而已,暗暗思量着:我看你一口紅口白牙能說出個什麽子醜寅卯出來!
“其一,孩子們既已交了束脩,在交一份糧食恐怕對一些家庭來說恐怕是不小的負擔;
其二,貧富不一,恐怕衆口難調,将就哪個都會招來不滿;
其三,這糧食用度讓誰來把控能服衆也是個問題,總不能成天因為一兩鬥糧食鬧上一場罷。”
“這……”
韓啓明啞口無言,半夏所言字字戳中要害,他一時竟然無言以對,老臉有些發紅,讪讪道:“那個…是我考慮不周了,一拍腦門兒就決定了,看來還得回去合計合計、再合計合計。”
說着轉身就要走,卻被半夏攔住。
“蘇先生你這是?”
“村長你也是一心為了這些孩子,其實若要這件事辦成也并不艱難,我倒是有個建議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韓啓明能不讓他說嘛。
半夏接着說道:“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牛犢子一樣的孩子一天的口糧加起來也是個不小的負擔,族裏的祭田本就不多,糧食的用處都是有明路的,能劃出來的怕是有限吧。”
“那也沒辦法,”韓啓明‘吧嗒吧嗒’重重抽兩口旱煙,眉頭緊鎖,“交了糧食稅,各家過冬都緊張着呢,每年冬天都要餓死、凍死不少人嘞。
可再苦也不能苦孩子,勒緊褲腰帶省省就有了,代代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嘛。”
憨厚朝半夏笑笑,韓啓明轉頭看向書廬裏讀書的孩子們時,眼睛裏是有光的。
半夏默默都看在眼裏。
“這部分糧食我們可以出,但是村長你要答應我們一個條件。”
旱煙一下子就不香了,韓啓明一度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誰?誰可以出?周奇?答應你們一個條件?”
爽朗大笑出聲,引的書廬裏的孩子頻頻側目:“別說一個,十個百個我都盡力滿足你!”
這是昨晚上周奇主動給半夏說的,他料事如神,早就算到了會有這麽一遭。
告訴半夏反正現在手裏也不缺閑錢,就當做好事了,為後代積攢積攢陰德。
“那倒是不用,就一個條件就行:這件事除了村長你,還是不要聲張的好。”
這麽簡單?
手裏煙杆子差點兒掉地,他還尋思半夏會提出諸如讓村裏出面要回他們老宅諸如此類的條件。
沒想到居然如此簡單,如此不費吹灰之力!
他當即樂的快要找不着北,素日因為小女兒籠罩心頭的陰霾也消散不少。
“人家做點兒好事怕不得敲鑼打鼓滿村子喧嚷,怎的到你小兩口這裏倒是反其道而行,不想讓別人知道。”
半夏只說是:“都是為了孩子,那些虛名只是拖累。”
主要他是怕成群的人上門哭窮。
若真到了那時,恐怕馬雙雙會直接一佛出竅、二佛升天吧。
他們兩個還是要孝順些的。
“行!這事我應下了,不過至少得和村裏的耆老通通氣兒,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我會囑托他們。”
半夏颔首,接着開口:“村長,做飯的人可有合适人選?”
‘這是明擺着告訴自己,他蘇半夏是不會給這些小家夥當夥夫了……’
韓啓明略一思索,心頭劃過諸多算計。
第一個念頭就是:這活兒可是個肥差!給不給錢的,至少得給人吃頓飽飯,如此一來,自家的口糧就省下了。
第二念頭緊随而至:這差事得安排個靠譜的人才行!這糧食來之不易,吃不到孩子們嘴裏可是不行!
……
“還沒有,蘇先生可有推薦的對象?”
村長明知故問,他已經做好了半夏會舉薦馬雙雙的準備。
畢竟人家出錢、出糧食,想要照顧自家人也是人之常情,是以從半夏口中聽到一人名時,韓啓明滿滿的驚訝:“先生是說秦寡婦?”
半夏颔首:“秦嫂子命雖苦,卻是個良善、有主意的,肯定不會虧待這群孩子。”
秦寡婦……
思量一番,韓啓明覺得這人倒是極為妥帖,還能順帶照顧一下孤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