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一回到房中,曲氏便喚來了崔婆子

鬼才會信!

“能不能好好的說一次話?”晉起近乎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句話來。

雖然不能堂而皇之地問出口,可他就是想知道為什麽她千裏迢迢追來了京城。卻又這麽一副敬而遠之的姿态!

她能對他敬而遠之,是他之前一心所求的,可這必須要建立在她安全無虞的前提之下——

而不是冒着險阻來到京城之後,忽然就變了個人似得!

若行為起因與結果不符,甚至相背而馳,必有原因所在!

所以,與其說他是出于男人莫名其妙的自尊心而感到迷惑甚至不甘。倒不如說是擔心她是否遇到了不可逆的難處或苦衷。

他想知道原因。

他想知道一個可以令他放下心來原因。

而不是……什麽‘急着吃午飯’這種亂七八糟的随口敷衍!

“說什麽……”江櫻的聲音顯得有些怯懦。

晉大哥的言行如此失常。該不會是……該不會是又犯精分病了吧?

怎麽他回到晉國公府之後,都沒想過要找個名醫給治一治嗎?

有病為什麽不治呢?

這樣拖下去任其惡化也不是個辦法啊……

晉起不知這貨的重心已經偏移到了對他的‘病情’的擔憂上頭,卻被她這句“說什麽”給堵了個死。

難道要他直截了當地問她為什麽來了京城。卻不去找他嗎?

沉默了片刻之後,晉起開口道:“你知道我如今在晉國公府。”

少年人不知是拿什麽說服了自己,聲音已經平複了下來。

江櫻猶豫了一會兒,終也是選擇了實話實說。點頭道:“聽孔先生說了……”

話罷停頓一刻,又補充了一句:“孔先生說晉大哥的身份是晉國公府的二公子。”

“既然知道。為何不去找我?”晉起問道。

說到此處,眸光斂起,深藍色的眸中一派平靜,繼而又道:“聽說你先前為了生計不得不進晉國公府做工。既有難處,為什麽不找我幫忙?——無論如何,之前在肅州好歹也算相識一場。”

江櫻将他後面的話聽完。目光不由地漸漸黯淡了下來。

原來晉大哥是這個意思啊……

可他誤會了。

她進晉國公府就是為了找他啊……

而且,在她心裏。她同他……并不僅僅只是簡簡單單的相識一場。

他明明也知道自己是喜歡他的。

之所以拿‘相識一場’這四個乍聽之下尚有幾分情誼,細琢磨下來卻只有淡薄疏離之感的關系詞來形容二人之間的關系,應當就是在暗示她不要逾越了這條線罷?

想想自己,也真是挺讓人苦惱的。

晉大哥在臨走前夕,分明已經那樣委婉卻明确的拒絕了她的心意,以為終于可以甩掉她這個麻煩精,她卻又追過來了。

來京城這事兒其實并不存在什麽誤會。

并不是說沒有奶娘假冒哥哥來信讓她回京城,便不會發生的事。

就算沒有那封信,過後她攢足了勁兒,定還是會找來的。

換位思考一番,她是很能理解晉大哥的心情的。

換她她也頭疼啊……

可這回,不必他親自來說,她自己已經弄明白了。

是以,江櫻足夠自然地解釋道:“那是之前,待知道晉大哥的身份之後,我剛巧也沒再去晉國公府了,故也沒什麽機會去麻煩晉大哥。再想着晉大哥剛回到家中應當是很忙的,過些時日再見面應當比較合适些。”

真的是這麽回事?

晉起直覺便是不信的。

這個女人還是沒有跟他說實話!

“那好端端地你為何要來京城——”

江櫻沒料到晉起會問她這個,一怔之後,答道:“晉大哥忘了嗎,我曾說過本就是連城人……此次回來是為了把酒樓和祖宅拿回來。”末了為了增添信服力,又補充道:“剛好今日衙門提審此案。我方才便是剛從縣衙出來。”

很好的理由。

晉起又問:“在此非常時期,你一個弱女子一個人冒着這麽大的風險,便是為了回來打一場官司?”

她真以為随身拿把菜刀防身就能應付這千瘡百孔的亂世嗎?

“我不是一個人回來的。”江櫻已經能夠足夠自然地應對,從善如流地答道:“有春風随我一起,還有方少爺。”

什麽?

晉起愣住了。

所以……很有可能,她真的不是來找她的?

“我們是在前頭趕回來的,奶娘和梁叔還有文青後來也過來了。”江櫻說到這兒。沒忍住想要分享喜訊的情緒。道:“奶娘和梁叔下月便要成親了。”

已經跑了題的姑娘渾然不知身後的少年聽完她這一番話,驚得險些要從馬背上跌下來。

沒有什麽可能不可能了……

她就是回來打官司來了!

拖家帶口的,一家人全來了!

所以……從始至終。他的擔憂,他的躊躇,不過就是一個自我設想出來的大笑話!

再說的直白些……就是自作多情了!

如此甚好,甚好!

再不用擔心她會因為他而被卷入到事非中去。他之前的初衷也算是真的達到了!

話說的固然好聽,可晉起此刻卻全然沒有辦法拿這些來說服自己不!生!氣!

這世上在沒有什麽感覺會比這一種更令人覺得糟糕透頂了!

“既是如此。算我多問了!”晉起倏然調轉了馬頭,揚起響亮的一鞭。

馬兒吃痛,高鳴一聲,揚起前蹄卷塵奔去。

江櫻猶未能反應的過來。待轉回頭去,視線中只有彌漫的塵煙一道。

果然是又犯病了!

她有哪裏說錯話嗎?

江櫻扪心自問自己今日所言,除了剛開始因為過度緊張而抛出去的那句‘急着吃午飯’之外。一切都十分的順暢且正常,并無抽風失言之處。

所以還是得歸咎到晉大哥的病情上頭……

江櫻原地默哀了片刻之後。正欲離去,卻又聽得方才逐漸消失的馬蹄聲又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越來越近了。

待來人身影逼近至視線所能及的範圍之內時,江櫻深深地震驚了。

晉大哥又回來了……!

落東西了嗎?

江櫻四處環顧一番,并未。

走錯方向了嗎?

江櫻又往後瞧了一瞧,死胡同一條,所以也不對。

眼見着已經來到眼前的晉起,江櫻茫然極了。

晉起也是這時才算瞧見了她的正臉,卻騰不出半分心思來去細致打量,強捧着已經碎掉的自尊心,沉聲丢下一句——“離方昕遠遠一些!”之後,便又調頭走了。

又走了……

江櫻目瞪口呆地看着少年人策馬的背影再一次消失在視線當中。

晉大哥的病真的是越來越嚴重了……

而且方才那口氣,實在令人揣摩不透啊……

好像是警告?不對,這個詞有些過了。吃醋?又偏偏不是這麽回事兒……

關切?……話說回來離方昕遠是近是遠有什麽值得人去關切的?

江櫻百思不得其解,最終決定放棄琢磨。

畢竟就依晉大哥方才的狀況來看,實在像極了發病時才有的情況。

發病時說的話,本也不能太當回事兒的。

江櫻将自己說服罷,還不忘一臉贊同的點點頭。

倘若策馬而去的晉起得知她此刻的想法,定會氣的吐血三升不可。

然饒是不存在這個可能,晉少年氣的仍舊不輕。

只是這回他氣的是自己。

氣的是自己的自作多情,氣的更是明知自己是自作多情之後,還忍不住去關心她,為她的安危而牽腸挂肚!

更可怕的是,直到此時此刻他依舊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甚至還有打算繼續這樣下去的想法!

兩世為人,就練就出這點兒出息來了?

晉起深深地為自己感到不齒,是以直到回到晉府之時,臉色仍舊是黑沉着的。

回到雲起院,二月的寒春裏徑直拿涼水沖洗了身子,再又換上一身常服,由耳房中行出,緊繃着的表情才總算松弛了下來。

這個女人,以後還是少見為妙!

每見上一回,總能挑起他最為鮮明的情緒——

“二公子,紀先生方才差人來請過您了,讓您忙完手頭上的事情之後去前書房見他。”丫鬟細聲禀道,一面遞來了擦拭頭發的幹毛巾。

晉起信手接過。

紀先生是晉擎雲請來教他認字讀書的先生,除外還請了教武藝以及一些禮儀的先生。

饒是這些東西前世晉起都已經學過,但為了不讓晉擎雲起疑心,還是要用心應付着這些個先生。

遞毛巾的丫鬟沒急着離開,而是立在一側拿眼梢悄悄瞄了少年一眼。

然而片刻,便低下頭去羞紅了臉。

二公子生的可真好啊……小丫鬟情不自禁地在心裏感慨道,尤其是這雙藍眼睛,初見時有些奇異駭人,但看多了,卻是分外的好看。

五官也生的英氣硬朗,不是尋常的中原男子能比的。

唯一的不好便是就是極不愛說話,更從不讓她們貼身伺候……就是更個衣,也從不允許她們近身。

更別說是擦頭發這種事情了……

正是犯花癡年紀的小丫鬟無不遺憾地想着,在一旁立了片刻之後,又忽然想起什麽似得,說道:“對了,表小姐晌午的時候也讓人來過一趟,送了盒五色點心過來——老爺還有世子和夫人,以及大公子那裏也都送了的,都是表小姐親手做的。”

後半句似在解釋。

就是在小門小戶裏,表兄妹間互贈物品都是有些忌諱的,更何況是晉家這樣的高門第。

一家人都有份兒,那便是有心。

若單單送表哥一人,卻是要被有心的人給念叨了。

“二公子今日帶兵馬司巡邏,晌午應當也沒吃好,可要奴婢現在給公子拿過來嘗一嘗?”丫鬟自認為機靈的說道。

“不用。”

聽得這麽直截了當的話,丫鬟不由一愣。

還未來得及再開口,便又聽平素鮮少主動開口說話的晉起吩咐道:“日後再有人送點心過來,一律讓她們拿回去,我不喜吃這些東西。”

“是……奴婢記住了。”丫鬟不敢多說,恭順的應了下來。

心裏卻在暗道,這二公子不光是面冷,心也是夠孤僻的。

在這樣的人家裏,哪裏有喜歡不喜歡。

就是再不喜歡,為了維持住面子上的關系,也斷然沒有回絕的道理。

這回可好,晉家竟是接回來了一個如此不會處事的主子……

晉起眸中噙了抹冷笑。

這一世他避開了相救謝佳柔的命運,按理來說,謝佳柔不該再對他另眼相待。

謝佳柔性子敏感,從不會刻意讨好誰,前世他在晉家這麽久,都不曾記得這位表小姐親自下廚給晉家的男主子們做過什麽糕點——

嗬,看來二叔對他的防備,來的要比前世更早更重了。

是隐隐覺察到事情非他所能掌控的了嗎?

可這一切,還沒開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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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被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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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

巳時末,清波館。

塘邊小榭中,二人盤腿對坐,中間矮桌之上一方古舊的棋盤,黑白子交錯。

前幾日一場細雨過罷,塘中的枯荷之中,已然隐隐泛起了青,嫩綠的顏色自根部往上蔓延着,一日更比一日來的盎然。

“喲……”木榭中傳出老人的一聲低呼,緊接着便聽其笑着道:“晉公子棋藝漸長,我這老頭子卻是止步不前了,再這樣下去,遲早得有一日把這張老臉都給輸光咯……”

話是這樣說,但老人的心情顯然是很愉悅的。

對面身着霜色暗銀線繡水紋錦袍,束發高冠的少年聞言彎了彎嘴角,不甚豐富的表情算是笑了一笑,道:“先生心如止水,棋藝亦到了一個至上境界——晚輩這充其量只能算是擅于鑽空子罷了,博的不過是運氣,稱不上棋藝。”

孔弗聽罷不贊同地笑着搖頭,看着已成平局的棋盤,緩聲說道:“智取有時候鑽的不正是空子嗎?可晉公子若說博運氣,老夫卻是不認同的,前期沒有足夠的鋪墊與底基,從天而降之福可稱之為無上氣運。可晉公子這步步籌謀,取舍分明,憑的是智謀二字。”

晉起表情不置可否地望着棋局,剛待言語,又聽孔弗道:“晉公子從不是個肯信運與命之人。”

晉起微微一怔。

孔弗緊接着又說道:“觀棋可觀人——從數次同晉公子對弈之時,便可看出晉公子做事若無絕對把握,皆不會輕易下決定。可謂謹慎非常。”

“先生慧眼。”晉起難得放下了在人前那副萬般不肯交心的狀态。

“行事謹慎固然是一項極好的品質啊……”孔弗意味深長地笑着,伸手将黑子一顆一顆的往棋碗裏收着。

晉起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不語端詳着孔弗收放棋子的動作。

“可有些時候,由于咱們心中過于在意某樣東西,而加倍謹慎之時,人們卻常将這種謹慎稱之為……畏手畏腳。”孔弗的口氣漫不經心的,加之老人身上本就帶着一種渾然天成的通透與安寧之感。使人不由地便放松了下來。

晉起只神态認真地聽着。仍舊沒有說話。

“說到這兒,我近來倒是發覺了一件十分新奇有趣的事情——”孔弗擡起頭來看着晉起說道,一副興趣濃郁的模樣。話題便這樣忽然轉開了。

“不知先生所言何事?”晉起也無半分不适應,順着孔弗的話問了下去。

“我發覺‘謹慎’這個習慣,原來竟是會經人傳染的——”孔弗說到這兒,似有些疑惑:“說來也怪。你說人之所以謹慎起來,不外乎有兩種緣由。一種是吃了大虧長了記性,再者就是自幼被耳提面命的熏陶,早早便養成了待人接物倍加小心的習慣——可你說,這經人傳染又是怎麽一回事?”

“先生指的是……”深知面前這個老爺子的聰慧。斷然沒有可能瞎扯胡說,故晉起雖覺這話有些荒誕,卻還是十分耐心地詢問。

“江丫頭啊。”孔弗凝聲道。

末了又指了指自己。一臉得色,強調道:“我孫女兒!”

晉起:“……”

好端端的。提她作甚?

這個氣死人不償命的女人!

想到兩日前的那番對話,她攜家帶口來到連城打官司之事,少年人頓時覺得心情不好了。

“這丫頭之前可是個敢作敢為的——”孔弗一臉稱贊。

晉起嘴角一抽。

她那叫敢作敢為?

那叫胡作非為吧!

說話做事想一出兒是一出兒,善變的讓人适應不過來!

看來孔先生真的是被自己的私心給蒙蔽雙眼了……就因着快成了自己家的孫女,就開始不顧事實的為她洗白了。

“可近來我就發覺這丫頭越發地謹慎了。”孔先生的表情不可謂不豐富,時而疑惑不解,時而深思熟慮,“可這丫頭既不是自幼養就的習慣,近來沒吃什麽大虧……”

晉起在心內冷笑了一聲。

她這種沒腦子的女人,就是吃了天大的虧,也改不了這副冒失的性子。

“我思來想去的,最後覺得大有可能就是經晉公子你潛移默化的給傳染了——”孔弗看着晉起,一臉複雜地說道。

晉起:“……”

關他什麽事?

為什麽有一種在自己的路上走的好好的,卻忽然被人強拖下水的感覺?

“孔先生太看得起晚輩了,晚輩自認還沒有這個本事,能改變得了令孫女的行事作風。”晉起口氣還算平靜,然而眼神卻已說明了一切。

別逗了!

他哪裏有這個能力,能拯救得了她那瞬息萬變的作風!

孔弗一聽這話,不由樂了。

喲,這怎麽瞅怎麽像是鬧別扭的模樣啊……

“晉公子在連城見過我那孫女了?”孔弗問道。

“晚輩近來随五城兵馬司熟悉京都環境,前兩日帶南城兵馬司巡城之時,偶然得見了江姑娘。”晉起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顯得無關緊要一些,再漫不經心一些。

“哦,倒是巧。”孔弗又笑了。

晉起忽然覺得被這老爺子笑的有些不自在。

有一種被人一步步剖析清楚的壓迫感!

這老爺子今日找他過來,壓根兒就不是來談正事的吧?

少年人終于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這一關鍵……

“都晌午了啊。”孔弗仰頭朝窗外瞧了一眼。

又換話題了……

晉起說不上來自己在不滿意什麽。

難道還想繼續讨論有關她的問題不成!

孔先生盯着窗外金燦熾烈的日頭,眼神端得是悠遠非常,就在晉起懷疑他是不是突發了靈感,甚至要抒下一首應景詩之時,卻聽其緩聲含笑說道:“差不多該吃午飯了。”

晉起:“…………”

他忽然信了。

他信人與人之間的習慣。真的是會相互傳染的!

看樣子孔先生已經被那姓江的女人給傳染了……

“應該是來了……”孔弗轉頭朝外頭望去。

晉起聞聽,下意識地順着孔先生的目光看去,只見一身竹青色寬松杭綢衫的石青正朝着此處走來。

“先生還邀了別人?”晉起眼皮一陣跳。

聯想到孔弗方才那番看似東一句西一句的話,晉起幾乎已經猜到了……

果然,就見孔弗給了自己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

晉起忽然有了一種掉進了陷阱裏的感覺……

“咱們走吧……”孔先生笑着起身,理了理衣袍,出了木榭而去。

晉起唯有表情複雜地提步跟上。

“師傅——莊嬸和梁老爺來了!”還相隔着數十步遠。石青便喊道。

“都來了?”孔弗沉吟了片刻。

平時是沒什麽。人多了倒也熱鬧,可今個兒他是打算給這倆孩子疏導一二的,人多了……怕是不太方便行事啊。

晉起皺了下眉。

這人怎麽到哪兒都拖家帶口的?

回京城打官司是。過來做客吃個飯也是!

一個人不認識出門的路還是怎麽回事?

晉起這廂正默默腹诽之際,又聽走近了許多的石青說道:“他們是過來找姑娘的——”

自打從孔弗将要收江櫻做孫女的事情敲定了之後,這兩日便在拾掇着狄叔和石青、以及清波館上下的仆人們改稱呼,說是不能再江姑娘江姑娘的喊了。顯得太生分,而是要喊姑娘。自家姑娘,這樣才能凸顯出關系的親近。

大家雖然對向來不注重細節的老爺子的斤斤計較有些訝然,但還都是

“怎麽,沒一同過來嗎?”孔弗聽出了不對勁。

“莊嬸說今日一早姑娘便乘馬車過來了。因家中有急事莊嬸這才過來找人,按理來說,姑娘該早到了才對——”石青已經來到跟前。說這些話的時候顯然有些不放心,是以補充了一句:“可我在前院待了一上午。也沒瞧見姑娘過來過。”

“是不是知道我在,便沒來了?”

孔弗正思考間,忽聽身側的晉起說道。

石青目含訝異地朝晉起望去。

怎麽這話聽着這麽奇怪……

好似連自己都覺得自己很遭人嫌棄似的,如此自我鄙棄真的好嗎?

“不會。”孔弗皺眉搖頭說道:“我事先并未告訴她,你今日也在。”

石青:“師傅……”

這麽說真的沒問題嗎!

真的不用考慮一下晉公子的感受嗎!

完全就是……大家一致覺得晉公子很遭人嫌棄的即視感好嗎?

這樣真的很傷自尊的。

然而作為當事人的晉起,此刻根本無暇分心去深思這個傷人的問題。

不知為何,他忽然有一種極不好的預感。

話說到這裏,幾人都未有開口,也不敢随意做出什麽猜測,片刻之後,孔弗只道先去前院見莊氏與梁平。

三人便立即出了竹林而去。

前院正廳中,莊氏片刻都安靜不下來。

“櫻姐兒竟然真的不在,難不成那信裏說的都是真的不成……”莊氏來回的走着,焦急似熱鍋上的螞蟻,既忿然又焦慮地自語道:“真不知道這起子人安的是什麽心!咱們這是得罪誰了啊究竟是……”

坐在一側的梁平還算鎮定些,出言安慰道:“等見過孔先生再做定論也不晚,現在說這些還言之過早了,說不準只是一場鬧劇或誤會。”

莊氏卻仍然冷靜不下來,自打從方才石青同她說,阿櫻還沒到清波館之時,她就覺得自己如同被人架在了烈火上烤着了。

時間越久,越難冷靜。

“孔先生來了……孔先生!”時刻注意着廳外的動靜的莊氏瞧見了孔弗的身影,連忙就迎了上去。

待離的近了,這才瞧見跟着一起過來是不止有石青,還有另外一個少年。

晉起?

莊氏愣了一下,一時沒能反應的過來晉起這孩子怎麽也在這裏。

晉起微一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孔弗亦朝着莊氏和梁平一拱手,而後還不待他開口,便聽有人趕在了他前面發問,“她何時出的門?”

問話的人是晉起。

莊氏來不及去細究晉起出現在這裏的原因,此刻聽得他問,便滿面急色地擔憂道:“用罷了早飯,差不多剛到辰時便出門了!”

辰時出的門……

距今差不多已有兩個時辰了。

而一個時辰趕到清波館都是綽綽有餘的。

“這一上午,櫻姐兒都不曾過來過嗎?”莊氏看着孔弗一瞬不瞬地問道。

孔弗輕輕搖頭,眼中亦有疑惑。

“那這麽說的話……”莊氏神色發怔的喃喃着。

“可是路上耽擱了,或是遇到熟人了也未可知。”石青盡量往好的方面推測道,企圖以此來緩解莊氏身上過度緊張的情緒。

卻不料莊氏越發激動了起來,驀地看向梁平,滿臉的驚慌之色,繼而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是真的……!這下怎麽辦?我們報官吧!”

“這……這是怎麽一回事?”孔弗從莊氏的言語和表情中隐隐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連忙問道。

晉起亦片刻便鎖緊了眉,一瞬不瞬地看着梁平和莊氏,等着二人的回答。

同樣緊緊皺眉的梁平安撫地輕輕拍了拍莊氏的手,而後在孔弗晉起石青三人的注視之下,從懷中取出了一封已經拆開過的書信來。

“大概一個時辰前,有人用一柄匕首将這封信插在了我家門前的柱子上——”梁平一面将信遞給孔弗,一面道:“信上稱有人擄走了阿櫻,要我們拿三千兩贖金去贖人,在天黑之前他們會再将交易的地點告訴我們,若這期間我們敢去報官,阿櫻便會有生命危險……”

“什麽?”平和到了一個境界的孔弗聞言也不禁大驚失色,萬萬沒有想到江櫻會在來清波館的路上遇到了這種可怕的事情!

“光天化日之下,京城之中竟也會發生如此猖獗之事……”孔弗面露思索,幾乎是瞬間便認定了此事絕非表面上這麽簡單。

“莊嬸,我認為為了姑娘的安慰着想,還是暫時不要報官為妙……”石青較為理智地建議道。

這些喪盡天良的亡命之徒,絕對是說得出做得到的……L

☆、243:‘她在哪裏’

“難道就眼睜睜地等着他們把交贖金的地點告訴我們嗎?那得等到什麽時候!天知道這幫人……”莊氏說到這裏驀地停住,沒敢再繼續說下去,卻急的紅了眼睛。

只要一想到櫻姐兒現如今不知是處在什麽樣的一個危險狀況下,莊氏便急的想要沖過去救人。

可偏偏連個去處都不知道,只能站在這裏幹着急,才是最折磨人的!

別說三千兩了,就是三萬兩,三十萬兩,或是拿她這條命來換,只要能保證櫻姐兒的安危,她也絕不會眨一下眼——可眼下的關鍵是,能做出這種事情的人,你真的能指望他們存有良知,會信守承諾,不傷害人質嗎?

“不能坐以待斃。”

晉起開口說道,聲音冷到了骨子裏。

莊氏所想到的,他也想到了。

莊氏不能等,他也不能等!

江櫻更不能等!

“那現在怎麽辦!”莊氏聽到晉起贊同她的話,大有找到主心骨的感覺,連忙問道。

“先從身邊的人和事尋找線索——先仔細想一想,近來可有得罪過什麽人?”晉起看着莊氏和梁平問道。

莊氏想也沒想便搖頭,“我們初回京城且不常出門,與左鄰右舍關系都還算和睦,連争執都未起過,何來的得罪之說……這群人肯定就是求財的綁匪!”

“絕對不是。”晉起神色果伐地搖頭。

在京城這樣的地界上,有錢人多如牛毛,招搖者更是比比皆是,若是為普通的綁匪,斷不可能一眼便将目标瞄準了江櫻。且最為重要的一點是——“尋常的綁匪不可能連江丫頭住在哪裏都一清二楚。”孔弗補充說道。

他早在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便意識到了這絕非是一起簡單的綁架勒索。

“對對,我竟然忘了這一點……那這麽說的話……對方定是早先已有預謀!”莊氏被點醒過來,後知後覺地驚呼出聲。

“而且定不是一個人單獨作案。”晉起篤定道。

“……到底是誰,到底是誰要跟我們過不去?有什麽事情沖着我來便是了,為什麽要将櫻姐兒擄走……”莊氏這性子實在不好安靜下來,越聽晉起他們往下分析,越是着急害怕。

“萍娘。現如今最是不能慌的時候。我們坐下來認真地分析分析。”梁平語含安撫地說道。

莊氏被他怔怔地拉回廳中坐下,原本直來直去的腦袋此刻也難得的急速運作了起來,仔仔細細地過濾着所能想到的可疑之人。

“我兩日前在衙門前曾見過她。當時聽她說在打官司,是同誰打的官司?”晉起想到這處細節來,看向莊氏問道。

打官司?

孔弗一皺眉,遂也看向梁平。

這丫頭從沒跟他提起過此事——

“是櫻姐兒的兩位親叔伯。”梁平代替莊氏答道:“打的是酒樓與祖宅的官司——”

“這幾日衙門都有派官差嚴加看管二人。明日便是交回地契的最後期限,也是衙門複審之日。”梁平補充道。是覺得二人作案的機率不大。

倒不是說他很信得過江世品和江世佑作為親叔伯,對江櫻存有的仁慈之心,而是認為,二人應當沒有傻到繼續頂風作案的地步。

侵占房屋。逼良為娼,充其量不過是坐幾年牢。

可若是綁架勒索,蓄意傷人。那罪名便大了,動辄根據情況判處死刑的也比比皆是。

若有足夠的本事開逃還且罷了。拿了銀子逃之夭夭,搏一把也不是沒有可能。

可江世品和江世佑加在一起也沒有這個本事,連賭贏的一成幾率都不存在。

誰會冒着生命危險,去做一件連一成的成功機率都不存有的蠢事?

這便是梁平所有的想法。

晉起似懂了他的意思,然而卻不甚贊同。

因為這世上不光有聰明人和蠢人。

還有惡人。

所謂惡人,又可細分為好幾類。

其中又惡又蠢的一類,叫做寧可玉碎不為瓦全——

他不能排除江家兄弟一定不會是這既惡又蠢的一類。

“他們住在何處?”晉起沒有為自己的想法多作解釋,只徑直問道。

梁平見他執意不肯放過這條線索,又因事關江櫻安危,故也不好再勸,便說出了前些日為上公堂做準備而讓人查出的江家兄弟所居住的地址。

“我一起去!”莊氏豁然站起身來,似剛回神一樣,道:“這兩個喪盡天良的禽/獸什麽事情做不出來,沒準兒這事兒就是他們幹的!”

究竟跟他們有沒有關系,把刀往脖子上一架就知道了!

不是有句話說的好嗎,寧可錯殺一千不能放過一個——

莊氏也來不及去細究這句話用在這裏恰當不恰當,總之就是這麽個大概意思!

“萬一問題不在這二人身上……”孔弗思慮片刻,道:“不如且做好兩手準備,若是天黑之前還且查不到線索,便先依照對方傳來的地點送去贖金,無論如何,縱然退而求其次,然而救人才是最要緊的——”

“先生所言極是!”是以梁平忙說道:“萍娘,你随我回家等着,他們只說天黑之前将地點告知,卻未細致說明是何時,不若我們先回家等消息,江氏兄弟那邊便交給晉賢侄去打探。”

晉起辦事,他是信得過的。

反倒是莊氏這性子,加上此刻又是着了急的,若是跟了過去沒準兒還得壞事。

莊氏雖然有些不情願,但也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心知在這種情勢下,還是聽從大家的意見為好,但仍有些不放心地同晉起交待道:“若是他們撒謊,不肯說實話,就打!狠狠地打!打的狠了。他們自然就肯說出實情了!若是到打了一頓還沒說,那便應當……不是他們幹的了……不過那也是他們活該!”

對于自己無法親自動這個手一事,莊氏口氣中不乏遺憾。

“好了萍娘,我們快趕回去吧。”梁平無奈,怕她再說出什麽不着調的話來,當即便将人匆匆地拉走了。

“晚輩先行告辭。”晉起對孔弗一揖手。

“處處小心着些——”孔弗交待一句,目送着臉上寫滿了刻不容緩的少年人擡腳離去。

“師傅……”待晉起稍稍走的遠了些。石青方猶猶豫豫地道:“您這樣做恐怕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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