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是夜,穆夙真君府。

妝容精致的女子嘴角上勾着冷笑,臉色寒地像是三尺寒冰,眼中的神情卻熾烈如火。某一件事情,他們自诩志在必得,于是,忍不住便冒出一些興奮的火花來。

“真君大人,他已經離開上天界了,靈花我也一早就準備好。我們只有兩天的時間,還應快些行動才是。”

女子幽幽開口,長形玉立,下颌微收,杏眼中透出的仇恨戾氣叢生,映得裙擺上豔麗美好的花卉都猶如在地獄中嗜血的紅蓮。

“哈,是啊是啊,也多虧有了仙子,我們才有足夠正當的理由來制那貓妖,否則,我們恐怕到現在,都還兩眼一抹黑呢,這可真是巾帼不讓須眉啊,是吧,哈哈……”

廣陵打着哈哈,還想像之前那樣,拉住曼妙女子的手,趁機揩點油,然而鹹豬手卻在伸出去的那一刻,似是顧及到了什麽,停在了半空中,掩飾性地撫上了自己的袖口的刺繡。

百花仙子陰沉着臉,看了他一眼,欺軟怕硬的慫貨就再也不敢說半句。

“仙子說得對。”洛昌擡起頭附和,警告性地看了一眼廣陵,随後,便轉向了木桌旁一直閉目凝思的穆夙,道,“大人,我們确實該抓緊時間行動了。”

穆夙緩緩地睜開眼,将手中一直把玩着的兩顆銅珠往桌上一放,銅珠滾到了桌子上,咕嚕了幾圈才停住。

“明天。”他輕聲吐出來了兩個字,卻令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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哮天犬在廣寒宮裏嘗到了甜頭,翌日一大早便從自己的窩裏蹦了出來,卻被早起鍛煉的楊戬抓了個現行。

“哎哎主、主君,疼,嘶……”大狗歪着腦袋,被男子提溜着耳朵拽回了屋裏。

“沒出息的東西,整天就知道吃!”楊戬粗魯地撸了一把哮天犬肚子上的狗毛,寬厚的手掌在大狗的腹部摸了摸。

老子怎麽養出了你這麽個吃貨?上輩子是餓死的嗎?!還好沒積食,否則這幾天你就別想再吃了!不知饑飽……

“喏,這個,拿去給嫦娥。別揉耳朵了!疼不疼我還能不知道?”楊戬随手從桌子上拿出了幾本書,甩到了一臉小委屈的哮天犬跟前。

“咦?什麽書?”大狗立刻把爪子從耳朵上拿了下來,扒拉着看。

“你個敗家玩意兒,不僅吃了人家的東西,還給帶回來了,我不該送點回禮去感謝人家嗎?”二郎神翹起了二郎腿,往椅子的後背上一靠,用腳尖踢了踢大狗的後背。

“啊?”卧在地上的大狗舔了舔鼻子,擡起了頭,“哦,應該……”

哮天犬心虛地用爪子撓了撓地面。啊,好像……仙子讓自己把桂花糕帶回來,是給主君吃的,然而主君志不在此,只是象征性地吃了一塊,剩下的全都跑進了自己的肚子裏……

哮天眨了眨眼,“主……”

“聽好了,去了以後就這麽說,把我的話轉述一遍。”楊戬沒理會欲言又止的大狗,思索道,“所謂禮尚往來者,友也。承蒙仙子照顧愛犬,哮天昨日開心不已。聽聞仙子愛好廣泛,尤以讀書為甚。特以幾本書作為謝禮,望仙子收下。”

趴在地上的大狗擰着眉毛歪着頭,暫時把腦子裏面盤覆着的一切思緒全都扔了出去,專心記着自己主君所說的話。末了,癟了癟嘴。

……有話好好說嘛,文绉绉的,記着多累……

“記住了沒?”楊戬再次踢了踢哮天的後背。

“記住了!”大狗站起了身子,用爪子扒拉了幾下地上的書,水汪汪的眼睛不解地看向了随性坐在椅子上的男子,“主君,你不想欠着仙子的我知道,可你為啥送游記?怎麽不送菜譜?還能嘗到仙子的手藝呢……”

楊戬:“……滾!”

“承……承蒙……仙子照顧,哮天昨日非常開心,書……為謝禮,望仙子收下……”

化成了人形的哮天腦袋快歪倒在脖子上了,眼神不住地四處瞟着,搜腸刮肚,總算磕磕絆絆地說完了楊戬交代的話,沒有把人家的意思變了。

“仙子,主君的話就是這樣了,這書你一定得拿着。”哮天犬大咧咧地把幾本書塞進了嫦娥的懷裏,書上好像還粘了幾根狗毛。

沈南安:“……”

楊戬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她不知道,不過這個傲嬌神仙,禮數上倒是十分周備,還真是不愧于他“獨善其身”的名聲。

嫦娥哭笑不得,把手裏的游記遞給了玉兔,假裝看不見玉兔兩眼放光的樣子,“放到我書房裏去吧。”

……

沈南安寥寥幾句話,成功地把玉兔和哮天拉到了廣寒宮外的草地上閑聊。

天已過午,小貓懶洋洋地趴在草地上曬太陽,眼睛有一下沒一下地睜開看看,再慢慢合上,大尾巴掃來掃去,纾解着自己有些煩躁的心情。

早就知道了的結果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的過程。

就如同被人從一處懸崖上蒙着眼睛推下,在一片無聲的黑暗中墜落,再墜落,不知何時才能到底,忍受着內心煎熬的感覺太痛苦了,還不如給自己一個痛快。

她用詢問的眼光看向了玉兔,草地上的兔子立即會意,微微動了動自己的長耳朵,之後眼神瞟了過來,搖搖頭。

沈南安微不可查地嘆了一口氣。

媽-的!差不多已經到下午了,兔姐姐悄悄地探了無數次,得到的結果卻還是沒來……

萬事俱備,只欠穆夙來抓自己。他們為什麽不來?都已經是修翌離開的第二天了,你們還不動手,要等着我把自己打包了給你們快遞過去嗎?!

她眯了眯眼睛,難道……是他們發現了什麽?不可能的,連修翌都沒有看出來自己腿裏藏有溯鏡,他們又怎麽可能看得出來?

那麽,是需要自己再添一把火嗎?

哮天卧在草地上左看看右看看。之前蹦跶地熱了,現在只能哈赤哈赤地吐着舌頭喘氣,樣子十分不雅。沈南安翻了個白眼,沖着大狗一揮爪子,挑眉道,“活該。”

哮天嗷嗚了一聲,“安安,我是黑的,你是白的,我塊頭又這麽大,肯定不如你好散熱啊……你個小貓妖不能總是欺負哥哥嘛……”

玉兔抱了滿懷的草,本也想着冷嘲熱諷幾句,話到嘴邊卻成了:“哮天哥哥要是太熱了,那邊的樹下有陰涼,可以避一避。”

沈南安:“……”

草地上的小白貓張牙舞爪地撲了過去,把爪子搭在了玉兔的脖子上,“報告元帥,兔姐姐已經叛變,投入了敵營,我們要不要解決了她,以儆效尤?”

玉兔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心裏暗罵着這都什麽時候了,小貓倒是心大,還有心思跟她開玩笑……

想了想,她終究不忍心把小貓從自娛自樂的狀态裏拽出來,只得由着她的性子,“咳,本帥聽說,玉兔曾為我們立下過赫赫戰功,現如今棄暗投明,功過相抵了罷……”

一旁的哮天犬樂得直不起腰來,爪子在草地上劃拉出來了幾道深深的泥土印,“哈哈哈哈,本帥……在此,許給安副将金銀珠寶,封侯爵位,安副将,王公的統一大業,可就要指望你了啊!”

沈南安翻了個白眼,沖着在地上滾來滾去的大狗一腳踹了過去,卻再也沒了開玩笑的心思——就在剛剛,她清楚地看到,玉兔看向她的眼睛裏,存滿了不放心和心疼。

她使勁捏了一下玉兔的手,告訴她沒事。随後,看着熱的直伸舌頭的大狗,裝模作樣地彎腰,開口道,“本副将看狗将軍實在是熱,心生憐惜,稍遠處有一涼亭,将軍願跟安安走一遭否?”

玉兔拉着自己的手立刻收緊了。越是摯友,越是在意,便越容易受情緒左右。神也逃脫不了這個桎梏。

哮天聽到“涼亭”二字,眼睛晶亮,從草地上蹦了起來,化成了人形,用手給自己扇着風,組織了一下語言,“那個,有兩位美人陪着,本帥何……哎那話怎麽說來着?哦對,何樂而不為呢?”

沈南安一爪子糊了過去,“洋相!”

随後,她挽上了身旁玉兔的胳膊,伏在她的耳邊,皺了皺眉,低聲說道,“姐姐,只差最後一步了,絕不能功虧一篑……”

她掐着玉兔的手指,目光懇切:求姐姐幫我。

玉兔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捏了捏她的指肚,意思很明顯——姐姐只是心疼你,但事到如今,我一定會幫你完成目的。

沈南安放下心來,眨了眨眼睛,微微笑了。

她又何嘗不苦,何嘗不累?在嫦娥面前要裝,在自己的摯友哮天面前要裝,在沁姐姐和卓大哥面前要裝,甚至,就連在最親近的人面前,依舊要把一切都做得滴水不漏,沒有半分差池。

腿上的溯鏡每次抽痛,她心裏都會有一個聲音,歇斯底裏地大叫,“告訴修翌吧,快去告訴他吧……”

而每當她淚流滿面,感覺自己撐不住的時候,又會有一個聲音竄出來,“為了将來,這點痛苦你都忍不了嗎?”

玉兔牽着她的手突然收緊了。沈南安心中一驚,把自己的思緒拽了回來,看向了身旁的柔和的女子。

腳下的步子未曾停歇,半晌,玉兔看着不遠處的涼亭,終于緩緩開口,“百步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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