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一回到房中,曲氏便喚來了崔婆子
适吧?”
孔弗轉頭看向他。
“姑娘現如今人在何處啊?”石青又問。
孔弗終是皺了眉。拿看待神經病一樣的眼神看着石青,道:“你問的是哪門子的瘋話?”
他要是知道江丫頭在哪兒,還能站在這裏什麽都不做?
石青愣了片刻赫然瞪大了眼睛。長長地“啊——”了一聲過後,方驚呼出聲:“師傅,不是您将姑娘給藏起來了啊!?”
“我藏我自個兒的孫女做什麽!”本就一腔擔憂的孔弗被石青這麽一說,頓時怒上心頭。聲音都不淡定了,望着眼前神色迷迷茫茫的徒弟。向來儒雅穩重的孔先生驀地便生出一個殘暴的想法來——想一巴掌扇過去,最好能将這顆笨腦袋給扇開花!
“……我,我以為師傅您是為了讓晉公子緊張,想趁機讓他看明白自己的心意。所以才設下這麽個局……”石青吞吞吐吐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所以方才饒是他拼命掩飾裝作一無所知,可是同其他人比,他的反應還是太淡定了……
他說師傅怎麽越演越像。演技都精湛到眼神兒裏去了呢……
孔弗聽罷石青這番話氣的險些要嘔血。
他是這麽愛瞎摻和,為老不尊的人嗎!
他只會在力所能及的正常範疇內。給出相應的疏導好嗎!
這種奇葩且具有狗血性質的方法他會屑于去用嗎?
況且,人家自己什麽心意,人家自己可清除着呢,哪裏用得着他如此費心去驗證——
“成日你都把腦子往哪裏使了……你讓為師說你什麽好!”孔弗隐隐覺得自己這個徒弟俨然有越長越歪的趨勢。
“師傅您回頭再數落我吧……眼下要緊的是先把姑娘找回來,我去追晉公子,看有沒有什麽能幫的上忙的!”作為最後一個‘得知真相’的石青,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對孔弗急聲講道。
孔弗沒有異議的點頭允了,又細致地交待了一番,最後不忘道:“有了消息記得讓人回來通知我——”
若是可以,他也是想一道兒去的。
倒不是他怕自己這副老骨頭經不起折騰,而是姑娘家被擄這種事情關乎聲譽,若是他明着摻和進去,此事勢必要鬧大傳開,到時候只怕縱然是将人給安然無恙地救回來了,名聲卻也毀了。
故不管多擔心,也只能在背後出謀劃策,等着消息。
石青深知師傅的苦心,說了兩句安慰的話,便急匆匆地追晉起去了。
二人按照梁平給出的地址,一路騎馬狂奔入城,穿過正直大街,最後在一條窄巷盡頭的簡陋民居前勒馬。
少年人自馬上翻身躍下,來至門前沒有絲毫停頓,便一把推開了虛掩着的大門。
“誰!”院門驀然被推開,守在門後的兩名衙役立即警覺地轉過頭來,幾乎是同一時便抽出了腰間的長刀相對。
“江氏兄弟在何處——”晉起仿佛是沒瞧見二人手中舉着的長刀,冷聲問道。
二人俱是被少年人身上凜冽的冷意震懾道,雖然懼怕,卻更為肯定來者不善,其中一名衙役強提着聲音斥道:“江氏兄弟犯了案,我二人奉縣官老爺之命看守在此,在複審之前,不許任何閑雜人等上門探視!”
晉起聞聽此言,理也不理,闊步徑直朝內走去。
石青見狀遂也管不了許多,提步跟上。
“大膽……”衙役瞠目片刻,豁然喝道:“你們站住!”
一名衙役舉刀相向,剛欲上前将晉起和石青強行攔住,卻被另一名衙役驀然抓住了手臂,硬生生地給扯了回來。
“你作何!”
“你先在這兒看着,注意着裏頭的情況……但不要輕舉妄動,我去将情況禀報給大人!”衙役一面将刀收回鞘裏,一面交待道。
剛要轉身去,卻被同伴拉住了,迷迷茫茫地問:“這麽點小事禀給大人作何?将他們二人趕出來不就成了!”
還說什麽不要輕舉妄動!
屁大點兒事兒啊!
“……你沒瞧見方才那人是藍眼睛嗎!”
“藍眼睛怎麽了,咱們牢裏不也有幾個西陵人嗎?沒見過咋地——”
“兩日前南城兵馬司巡城,是晉家二公子帶着的,咱們大人出來相迎的時候我恰巧看了一眼……也是透藍兒的眼睛,同方才這位長得也有*分相似!”
“你的意思是……”持刀的衙役只覺得小腿肚子一陣抖,結結巴巴地道:“可是晉家的公子,怎麽會來這裏……?你該不是認錯了罷?”
“認錯沒認錯也得回去禀給大人!”一把揮開同伴還拽着自己衣袖的手,說話的衙差小跑着便出了院門去。
留下神色張皇的同伴一人站在院子裏,進也不是,出也不是,唯有支起了耳朵仔細聽着屋裏的動靜。
這一邊,晉起擡腳踹開緊閉的堂屋門,已來至屋中。
空蕩蕩的堂屋中間僅有一條高高的長條幾,漆掉了大半,一只桌腿下還墊着青磚塊,條幾上林列放着五六個嶄新的牌位。
約是聽到了開門的聲音,通着門的東間行出了一個男人來,邊走出來邊急急地問道:“怎麽樣了?怎麽現在才回來,你再不回來我都怕外面的官差起疑心了……事情辦妥了嗎?”
一擡頭看見是兩個年輕男子站在跟前,不由地一愣,而後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問道:“你們是誰!怎麽進來的?”
“另一個人去了哪裏?”晉起冷極了的語氣含着逼問。
“……”江世品眼中迅速閃過一抹心虛,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方才他那番話這兩個人肯定已經聽到了……況且他不知晉起和石青的身份,自是不敢随便亂說。
“江櫻在哪裏!”晉起口氣越發地沉,緊緊繃起的俊臉似下一刻就要發作。L
☆、244:
“什麽……櫻,櫻姐兒?”江世品傻了,迷惘道:“我怎會知?”
找櫻姐兒怎麽找到他這裏來了?
找錯門兒了吧!
而且一瞧眼前這尊佛就是一位不好惹的主兒,難道是櫻姐兒攤上什麽大事了不成?
江世品的腦子裏一遍遍地過着所有可能,末了又補充一句:“二位可能不知道,我雖然是這丫頭的親叔伯,可這丫頭前幾日剛将我們給告上公堂去了,這幾天我和我那三弟都忙着籌銀子繳罰金呢,再加上有官府的命令在,我們實在也沒那個膽子去再去找她啊——”
這是在撇清關系,生怕被江櫻給‘連累’了……
晉起深吸一口氣,強自忍住要将手中的拳頭給掄過去的沖動。
真不愧是一家人!
一開口讓人聽了就來氣,這說的都是他娘的什麽跟什麽!
少年人忍不住在心裏爆了句粗口,剛要再問最後一遍,卻被石青搶在了前頭開口,“你也別在這兒跟我們繞圈子了,方才你那番話我們都聽見了,如果我沒聽錯的話,你方才應當是在責怪你三弟回來晚了,且還問他事情辦妥了沒有——你敢說你所說的‘事情’,同江櫻姑娘被人挾持一事沒有幹系嗎?”
“什麽?櫻姐兒……被人挾持了?!”江世品大驚,忙問道:“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石青見他反應,眼神微微一動,而後道:“就在今日晨午之間——”
“我的天……”江世品表情震驚,喃喃道:“這事我真的不知道……”
晉起皺眉。眼中幾經思索,再次發問道:“另一個人去了何處?”
正是進門的時候剛問的那一句。
“我三弟他不過是出門籌錢去了!”江世品總算弄明白了晉起和石青的來意。
原來是找他要人來了!
竟然懷疑到他們兄弟頭上來了!
“出門籌錢須得避開官差?”晉起眼中冷意咄咄逼人。
江世品沒由來便打了冷顫,搖着頭道:“這個我不清楚,他只說借錢的人身份不一般,不能叫旁人知道……所以這才避開了官差的耳目。”
“不一般?”石青眼中神色一變,繼而冷笑一聲,問道:“哪怕是往賭坊裏借高利。官府也斷不會管。你這說法未免是有些講不通了吧!”
江世品只搖着頭,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臉色變幻了半晌,嗫嚅道:“總之我們是絕無可能拿櫻姐兒來冒險求全的……不管怎麽說。她都是我大哥的親生女兒……”
越往後說,聲音卻是不自覺的越來越低。
還待再開口為自己和江世佑辯解,卻覺喉嚨忽然一緊,待反應過來之後。已被一只骨節分明此刻卻青筋暴起的手緊緊地扼住了脖頸。
驚慌失措的江世品剛欲掙紮,卻覺被禁锢的力道倏然又大了許多。他甚至能感覺到若是對方再稍一用力,自己的脖子便要被生生擰斷了!
江世品再不敢動,對上那雙已然漸變成暗藍色的雙眸,用眼神苦苦地哀求着。
“再問你最後一遍。另一個人去了哪裏?”晉起的口氣裏帶着已經消耗殆盡的耐心。
“我……”江世品想發聲,卻只能艱難地吐出斷斷續續模糊不清的字眼,唯有搖着頭表示自己真的不知道。
晉起手上的力道又收緊了一些。
他敢肯定這個男人絕對知道些什麽!
他沒有太多的時間來同他兜圈子——
江世品的臉已成可怖的醬紫色。瞧着面前這張俊氣卻殺氣騰騰的臉,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這個少年的手中一點點的流失。
有生以來。江世品第一次嘗試到了面臨死亡的恐懼。這種恐懼感令他無暇去思考其它,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不想死,要活下去!
“我……我說………”江世品用盡了最後僅有的氣力吐出了這幾個字來。
雖然他也不甚确定,但好歹也是一條線索,且現在事關的不僅是櫻姐兒的生死,還有他自個兒的性命!
臨坐牢臨坐牢了卻還碰上了這樣的閻羅王,天知道他這是走了什麽狗屎運啊……
晉起豁然松開雙手,江世品被他的大力帶的連連後退了幾步,直到撞上隔開東間的牆壁上方穩住了身形,張大了嘴巴拼命的呼吸着,額上豆大的冷汗頃刻間便落了滿臉。
“還不快說!”石青焦急地催促道。
竟然真的知情!
江世品又深吸了幾口氣,這才算是勉強順過了這股氣兒來,然而呼吸依舊粗重急促,道:“我說,我說……二位饒命……”
……
日頭偏斜,申時末。
兩匹棕馬打頭,後面跟着一輛藍布馬車正朝着城外疾馳而去,所經之處揚起一陣土黃色的濃濃塵煙,随風在空中飄散開來,似将四周都提早染上了昏黃的暮色。
京城十裏外,筆直的南北官道西側,是植滿了松柏樹的密林。
密林再往內,便是無人不曉的西郊墓地——這名字說的好聽,實則卻多以亂葬崗的名頭出現在人們的口中。
埋在此處的,多是無名的白字碑,有凍死在街頭的乞丐,有外地過來或因病或因饑餓喪命的難民,還有因打架鬥毆喪命、家中無人肯收屍的窮鬼惡霸等,再或者是哪戶有錢人家因犯了過錯被主人打死了的丫鬟小厮,嫌麻煩的都往這兒扔。
衙門裏一直設有處理這些屍首的衙差,被當地人稱之為‘葬頭兒’,而這些做死人活計的‘葬頭兒’卻不怎麽盡職,想活動活動手腳,或是上頭有特意交待的時候。拉過來的屍首還能給好好地挖個坑埋了。而有的甚至就地扔進臭水溝裏,任由其*,為野獸啃食,長年累月的下來,墓園四處可謂白骨森森。
亂葬崗一名,便也因此坐實。
此刻,西郊墓園的入口處。橫放着的刻着符文的‘鎮門石’上。蹲着一個身穿厚重破襖,頭戴黃狐帽禦寒的高壯男人。在他身邊,還林立站着十餘人。皆是面容帶着兇煞氣的男人,年紀從二十出頭到五十來歲不等。
“大哥,這家人怎麽還沒來交贖金,難道是付不起這筆錢……不打算要閨女了不成!”一個矮小卻精悍的男人出聲說道。
另一名漢子往地上啐了口口水。道:“近來是走了狗屎運不成,兄弟們都有個把月沒有開葷了!”
蹲在鎮門石上的漢子橫了二人一眼。怪笑了一聲說道:“別上火啊,要是這家人不過來交錢贖人,這小姑娘就賞給兄弟們處置了,随便你們怎麽着——總之不至于讓兄弟們人財兩空不是。”
“大哥英明!”底下有人一臉淫笑地奉承着。
“這小姑娘大哥晌午不是‘驗’過了嗎。長得如何,條兒順不順哪?”一夥人圍在一起大肆哄笑起來。
被喊作大哥的舔了舔幹裂起皮的嘴唇,笑着道了句粗。“他娘的要是長得不好,老子還不樂意上呢!這些年。你們見老子碰過醜女人了?”
“那是那是,大哥的眼光錯不了!”
一群人粗聲笑談之際,那頭目忽然一皺眉,豎起右手食指在唇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衆人立即安靜下來,支起了耳朵聽,果聽到有隐隐的馬蹄聲和車輪碾動聲在朝着此處靠近。
“他娘的人來了!”一名漢子看向頭目,道:“好像不是一個人,該不是報官了吧?”
“他們沒這個膽子報官!”頭目冷笑一聲,随之站起身從巨石之上一躍而下,“噌”的一聲便拔出了背後的彎刀。
其餘人見狀紛紛取出兵器,望着前方密林中唯一的青石走道,微微前傾着身子,作出一副随時出擊的防備狀态。
馬蹄聲漸近。
兩名策馬而來的年輕男子出現在了衆人的視線當中。
緊随着,後面另有一名少年趕着馬車。
縱然相隔尚有百步遠,可一股冷極的殺氣卻清晰無比地鋪面傳來。
一群人都是在道兒上走了有些年頭的人,面面相觑了一番過後,幾乎是瞬間便肯定了來人只怕也不是好惹的。
遇見這種情況,最好的辦法便是收了贖金把人質乖乖地還回去——對方再如何氣焰難消,可看在他們人多勢衆的份上,定也不敢不識擡舉,執意地硬碰硬。
那頭目心中亦有了計較,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彎刀,往來人的方向舉起,喝道:“只許過來一個人!把贖金帶過來!若不然這位姑娘的性命安危我等可不敢做保!”
“沒錯,一個人過來!其他人在後頭等着!”後面的漢子出聲附和道。
“我去!”趕車的宋春風倏然勒馬,而後一個箭步自駕座上跳下來,闊步便要往前沖。
卻被前方坐于馬上的晉起拿劍鞘橫在其胸前,擋住了去路。
“我過去——”晉起目光注視着前方說道。
“憑什麽!”宋春風望着擋在胸前的劍鞘,不樂意的皺了眉。
憑什麽這種英雄救美的事情總是落不到他的頭上來。
櫻櫻應該由他來救才對!
見晉起理也沒有理會自己,已收回劍鞘驅馬上前,宋春風氣急敗壞,想要一同上前,但又怕對方見他們不守承諾從而對江櫻不利,唯有急急地喊道:“我的輕功比你好!”
“待會若有意外情況,你便帶她先走。”晉起丢下這句話,一夾馬腹,快速往前逼近。
宋春風聞言怔了一下。
石青神色擔憂地望着晉起越來越遠的背影。
對方為首的頭目眼瞧着馬上的少年越來越近,沒由來地生出了一種難言的恐懼來。
來的不過是一個人!
他們這麽多兄弟,随便哪個都是刀尖上飲過血的,還怕他不成!
頭目自顧自地為自己做着心理輔導,然而眼瞧着那騎馬的少年人已來至十步開外處還沒有停下的跡象,急忙喊道:“給我停下!”
這話一出,自己都覺得面子上挂不住了。
他娘的他到底是在怕什麽!
肯定是撞了邪了!
晉起勒馬,俯瞰着面前的一群人。
“把手裏的劍放下!”那頭目又高聲喝道,盡量将強壯健碩的胸膛挺直,臉上又橫出濃濃的匪氣來,以顯示底氣十足。
晉起擡手将劍抛出。
“哐當”一聲撞擊聲響,雕纏龍圖案鑲嵌着黑曜石的長劍鞘砸在衆人腳下。
那頭目彎腰一把撿起,握緊劍柄将劍抽出一寸,倏然之下被明亮的劍光晃住了眼睛。
……好劍!
光是這把劍都不少值錢!
看來他們這回倒是低估這家人了,開價開的太低了!
男人眼中盛滿貪婪,思襯着是否要将價格再臨時擡高一倍。
“人在哪裏?”晉起冷聲問。
“別急啊,我們見了銀子自然會把人交出來的,坐在馬上談多沒誠意?”男人一臉痞笑,沖晉起說道。
晉起翻身躍下馬。
在見到人之前,暫時配合是必然的。
“銀子帶來了嗎?”頭目問道。
“銀子在馬車裏。”晉起一面答話,一面凝神細聽着四周的動靜,并道:“我要先見人。”
男人仿佛沒有聽到晉起的要求一樣,活脫脫一副匪賊模樣,說道:“你們可比約定的時辰來的晚了半盞茶,讓我們兄弟等在這冷飕飕的亂葬崗,不表示表示,給兄弟們一份吃熱酒喝熱湯的暖身子錢,只怕我這幫兄弟們不肯答應啊——”
“那是肯定的!”
“大哥說的是!”
“不表一表孝心怎麽能看到你們的誠意?”
衆人紛紛起哄起來。
這幫人的聲音揚的極高,且口氣嚣張,就連遠處的宋春風都聽得清清楚楚,一時不由怒上心頭,忍無可忍道:“得寸進尺!”
石青見他有沖上去的沖動,忙地将人攔住,道:“且忍一忍吧……眼下還是以姑娘的安危為第一緊要。”
晉起強撐着所剩不多的耐心,看向那身材高大的頭目。
男人見他如此‘上道兒’,被他牽着鼻子走,不由地便存了幾分輕視之心,狂妄道:“再準備五千兩來!”
衆人聞言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氣。
老大可真敢開口要價!L
☆、245:想要她的命
他們做這個勾當做了不少年頭了,目标多是中等家世的姑娘,因為這類人談不上太有權勢,不足以構成威脅,且這類人普遍的極重面子,為了封鎖消息,保全自家姑娘的名聲和家族的聲譽,是斷然不敢報官宣揚的。
可事情有利便有弊,這群人的銀子好掙不假,但因家世只稱得上是中等的緣故,拿不出太多銀子來,要個千百兩到手已是運氣了。
現在老大一張口卻加了整整五千兩!
卻見對面的少年人眼睛都沒有眨一下,道:“我要确保她的安危之後,才能把贖金交給你們。”
為首的頭目眼中閃過一抹思索。
他們人多勢衆,把人帶出來給看看,對方也沒有硬搶的本事。
這異眸的年輕人聽他要求加了五千兩眉頭都沒皺一下,可見是極重視這小姑娘的,待會兒見了人之後,說不準還有機會再把價格擡高一些……!
男人眼中的貪婪之色更為濃重,勾唇一笑,揚聲道:“好——把人帶出來給他瞧瞧!”
兩名漢子齊聲應下,并肩朝着墓園內快步走去。
“這位小兄弟看起來氣宇軒昂,氣度不凡……就是不知同這位姑娘是什麽關系?”男人趁此時機旁敲側擊地問道。
“你沒有必要知道。”晉起只望着墓園入口的方向,看都未看男人一眼。
快死的人,知道那麽多有什麽用處。
男人被噎了個死,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冷哼了一聲“不識擡舉”,遂也不再同晉起多言。
他做的就是刀口兒上的生意。管他們是什麽關系!
待會兒惹急了他,大不了舉起大刀一架誰也別想走,把人全給留下了,再幹一票大的!
巨大貪欲在男人心中不斷的滋長蔓延,一手握着彎刀,一手握着晉起方才抛過來的長劍,只覺得雙手甚至開始按捺不住的蠢蠢欲動起來——
“大哥。人帶過來了!”
頃刻之後。方才奉命去帶人質的兩名漢子扛着一個大黃麻袋從墓園中疾步行了出來。
來到前頭,一把将裝着人的黃麻袋自肩上抛下,砸到地上揚起一層黃土來。麻袋中的人似有意識,疼的悶哼一聲,艱難地蠕動了幾下。
晉起眸色一寒,跨步上前。去忽見一把利劍橫指在了麻袋上方,擡頭望去。只見頭目笑的極得意,神色沒個正形兒地說道:“小兄弟消消氣,是我這兩個兄弟不懂的憐香惜玉,摔疼姑娘了。等回頭我一準兒好好地教訓教訓他們——”
說到此處,話鋒驀地一轉:“現如今人也見到了,這位姑娘性命無虞——眼下要緊的是小兄弟得讓人先回去取銀子才行。”
說話間。同身側的幾個男人傳遞了一個具有暗示性的眼神。
幾名男人暗暗握緊了手中的兵器。
“我要見人——”晉起目光凝在黃麻袋上,森冷的口氣似在暗示耐心已經所剩無幾。“把劍收回去,将麻袋打開。”
他要見的是活生生、毫發無損的江櫻!
為首的頭目聞言冷笑了幾聲,語氣随之陡然變寒,道:“小兄弟,你此番百般拖延,未免有些太不識趣兒了吧?”
“既然如此,也別怪大爺我不給你留情面了!”男人話音剛落,便舉起了右手中的彎月刀,振臂呼道:“兄弟們,給我把人拿下!”
石青見這邊動起手來,再顧不得晉起路上不讓他摻和進來的囑咐,高喝一聲打馬上前。
“等等我啊……!”宋春風原地怔愣片刻之後,唯有咬緊牙關拔腿狂奔追将上去。
然而前面發生的一幕卻令宋春風始料未及。
“籲!籲——快停下啊!”石青坐在颠簸的馬背上,奮力地勒馬。
馬兒被這廂厮殺的情形給驚到了!
“啊!”一聲慘叫聲響起,一名漢子被高高揚起的馬蹄劃傷了脖頸,受驚跌倒在地之後,又迎來一輪無情的踩踏……
一匹馬加上馬上還坐着一個人的力道踩在身上那感覺真不是酸爽二字可以形容得了的!
受驚的馬匹在石青的制約下在四周打轉亂竄,将一群漢子驚的也是四處逃竄,偏生又不敢走遠,畢竟銀子還沒拿到手啊!
他娘的,還讓不讓人好好打架了!
“晉公子……晉公子快躲開啊!”坐在馬上的石青自己也是吓出了一身汗來,眼見着已經控制不住的馬匹硬生生地沖着晉起的方向奔去,連連地驚呼道。
卻見晉起不僅沒有躲開,反而是朝着他的方向迎面而來!
“晉公子!”石青面容大駭,眼見急亂的馬蹄已要砸至忽然彎下了身的晉起身上,急的已是汗如雨下,死死纏拽着缰繩的手已經磨出了血跡來。
也正是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石青方看到馬蹄下不僅有晉起,還有被裝在麻袋中的江櫻!
怪不得……!
完,傷了晉公子還勉強說得過去,若是傷了姑娘,師傅勢必是要打死他的!
他原先的目的分明是來救人的,結果卻傷了自己要救的人,世事總是這麽無常真的公平嗎!
千鈞一發之際,接受不了這種打擊的石青萬分自責沉痛之際,一個不查,手上缰繩稍松,馬匹忽然掙脫了他的約束,一個掀身,竟是将他直直地掀了出去!
石青高呼一聲,落地的間隙,意外見着了令人震驚不已的一幕……
馬匹逼至跟前之際,少年人反手一掌擊去,馬兒嘶叫一聲,身形竟是朝後方筆直退去,被擊中的上半身幾乎要直直地掀了起來!
“嘭!”
被擊飛的馬匹砸到身後的幾個漢子身上,馬與人齊齊倒地,發出一聲巨響,緊随而來的便是漢子們的哀呼聲。
被甩飛在地的石青側身望着這一幕,眼珠子驚得都要掉出來了!
……好大的力氣!
晉公子身上到底還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東西!
得幸躲開了被驚馬砸到的頭目也目睹了這一切。驚異的程度較石青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看着比自己單薄這麽多的年輕人是哪裏來的這麽大的力氣!
看來這回是碰到硬茬兒了!
打聽來的消息只說是普通的一戶商賈而已啊!
“弟兄們……撤!”迅速地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的男人高聲呼道。
惹不起那就趕緊躲!
這錢顯然是沒法兒賺了,眼下保命才是頭等大事!
“還想跑?!”宋春風一個箭步上前,眼疾手快地将那名頭目一把揪住,頭目慌張之下欲舉起手中彎刀,卻已被宋春風先一步奪了過來,待反應過來之時,鋒利的刀刃已經準确無誤的架在了喉嚨處!
宋春風的武功與力氣雖不算出彩。但貴在動作敏捷。反應極快。
“這位小哥兒饒命啊!小心手上,小心手上!”面對性命随時都有可能被人取走的危機感,男人吓得白了臉。一動也不敢亂動,生怕觸到了鋒利的刀刃之上。
“我看你是活膩了,竟然敢把主意打到櫻櫻身上!櫻櫻要是有個好歹,你看我不取了你的狗命!”宋春風話罷轉頭看向晉起。“快看看櫻櫻如何了!”
此時晉起已将護在懷中的麻袋打開。
小姑娘的頭發亂糟糟的,白皙的皮膚上有着道道傷痕。口中被塞了布團子,嘤嘤地哭泣着發不出一個完整的字眼來。
衣衫也是淩亂不堪,勉強蔽體……
晉起眉頭一皺,伸手撥開小姑娘臉上的發絲。
猝不及防之下一張帶有異域氣息的俊顏出現在視線當中。小姑娘驚的瞪大了眼睛,一時連哭也忘了。
“櫻櫻如何了!”宋春風那邊還在問。
石青也拖着傷腿爬坐起身,一瘸一拐地疾步而來。
“姑娘可有大礙……”石青問罷之後。待一望在麻袋中露着個腦袋的小姑娘,登時便愣住了。
“這不是姑娘!”石青大驚道。
話音剛落。就見晉起已經連人帶麻袋一同給丢到了一旁去——
真的是丢……
雖然不是江姑娘,可這前後的反差未免也太大了!
不管怎麽說也是受害的可憐姑娘家,這種動作真的不會太過于傷人自尊,太過于不懂得憐香惜玉嗎?
石青滿懷歉意地看了那再度落起淚的姑娘一眼,繼而撇開這‘算不上重點’的同情心,拖着傷腿跟着已經來至那頭目面前的晉起而去。
“竟然敢騙我們!”宋春風丢下手中彎刀,拽着男人的衣襟,攢足了力氣化作一個拳頭砸了過去。
“她在哪裏——”晉起口氣冷入骨髓,手指暗暗握拳發出輕響。
方才那位姑娘的情形他看在眼中,實在不敢想江櫻是否會遭遇到了同樣的傷害!
如果真是那樣,哪怕讓這些人在自己手中死一百次也不能解恨!
“我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麽……我們不過是求財而已,那姑娘不是已經交還給你們了嗎……”結結實實挨了宋春風一記重拳的男人面臨殺氣騰騰的晉起已是吓得瑟瑟發抖,口氣有些發顫地說道。
“還在這裝傻!”宋春風作勢又要揚起拳頭。
“饒命!饒命!這其中肯定是有誤會,有誤會!”男人疾呼道。
“什麽誤會!”見不到江櫻的宋春風同樣已是急的臉紅脖子粗。
“敢問兩位小爺可是城北夏家人?”在絕對的暴力面前,男人連稱呼都改的毫無違和感……
“什麽夏家!”宋春風雲裏霧裏。
少年人一搞不明白,就容易煩躁,一煩躁,就又是一拳狠狠地砸了過去。
男人慘烈地哀嚎一聲,鼻血都飛了出去,忙扯着嗓子高喊道:“那是你們弄錯了啊!我們抓的就是夏家的三姑娘啊!你們既然不是夏家人,來此處作何……”
說到最後,甚至覺得委屈了。
“什麽?”宋春風與石青齊齊驚道。
哦,怪不得了。
怪不得剛來的時候,就聽他們說什麽比約定的時辰晚了半盞茶的功夫……
他們是聽了江世品的猜測,說江世佑經常暗下與一夥匪賊來往,專幹劫持小姑娘的勾當,且會面的地點一般在西郊墓園,所以才找到了這裏來的。
“可認得江世佑!”晉起的聲音不自覺地已經提高了太多,他甚至覺得自己快要急瘋了。
從來沒有這麽急迫的想知道一個人的下落過!
“江世佑……”男人不知是想到了什麽,眼神一陣反複,而後點頭喃喃道:“認識,認識的……”
“那他近來可有來找過你,讓你幫他劫持一位叫做江櫻的姑娘!”晉起又問。
“……今日倒是有,但不曉得叫什麽名,也不知是不是你們要找的那個……”在晉起随時都要殺人的氣場的震懾之下,男人幾乎已是知無不言了,“但他有格外交代,說這回和往常不同,拿了贖金後就讓我們走,人質交給他來處置,而且他不從中抽利,贖金全歸我們……”
還跟他說這家人是外地來的,沒什麽本領,拿了贖金盡管跑,要是他們敢攔就把人全給砍了。
他娘的這不是陰他嗎!
這叫沒什麽本領?
還把人全給砍了?
江世佑你他娘的倒是回來砍一個給我試試啊!
男人在心裏欲哭無淚地怒吼道。
要不是看在這三千兩銀子的份兒上,加上江世佑催的又急,讓他當天就動手,他能不打聽清楚就動手嗎!
而且為了方便行事,他還讓人等到天黑後再給這家人遞信來交贖金,可他娘的誰知道天還沒黑,信也沒遞出去,人就已經找過來了!
真是見了鬼了……!
“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