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虧欠

魏冉早上收拾妥當鐘師兄的車就到樓下了。剛坐上副駕駛,鐘師兄就遞來了包子。“你還是愛吃包子的吧?素餡兒,不油,如果惡心提前說啊,別吐我車上。”說完不等魏冉反應就上路了。魏冉還是很感激的。有多少十年沒見的朋友還會記得自己的喜好呢。大概師兄每次想起樂樂的時候也會順帶着想想自己吧。魏冉吃得很香。雖然南方也有包子,但是那感覺不一樣。北方早晨清冷的空氣裏吃熱包子真的是太舒服了。

鐘文強看着魏冉吃得開心,就跟她說這幾天可以每天接她給她帶包子。就是晚上一般都有應酬不一定能送她。魏冉感激的點點頭,在到地兒之前趕緊狼吞虎咽的吃完了包子。訂的酒店本來就在律所附近,打個車很方便。自己回去不是問題。

開會談事兒很順利。大部分時候都是魏冉、鐘文強和幾個助理一起。偶爾鐘文強有會,魏冉就自己跟助理們一起過文件。午休魏冉還在鐘文強辦公室的大沙發上躺了會。下午娜姐那邊有時間了,魏冉打給她細細彙報了一下進度。娜姐提了幾個問題讓魏冉跟律師們讨論,魏冉記了筆記,下午又繼續開會。下午三點鐘文強約了別的客戶見面,魏冉他們的進度還算比較快,魏冉就讓那兩個小助理也走了,明天再繼續。等電梯準備打車回酒店的時候,郭嘉又出現了,手裏拿着車鑰匙。“師兄去見客戶了,我送你回去吧。”魏冉趕緊搖頭,“不用麻煩了,打車很方便。”郭嘉還是跟着魏冉進了電梯站在了魏冉側前方,“我也去見個人,順路。”魏冉不自覺打量他的背影,這人還是很瘦。估計還是經常踢球吧。車鑰匙上挂着拜仁的标志。魏冉笑笑,看來真愛的東西是不會變的。郭嘉一路上還是放音樂什麽也沒說,魏冉下車道了謝,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本來以為自己不會太頻繁的看到郭嘉,可是不知道師兄和郭嘉是怎麽安排的,之後幾乎每天都是這個節奏。師兄負責接,郭嘉負責送。雖然每次魏冉都跟師兄說別讓郭嘉送自己,也跟郭嘉說不用送自己,下一天幹完活要回賓館郭嘉還是會出現,送她但是也不多說話。魏冉每天也在電話裏跟梁成彙報了這些,梁成沒說什麽。梁成自問,如果知道雅琪懷了孕獨自一人在自己的城市出差自己又上下班順路,估計也會接接送送。

梁成的生日是1月22號。魏冉有點失望在一起後梁成的第一個生日就因為自己出差錯過了,雖然即使不出差梁成也不一定能有假回來。魏冉提前網購了一個任天堂的Switch,生日當天剛好寄到了梁成部隊。以前電話聊天的時候梁成提到過自己以前挺愛玩的幾個游戲,魏冉不會玩游戲但是默默記了名字,後來問了公司幾個同事,發現梁成提到的那些游戲好幾款都出了新版剛好switch可以玩,就想好了生日送他這個。

收到包裹的時候梁成還是很驚喜的。因為梁成從來沒有給自己網購東西的習慣,只是偶爾在網上給爸媽買買東西,自己在部隊幾乎沒收過幾次快遞。所以小戰士給他拿來快遞的時候大家也都很好奇是誰給梁成寄了東西。打開發現是switch大家就更激動了,争着要試試,一群人熱鬧了好一陣。

魏冉還給梁成寄了一張賀卡,黑白設計很簡單,卡片外面只印着一句話,“let’s be unrealistic together.” 裏面是魏冉好看的字跡,寫着,“親愛的L先生:生日快樂。--愛你,魏冉。”還畫了兩只貓爪子和一個愛心。梁成把卡片小心收好,心裏暖暖的。他第一次去魏冉家就在冰箱上看到過一些美國朋友寄給她的賀卡,他還問魏冉怎麽這年頭還有人寄賀卡。魏冉給他解釋,美國人節日、生日還是很流行寄卡片的,只是國內好像已經沒什麽人買賀卡了。魏冉自己也習慣看到好玩的賀卡就買下來,等朋友生日或者節日了再寄給別人。梁成想着等魏冉六月過生日的時候自己也要寫一張生日賀卡給她。以後每年都寫。等到老了可以拿出來一起看。晚上的電話裏梁成的聲音都透着開心,魏冉知道禮物送到心坎上了自己也很高興。

轉眼魏冉就來了一周了。周末本來魏冉想去逛逛街,再去王府井書店逛逛。樂樂幾乎每個暑假都在王府井外文書店打工,魏冉他們以前等她下班都會窩在角落看英文小說。剛逛了半個小時就接到鐘文強電話,問她想不想回學校南門吃烤魚。魏冉想也沒想就答應了,她其實還挺想念那家烤魚的味道的,估計也不太可能還是那一家那個味道,但是回學校轉轉也不錯。魏冉走到一個好停車的路口等着師兄的車。天氣還是很冷,路邊的積雪被太陽曬的晶瑩透亮。魏冉穿着美國帶回來的最厚的一套羽絨服,臉還是被凍得微微發紅。可是也不想把臉埋在領口裏,魏冉覺得太陽曬在臉上很舒服,仰頭閉眼沖着太陽傻笑。

郭嘉老遠就看見魏冉在路邊的傻樣。以前上學的時候魏冉就總是這樣,不帶圍巾,臉凍紅了就讓郭嘉把手從手套裏拿出來給她焐熱。如果能曬曬太陽就很開心。無論郭嘉學生會的事、加上專業課有多忙,她都願意等他。記憶裏有一年四季各種天氣魏冉站在教學樓門口、車站、宿舍樓下、食堂門口和各種路口等自己的樣子。

郭嘉輕輕按了按喇叭。魏冉睜眼看到是他臉色一沉,怕郭嘉停車太久被警察看到,魏冉還是快速上了車。郭嘉的車裏暖烘烘的,有一股橙子味。魏冉下意識回頭,果然看到後座上放了一兜橙子。郭嘉看她回頭了,心裏輕笑,就知道這個狗鼻子能找到吃的,“給你買的。”郭嘉看着路輕輕說了一句。

魏冉其實上大學以前都不愛吃橙子,她覺得橙子那麽苦愛吃的都是傻子。後來到了北京才發現,北京的橙子比新疆的橙子甜太多了,當季的時候一天恨不得吃五個。當然新疆的橙子也不是新疆的橙子,也不知道是哪“進口”的。第一次從大學回家過年,魏冉裝了半書包橙子,她說要給每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家人吃一個。不然大家都以為是橙子的問題,而不是地理位置的問題。還跟郭嘉感慨人啊還是要出去看看世界,不然錯誤的認識都沒有機會改正。

“謝謝。”魏冉聲音有些冷漠。郭嘉繼續解釋,“我也好久沒回學校了,昨天才想起叫師兄今天回去吃烤魚。”魏冉伸手打開了收音機,調到新聞臺,“你不介意吧?”郭嘉沒說什麽,把音量調大了些,也不再說話,讓魏冉聽新聞。

周末不怎麽堵車,很快就到了。學校門口不太好停車,郭嘉把魏冉放到店門口讓她下來,自己去停車了。魏冉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校門,已經不是記憶裏那個校門了。他們畢業沒多久學校就在昌平建了新校區,沒幾年就有很多師弟師妹搬去昌平了。這個四環裏的本部估計也沒過去那麽擁擠了。魏冉搖搖頭,不想再回憶,轉身進了餐館。

一進門就看到師兄已經占了座兒。看魏冉黑着臉,鐘文強趕緊讨好般解釋,“我昨兒去我女朋友那了,離王府井太遠了,接你不方便。他順路嘛。”“不方便你還比我早到。”魏冉也不想聽他胡扯。

郭嘉進來後看了看魏冉身邊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羽絨服,自覺坐到了師兄那邊。談戀愛的時候,魏冉都不讓郭嘉坐她對面,要讓他做自己身邊兒。說是在哪個韓劇裏看到的,老面對面坐反而容易有對立情緒。坐一起身體更近、心也更近。魏冉早都忘了自己當初有多矯情,只是潛意識不想離郭嘉太近。她不想記起郭嘉的味道。剛去美國的前幾年總在夢裏回憶起那個味道,然後哭醒。

鐘文強點了中辣的烤魚,加了很多魏冉愛吃的配菜。給自己點了壺茶,給魏冉要了白開水。“本來想去旁邊給你買個奶茶來着,想着你懷孕還是別喝那些添加劑了。”鐘文強把熱水放在魏冉左手邊。

三個人突然不知道說點什麽好,主要是郭嘉和鐘文強不知道跟魏冉說什麽,怕惹她生氣。倆人幹脆自己聊起足球隊那些人。他們幾個留在北京的偶爾還約着踢踢球,也加了些新朋友。鐘文強律所有個大客戶就是踢球的時候認識的。他們聊了聊那個客戶最近的事兒,魏冉就安靜的吃菜,吃魚。

鐘文強時不時問問魏冉預産期、婚禮的事兒。魏冉老實說不打算辦婚禮了,過年家裏人吃頓飯就好。郭嘉有點意外,魏冉以前總說自己将來結婚一定要辦中式的婚禮、蓋蓋頭。現在居然對婚禮都不感興趣了麽。鐘文強立馬覺得提起婚禮氣氛更怪了,趕緊把話題引回了工作上。提起這幾天的進度,魏冉明顯更樂意說話了。跟鐘文強讨論了一下下周的計劃,她覺得周三其實就能完事。只要把周一周二排滿一點,沒必要再耗一周。自己是約好了周三一大早跟總部和娜姐三方視頻一下,最後确認一下需要改動的細節,用一天跟鐘文強和小助理們收尾就完事。

鐘文強點頭同意,說自己下周別的事兒安排的也少些,周三全做完的确沒啥問題。魏冉立馬說,“嗯,那我就改機票了啊,周四回去。”鐘文強想着這也合理,魏冉懷着孕呢住在賓館頓頓吃外賣估計也不好。就同意了。

郭嘉問魏冉,“你走之前還見見別的同學麽?”“不見。”魏冉想也沒想就拒絕了。郭嘉黯然,答案是意料中的,這個女人還是這麽心狠。決定要斷的幹淨就再也不懷念,絕不藕斷絲連。恨不得藕斷了就幹脆把自己手裏這一半剁碎再沖下水道裏去。

郭嘉又說,自己前幾年在一個同學婚禮上見過樂樂,問魏冉樂樂過得怎麽樣。“挺好的,兒子很可愛。”樂樂沒提過見到郭嘉了。還是樂樂了解自己,知道自己并不想知道。那個結婚的同學其實是魏冉舍友。只是郭嘉向來跟女生處的好,除了樂樂,魏冉所有的女性朋友在魏冉被分手後都沒有人有怪郭嘉的意思。當然了,她們中的很多一開始就覺得魏冉配不上郭嘉。

鐘文強問她,“你回國就去了南方,就是為了離樂樂近麽。你們公司北京也有分部,你就沒考慮一下。”“哪能是為了樂樂,我倆早都不是連體嬰兒了。”魏冉淡淡地說,“我也是公司安排到那的,北京分部不需要人。”大學的時候魏冉和樂樂一直形影不離,連出去約會都非要四個人一起,這樣她倆還能随時說悄悄話,只是鐘文強和郭嘉畢竟不是同級,社團裏又是上下級,經常很尴尬。他們各自抱怨過她倆就跟連體嬰兒一樣。

魏冉很快就吃飽了,默默喝着自己的熱水看他倆吃得滿頭大汗,覺得好笑。他倆本來也都不能吃辣,點中辣估計也是為了讓魏冉吃得高興。魏冉突然有點心軟。問他們,“這家店老板換了好幾撥了吧得。沒想到這麽多年了這些學生還是喜歡吃烤魚啊。”

“現在的老板好像是13級管理系的一對情侶,”郭嘉告訴魏冉,“畢業了沒找到在一個地方的工作就索性都拒了offer把這家第一次約會吃飯的店盤下來了。我之前在咱學校周邊美食推薦的公衆號上看到過他們的小傳。”

“诶魏冉,把你微信給我吧。”鐘文強突然問魏冉,“你走的時候還沒有微信呢,後來同步□□好友也沒有你,你是拿美國手機號注冊的吧。”魏冉看了他一眼,果斷說道“不給。”想了想又補充道,“我要控制朋友圈裏富人的數量,不然我會嫌棄我的生活嫌棄我自己的。”

在北京做了十多年律師的鐘文強和郭嘉明顯經濟水平比魏冉好很多,精英男性在社會上還是比精英女性受歡迎多了。“這幾天看你倆每天西裝革履、光鮮亮麗的我都嫌礙眼,好不容易控制住的孕吐都快給我惡心回來了,我才不要放朋友圈裏天天給自己添堵呢。”魏冉說的是實話,在他們律所工作的這幾天總是能看到小助理和前臺小姑娘們看着他倆那種崇拜的眼神,還在茶水間、衛生間裏被動偷聽到她們對他們的意淫。簡直是折磨。

魏冉故意撇撇嘴,“你們律所就是沒有女性合夥人又缺乏女性高層,你們的小助理和秘書們才這麽大膽的在衛生間、茶水間八卦意淫你們這些鑽石王老五,太可怕了。”

鐘文強被魏冉氣樂了,“這社會風氣就這樣,你當我願意呢啊。”郭嘉也趕緊說,“我們可都是潔身自好的。”魏冉故意誇張的把兩只手握在胸前假裝誠懇地說,“是啊是啊,你倆都出淤泥而不染守身如玉,一定要在前進的道路上握緊彼此的手,不要讓彼此掉下醜惡的深淵呢。”

鐘文強笑罵魏冉不正經。郭嘉卻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在大學裏穿西服還是跟魏冉一起參加社團活動。那時候三百多的一套西裝自己特寶貝,穿了四年。如今四五千的西裝衣櫃裏好幾套,沒有哪套很喜歡,自己已經麻木了。

魏冉吃飽了,看他倆也不動筷子了,就問他們,“咱走吧?”鐘文強坐着不動,反而問她,“你想去哪麽?要師兄請你大保健去麽?”魏冉瞪她一眼,“我懷着孕你讓我跟你去大保健,你有病啊。”郭嘉笑着說,“你有藥啊。”鐘文強站起來說,“你吃多少,你有多少,你有多少,你吃多少,你們倆怎麽還玩這個,走吧,不大保健就各回各家吧。”

魏冉站起來穿衣服,郭嘉其實不太想走,好不容易才讓魏冉開始跟他說話。他以前老給魏冉說相聲段子逗她開心,北京話的天津話的他都會。他也不是想讓魏冉跟他舊情複燃,他知道這也太晚了些。只是再見到魏冉那些美好的記憶全都回來了。這麽多年,沒人跟他一起回憶,他也沒人可以分享自己心裏最溫暖的那些記憶。他都怕自己有天也忘了。

“你在店裏等吧,等我把車開過來你再出來。”郭嘉沖着魏冉說。“我陪你等,你走了我再去開我的車。”鐘文強一邊結賬一邊回頭跟魏冉說。看魏冉點了點頭,郭嘉出去了。

鐘文強收起錢包雙手按住魏冉的肩用力捏了捏,“魏冉冉,別老黑着臉了。他都跟孫子似的了你就給他個臺階下。人家現在也是大律師了,不過是想回憶下過去跟你敘敘舊,你別老拒人于千裏之外了。都這麽久了。”魏冉冉回頭看他,“你也是大律師,你不也懷舊麽,你敢飛去找樂樂敘舊麽?”鐘文強就知道她會拿樂樂怼他,老實的說,“如果樂樂能像你一樣還願意給我臉色看,我都心滿意足了。”魏冉轉過去皺着眉看着他,“你是不是後悔了?”

郭嘉開車到了門口,按了喇叭。鐘文強把羽絨服的帽子給魏冉扣上推開了門,手扶着她的肩邊往外走邊說,“冉冉,我們都得犯下年輕時候那些傻逼的錯誤才能變成今天的自己。我當時給不了樂樂的我重來一遍在那個年紀我還是給不了樂樂,這跟後悔沒關系。我現在能給了她不需要了。這就是沒緣分。放心哈,我過得挺好的。你也說了,我就是懷舊。我們畢竟彼此交付了青春。所以懷念。”

魏冉停住了腳步,轉身紅着眼圈跟鐘文強說,“你跟郭嘉不一樣,他當初是王八蛋,你是大傻逼。樂樂當初并不需要你給不了的東西。是你非要認定她需要,一步一步逼她走的。明明就是你需要那些東西,樂樂給不了你。”

說完魏冉就上車了。眼淚再也止不住越流越兇。她心疼樂樂。雖然魏冉是被分手,但她其實沒覺得郭嘉對不起自己。樂樂跟鐘文強分手是樂樂提的,但她堅定的認為鐘文強對不起樂樂。郭嘉看她哭了也有點慌,一邊給她遞紙一邊開車,問她怎麽了。魏冉也不說話,就安靜的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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