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語既出,面前的這個全然變成了“已婚狀态”的絮叨老男人,立刻像是被什麽東西勒住了脖子,閉上了嘴。片刻之後,男人目光如炬,一把摟住了小貓的腰,給了她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
沈南安被抱得有點喘不過氣來,本能地想把這個粘人的狗皮膏藥推遠一點,卻在手臂擡起來的一瞬間,又本能地環上了男人勁瘦的腰。
……多想讓時間就這樣停住,即使這姿勢累了點,擠了點,卻也……挺好的。
她貪戀這樣的一種溫暖,就如同魚兒貪戀流水,花草貪戀雨露,遠在異鄉的孩子,貪戀家鄉的音容。
男人抱得很緊,兩只大手罩住了她的整個後背,仿佛要把懷裏的貓揉進心裏才算是滿意。
半晌,修翌終于松開了她。手卻沒有拿回來,而是微微彎腰,盯着自己的愛人看。
沈南安翻了個白眼,調笑着對上了男人的目光,卻覺得自己可能是看錯了——
男人一雙微挑的鳳目裏,好像存了一些水汽,一閃而逝……
她眨了眨眼睛,再次看去,神将大人已然恢複如常。
……啊,絕對是看錯了!平日裏神經兮兮的老男人,真要是在她面前像個娃娃似的掉眼淚,自己絕對承受不住啊!
那樣的話,她會立刻抛下一切計劃,直接跟着他去南海……不管不顧,就這樣追随了!管它後續的結果會怎麽樣呢,她受不住……
修翌好不容易把跑出來濕眼睛的水珠全部壓了回去,周身籠罩着的氣氛卻如同臘月寒冬,簌簌地往下落着雪花。男人剛想調整狀态,卻被面前的小貓猛地打了一岔。
小貓瞟了他一眼,笑嘻嘻地跟他打着哈哈,“老公你今天真帥!”
天上的烏雲變成了白雲,周圍飄飄灑灑的雪花與哀哀凄凄的氛圍一起,連同着之前不聽話要跑出來的水汽,瞬間掉落在地上,碎了。
他盯着小貓晶亮的雙眼,不解:“老公?是什麽?”
比自己矮了整整一頭的小貓一把拽住了自己脖子上的領巾。修翌被迫彎下了身子,對上了小貓的一雙燦若星辰的眼睛。
明亮的星星貌似是眨了眨,之後,緩緩地、無比認真地,吐出了兩個字,卻讓身形高大的男人渾身一震——“修郎。”
修翌感覺,自己這一大早的心情簡直就像是坐了過山車一樣,臨別時的傷情和發糖後的甜蜜混合交織,起伏跌宕。
廣寒宮門前清淨寂寥,夙夙無人,唯有傾色的女子與英勇的郎,兩廂對視,溫情脈脈。再華麗的建築也頓失了色彩,只為映得簇擁着的二人,奪目生輝……
一聲柔柔的“修郎”叫得修翌心裏酥酥軟軟,扒拉着小貓的大腿不放的狗皮膏藥遂得寸進尺,“……剛才沒聽清,再說一遍。”
沈南安一巴掌糊了上去,“僅此一次,沒聽清拉倒。”
末了,口是心非的小貓踮起了腳,薄唇輕輕碰上了男人的面頰,“快走吧,回來我再跟你說。”
所以,你一定要快點回來哦,把我從那四人的手裏救出去……
男人像是被主人訓斥了一頓、又給了一塊牛肉幹的小狗,耷拉着耳朵面上慘兮兮,卻被搖得像蒲扇一樣的尾巴嚴重出賣了內心——沈南安幾乎可以猜出來男人心裏想的是什麽:“好……好開心……”
沈南安:“……”
……嘚瑟!
不願分別的男人再次摟住了自己的小貓妖,笑得邪氣,“帶着镯子,要是有人欺負你,我下一秒就到你的跟前!”
沈南安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把說大話的神将大人推了出去。你是會瞬移還是咋地?下一秒?天帝都做不到這樣好嗎,否則上神也不會整天一臉的冰山小受樣了……
況且,就算你真的可以做到,我也不會讓你出現在我的跟前的……
她靜靜地站着,看着男人的背影越走越遠。遠處有幾隊兵将走了過來,在他們的神将大人面前列隊站好,只待修翌一聲令下,便起身奔赴南海。
沈南安眨了眨眼睛,撫摸着手腕上的镯子,心中的英雄情懷像是得了木屑的火苗一樣,越竄越高。
她不自覺地翹起了嘴角,那是她的男票啊,也只有這樣的人,可以做自己的男票……
男人回過身來,沖她揮了揮手。随後,男人帶領着一衆的人馬,身形越來越淡,最終,消失不見。
沈南安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的計劃,終于開始了。離弦的箭再也不會飛回來,她被一副好弓震得連退幾步,內髒發顫的同時,飛羽的箭矢也會毫無偏差地射中目标……
沈南安的內心,此刻卻是出奇地平靜——早就這樣選擇了,縱使前面的路上是千岩萬壑,刀山火海,她也一定會去。
埋在腿裏的溯鏡好像感知到了她的情緒,瞬間興奮不已。
沈南安咧了咧嘴角,靠!真他媽疼!
門外的小貓跳着腳拐了兩下,分出了一部分靈力壓制住與自己并不和諧的溯鏡,調整了一下狀态,施施然走近了廣寒宮……
“安安,嘗嘗我新做的桂花糕,味道怎麽樣?”嫦娥将一只精致的小盤子端了上來,嘴角的笑容綻放地美麗大方。
沈南安趕緊把盤子接了過來,謝過女神之後,心裏的鼓再次不打自響。轉了轉眼珠,她拿了一小塊放在嘴裏,直說好吃的同時,還叫喚着,“咱們一起吃!”
她拿起一塊桂花糕,遞到了玉兔跟前,眼神無聲地詢問:“仙子今天怎麽了?”
玉兔:“我也不知道啊……雖說主君一直特別歡迎你過來,但她這樣真心有些不對勁……”
“安安,”嫦娥打斷了她和玉兔的眼神交流,表情高冷,眼中帶着笑意,柔和道,“我這裏冷清,你若是感覺無聊,可以把哮天叫來一起玩。”
沈南安恍然大悟。
啊哈,啊哈哈哈……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仙子這句話,表面上看來是在關心自己,害怕自己在這廣寒宮裏面呆着不習慣。但細想開來,重點完全是在“哮天”這兩個字上的!
她低下頭,極力掩飾着嘴角的笑意,咧了咧嘴,又翻了個白眼。
人道是潇灑俊逸的二郎真君,怎麽拙地跟塊木頭似的?女神姐姐都把“主意”打到了他的靈寵身上,這般費盡心機,類似的示好,應該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吧……他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可以将三尖兩刃刀舞地靈氣乍現的二郎神,沈南安絕對不相信他的情商為零。所以,是裝的?
傲嬌……
沈南安沒憋住,笑了出來,“放心吧嫦娥姐姐,我這就邀請哮天過來!”
嫦娥見狀,矜持地點了點頭。而一直都不好意思開口邀請的玉兔,眼睛裏瞬間冒出了精光。
沈南安一挑眉毛,差點吐出來一口老血。
說來說去,她是給嫦娥牽了紅線,又正好中了玉兔的下懷。
她的腦子裏無端浮現出了一道場景——自己在姻緣樹下變身成為月老,手裏拿着一個玩偶哮天,搓啊搓,搓啊搓,最後,哮天被她搓成了一根紅繩,兩頭自動栓在了嫦娥和楊戬的腳腕上……
她打了個寒顫,趕緊又往嘴裏塞了一塊桂花糕壓驚。之後,擡眼看着嫦娥和玉兔,傻笑了一下,從衣服裏掏出了一張傳訊符,一打響指,傳訊符撲棱着飛走了。
一個時辰後,化成了貓形的沈南安,無奈地扒拉着面前空空如也的盤子。身旁的大狗一手抓着一塊桂花糕,嘴裏面還使勁地嚼着一塊,好像快捯饬不過來了……
“好次!”口齒不清的哮天對着嫦娥眨了眨眼,大加贊賞。
嫦娥頗為無奈地嘆了口氣,心裏笑罵着楊戬怎麽養出了這麽一個小吃貨,手卻撫了撫大狗一身黑亮的皮毛,“別着急,又不是沒有了,我做了好多。”
哮天的眼睛瞬間亮了,“仙子真是心靈手巧!那個,我一會兒能拿點走不?這麽好吃的東西,得讓主君也嘗嘗……”
……估計拿回去了楊戬也沒得嘗吧?沈南安翻着白眼,從大狗的爪子底下搶出了盤子裏的點心渣,一股腦扒拉進了自己的嘴裏。
哮天裝模作樣地蹲在牆角委屈。卻又在聽見了嫦娥熱情的同意後,一蹦三尺高。
從此,嫦娥仙子家裏的圍牆上,就多了三道狗爪子的抓痕……
“吓、吓壞我了……”在廣寒宮玩了一天的哮天犬,站在門口,沖着出來送他的沈南安和玉兔撫胸口。
“我抓了仙子的牆,摔了她的一個盤子,還踩了她草地裏的忘憂草……本以為仙子會揍我一頓,沒想到連火都沒有發,還給了我這麽多好吃的,仙子真是我見過的最随和的神!”
沈南安和玉兔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抽起了嘴角。
要不是看在你的主君是楊戬的份上,仙子早就把你扔出去了……沈南安嘆了口氣,這貨的心簡直比太平洋還寬!所以為什麽哮天能在戰場上那麽厲害?大概可以算作是上天界裏的未解之謎了……
“沒關系,仙子不會計較這些的。”玉兔柔和地說着,把手裏一大袋桂花糕放在了自己心上人的手裏。
沈南安深吸了一口氣,目送着嘟嘟囔囔說着明天還來的哮天,突然覺得一個頭有兩個大。
……有這麽一個二百五的大狗在身邊轉悠着,自己的計劃怎麽進行?
而轉念又一想,沈南安挑了挑眉毛。哮天在身邊,倒是省去了玉兔去通知雲古、星君等神的麻煩。将計就計她玩得很溜,這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