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幾日過後,仙界大會接近了尾聲。
穆夙和百花仙子倒是再也沒有過來找麻煩。想來是因為穆夙被上神大人的一句禁令拴住了出不來,其他的三個也掀不起多大的風浪……
上天界準備了已久的舞蹈、歌曲、武術、雜技等節目,在這幾天裏陸續上演。沈南安看着這些莺莺燕燕的東西,膩煩地想睡覺。于是,一拍桌子,跟着修翌巡視了好幾天的南天門。
而後,又免不了被将士們以滿臉“我懂得”的表情注視了一番……
沈南安翻了個白眼,幹脆厚着臉皮倒在了修翌的懷裏。你們不是懂得嗎?好啊,老娘讓你們懂得個夠。
男人心滿意足,甚至連眼睛裏都透出了笑意。而将士們卻一臉呆愣,如此大膽、一點都不嬌羞的女人,活了這麽大,還真是沒見過幾個……
于是,之前還怕吓到她的一衆小兵,現在看見她,全都笑嘻嘻地改了口,直接由以前的“姑娘”,齊齊變成了現在的“嫂子”。
修翌心花怒放,平時在人前裝出來的冰山臉都消失不見,就差抱着他們的“嫂子”親下去了。沈南安不得已賞了他好幾個眼刀。
回去的路上,兩人依舊同乘一匹馬。一路無話,心意相通。
修翌把馬兒引到了青草茂盛的區域,讓它自己吃草。之後不顧小貓的驚呼聲,抱着她跳下了高大的戰馬,跟自己的心上人并排躺在了草地上。
悶-騷的男人還嫌不夠,伸手攬過了小貓的肩膀,讓她把頭枕在自己的胳膊上。之後,對着她的側臉就是一口。
沈南安嫌棄地一巴掌糊了過去,卻在最後一秒卸去了力道。男人立刻得寸進尺,張嘴叼住了她的指尖。之後,滑膩膩軟乎乎濕漉漉的感覺包圍了她的手指頭,再到整個手指……
看看男人此刻的眼神,竟然滿是猖狂的誘惑和調-戲!
沈南安橫了他一眼,大罵一句“不要臉”,把手抽了回來,往男人的衣服上蹭了蹭,卻惹來他的哈哈大笑……
修翌知道,以他的安安的性格,想睡,得循序漸進……
他眼神晃了晃,在心裏暗罵了一句。老子快被你給憋死了……小妖精,看我得手那天怎麽收拾你……
遠處歌舞升平的樂曲隐隐傳來,聲音卻并不大,也不是甜膩地讓人厭煩。
沈南安扭頭看着閉眼享受的男人,目光逐漸溫柔,如同在看着自己最心愛的所有物,比這世界上的任何一種美,還要讓她心醉。
男人的呼吸聲逐漸平緩,她擡起頭,看着他俊美異常的一張臉,張口低訴,“千百萬年來,上天界裏沒有出過一個貓仙。親愛的,為了你,我要做那第一個。”
人和妖都是殊途的,更何況是神和妖……所以,無論這條路有多麽困難,她也要一定修成那貓仙。如此,他們才能真正在一起。
她一點都不懷疑,如果自己成為了九尾貓妖,修翌會毫不猶豫地甩掉自己身上所有的擔子,跟着她一起墜入下界。之後,上天界的追殺、打壓,他都不會在乎,兩人一起扛。
但是,她不想這樣。男人的驕傲,修氏一族的榮耀,他父親對他的期許和希冀,他看得重要。即便這男人會為愛癡狂,會放下一切,她也不想看他那樣選擇。
她是一只貪心的小貓。既然這些都是可以兼得的,那麽,她就一個都不會放棄……
所以,既然愛了,她就願意為了他,刻苦一點,再刻苦一點,與他在上天界裏安好。
小貓的眼睛眯了眯,想起了自己腦海中已經成型的計劃。她勾勾嘴角,痛一點,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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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白天在草地上睡飽了的修翌,此時沒有一絲倦意。男人平躺在床上,睜眼望着屋頂。
想要拿到穆夙、廣陵、洛昌三人鼓吹鲛人的證據,其實并不困難。只要他們的目的還沒有達到,就必定會有後續的動作。
那麽,只需要記錄下他們的行為,便不難找出他想要找到的證據……
男人的眼睛動了動,翻身下床,在自己屋子的周圍施了個隔音術,避免吵醒隔壁熟睡中的小貓。随後,他開始翻箱倒櫃地找了起來。
一刻鐘後,只着單衣的男人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滿意地笑了。
修翌揮揮手,讓一只沉重的木箱子重新回到了床底,而他的另一只手上,此時攥着幾枚做工精致的銅鏡。
溯鏡,取自回溯之意,可用作普通的照鏡,也可用以記錄的回放。鏡中無器靈,卻堪比有靈之物。它會記錄下它所照射到的事物,之後,神人以法術加之在其上,便可知曉自己沒有看到的情景。
溯鏡有一個其他物品無法比拟的優點:錄下之物不能被篡改,只能抹去。這也是修翌想到了它的原因。即便是功敗垂成,也不會被人反咬一口。
他把這些只比貓爪子大了一點的溯鏡放在桌子上,轉身拉過一旁的椅子,坐下,仔細研究了起來……
半晌,那些本來就不起眼的銅鏡之上,更是布滿了綠色的銅鏽,扔在地上都沒人願意撿起來……
鏡子的身材也縮小了好幾倍,放在牆角、櫃子、桌腿、椅子上,毫不起眼。除非刻意尋找,否則根本就找不到。
男人的手掌拂過銅鏡的表面,邊緣上雕刻的镂空花紋裏落下了一層灰。做舊的滄桑質感傳來,卻看不出絲毫的僞裝。
修翌将幾枚銅鏡抛向了空中。一息之後,房間內再也看不到它們的蹤影……
男人望着憑空消失的銅鏡的方向,嘴角勾了勾。穆夙,既然你想耍心計,你想玩暗的,老子就陪你玩到底!
在他修翌的思想裏,可沒有什麽大丈夫須得坦坦蕩蕩、光明磊落之說。涉及到了自己的愛人,他絕不會輕饒!
男人攥緊了拳頭,目光淩厲。縱使,作為神将的他,以前從來都沒有玩過手段,謀過策略,但是,為了自己畢生的摯愛,他一定要做得很好。
安安……
修翌的目光逐漸柔和,他長出了一口氣,重新躺回床上。外面的月亮高高挂着,上天界裏一片靜谧。這種時候,小貓應該早就睡了吧?
某位神将詭笑了一下。明知偷看不好,他卻抵不住心裏長了草似的癢癢。男人躺在床上糾結了片刻,最後,一絲神識還是不受控制地,鑽進了隔壁的房間。
然而,下一秒,男人便發現自己想錯了。本以為小貓會睡得四仰八叉、毫無儀态,嘴角上沒準還挂着一條口水。卻在看過去的時候,驚訝地發現,安安根本就沒睡!
修翌皺了皺眉頭,神識圍繞住了他的小貓。這個小混蛋,幹嘛呢?不知道睡得這麽晚會對身體不好嗎?
而在蜷縮着的沈南安也挑了挑眉毛,心裏暗罵着這個偷窺狂。
修翌的神識剛剛竄進她屋子裏的時候,她就發現了。繼而,某只貓的心裏無比慶幸。
還好有帷幔擋着,自己還背對着房門。否則,計劃豈不是全讓他給看見了?
絕對不能讓他知道。他不會同意的……
她停頓了一下,把手心裏的銅鏡悄悄藏在了枕頭下面。一會兒就走了吧……你快走啊,你不走老娘不敢動啊……
……
丫的你咋還不走?悶-騷的老男人!平時控制欲強了點也就算了,連老娘睡覺你也敢看!幸虧老娘沒有裸睡的習慣……
沈南安深吸了一口氣,一把掀開了被子,斜着眼睛往四周瞧了瞧,随後,直接走向了桌子。
她掐了一個沒有溫度的火決,抛向了半空中照明。之後,往黑黢黢的墨盤裏滴了幾滴水,就着之前研好了的墨汁,拿毛筆蘸了蘸,在宣紙上龍飛鳳舞:“偷窺狂!不要臉!”
修翌本來興致勃勃地看着一反常态的小貓炸毛,卻在看見了紙上寫的字後,心裏一驚,愣了半天沒有回過神來。眨眨眼睛再看去的時候,發現小貓又在紙上寫了字:“還看?!”
修翌:“……”
算了,那自己還是走吧……應該是自己的神識太過強大,吵到小貓睡覺了吧?安安的起床氣還真是可愛……
沈南安感覺到某位神将灰溜溜地撤出了屋子,這才扔掉了手中的毛筆,在心裏偷笑着。這偷窺狂魔以後應該也不會再來了……真是個一勞永逸的好辦法。
她爬上床,蓋好被子,小心翼翼地從枕頭下面摸出了那一塊銅鏡。
細細看去,銅鏡大小和樣式,甚至是邊緣上刻着的花紋,都與修翌之前找出來的那幾塊溯鏡,別無二致!
這枚溯鏡是玉兔給她的,當時她倆剛成為好友,玉兔将之作為了送她的禮物,告訴她說,記錄下自己每天的生活,之後想起來了,可以随時回來看。
沈南安的眼神逐漸溫柔,嘴角也擡起了一個弧度,躲在被子裏,仔細地回憶着。
她确實用它記錄了好多故事,剛剛還一直在看呢。溯鏡放在自己的房間裏,每次修翌過來找她,她倆的一點一滴,全被溯鏡記錄了下來。
她心裏有些抽痛。要是鏡子再多一個,就好了……
沈南安捏着溯鏡愣了好久。終于,狠了狠心,一揮手,把鏡子裏的記錄全部抹去。
她把枕巾疊了起來,放在嘴裏咬住,之後,強忍着刀尖割在肉上的痛意,将不到巴掌大小的鏡子,埋入了自己的大腿中。
她抹了一把頭上滲出來的冷汗,眼睛裏也漫出了一點生理性的淚水……
她咬牙捏了個訣,洗掉了手上和腿上的鮮血。手掌拂過大腿,那一處的皮膚也恢複如初。沈南安靠在床頭上喘息了一會兒,确定自己不會再因為痛意叫出來後,伸手拽掉了嘴裏叼着的枕巾。
現在,她要用這枚溯鏡,做一件更加有意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