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沈南安瞥了他一眼,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把頭扭了過去。
“想必,您就是廣陵元君吧?”她強制自己把語氣放平,說道。
廣陵笑了兩聲,伸手掐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轉過頭來看着自己,同時,再次逼近了她的臉頰,“是我。來,讓我猜猜,小貓兒是想還我的那條大鯉魚嗎?”
……好惡心!
沈南安強忍住了胃裏面的翻江倒海,心中極其想要一巴掌扇到這張肥臉上,面色上卻不得不露出誠惶誠恐:“安安當時确實不知道那是仙君的鯉魚,還望仙君恕罪……”
“喏,這話可就不對了哦。”廣陵伸出了一根手指頭,晃了晃,“你吃了我的魚,可是要付出代價的……既然你沒有賠,那麽,就讓我來說說代價罷。來,往這邊看。”
廣陵站起了身,走到牆底的一處架子旁,上面挂着的“擺設”各種各樣。
“知道這是幹什麽的嗎?”他用手撫摸着架子,拿起了一塊黑布,看了看綁在老虎凳上的小貓,露出了一口森白的牙,“蒙眼睛的。”
“這個呢?”他又看似不經意地拿起了一顆兩端帶線的小球,“堵嘴的。”
“至于這個,你總該知道是幹什麽的了吧?”令人作嘔的神仙拾起了一根皮-鞭,沖着她晃了晃。
沈南安早就在心裏把這人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腿卻不易察覺地微微移動着,讓溯鏡跟随着廣陵的身影,把這個時不時發出一兩聲怪笑的神仙的一舉一動,全都記錄下來。
我讓你開心,讓你高興,讓你滿足……爬得越高,摔得越慘,老娘等着看你被收拾的那一天。
廣陵似乎是很滿意小貓這一臉害怕的表情,湊上前去,伸手捏住了她的臉頰,“這臉蛋還真是漂亮”
沈南安嫌棄地一甩頭,避開了這只鹹豬手。
“早就聽說,廣陵元君在未曾得道成仙之時,便是采花折柳的高手,風流韻事無數,花樣繁多。之前人家告訴我的時候我還不信,沒想到,元君成仙這麽多年,口味卻還是這麽重。”她皺着眉頭,斜眼看他,冷嘲熱諷。
“哎呀,小貓,這你可是誤會我了……與下界裏的那些煙花之地相比,我的口味怎麽能算是重呢?”
“既然你的口味不重,那就給我滾到一邊兒去。別在這裏礙手礙腳的!”昏暗的房間內,一道冰冷的女聲直直穿入,随之而來的,是一股完全由仇恨構成的、力透紙背的淩厲氣勢。
腿上的溯鏡毫無來由地牽扯到了周圍的神經,沈南安的腦海中“嗡”地響了一聲,之後,強烈的痛感自腿上傳來。
她猛地皺了一下眉頭,壓抑着沒有哼出聲,冷汗卻不受控制地從額角流了下來。
——媽的!這溯鏡平日在她的腿裏像個小霸王一樣,沒少耗費她的心思去鎮壓,剛才廣陵在一邊的時候吓得一動不動,現在百花來了,竟然害怕地開始哆嗦……
忙沒幫上多少,事倒是找了一堆……沈南安,你怎麽就放了這麽一個扶不起來的阿鬥在自己腿上……
她好不容易平複了自己因為疼痛而有些急促的呼吸,擡眼去看走進來的百花仙子,從心底裏生出了一股排斥之意。
仇恨究竟可以讓一個人變成什麽模樣?改變她的性格?改變她的心境?甚至,可以為了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若在平時,這些她根本就不屑于去想。但是現在……
她穩了穩心神,壓下心中極大的蔑視,對上了百花仙子的眼睛。
……充滿了戾氣,就連周身的氣勢,也随之變得陰冷無比。
“啊,仙子過來了,果然是不一樣。你看這貓妖,剛才連冷汗都下來了,想必心裏是害怕地緊了……哎,也都是我沒用,不像仙子這般雷霆多變,剛才差點讓她爬到自己頭上來。”
廣陵放下了手中的鞭子,退到了一邊。表面上奉承的言語中帶刺,臉上的表情卻是谄媚無比。
身着花卉羅裙的女人冷眼瞥了一下退到牆角邊的男人,心中冷哼了一句“欺軟怕硬不成事的東西”,卻無暇顧及其他,一腳踹翻了擺放着各種道具的架子,随後,把腳踩到了捆縛住小貓的老虎凳上。
女子妝容豔麗,俯下了身子,難掩臉上的興奮之色。
她伸手捏住了面前的這個擁有傾色之容的小貓的下巴,直到看見手指捏住的皮肉上,出現了點點青紫之色,小貓的眼裏也泛起了生理性的淚水,這才滿意地開口。
“貓妖,原來你也有今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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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時辰前,灌木涼亭。
直爽豪邁的大狗快急瘋了,一大步跨入了涼亭之中,來不及喝一口水,火急火燎地向着柔和的女子開口問道,“玉兒,怎麽樣?找到沒有?”
女子睜着一雙大眼睛,緊抿了嘴唇,慢慢搖了搖頭。
哮天懊惱地拍了一下大腿,“這是去哪了?!這都已經半個時辰了,找也找了,傳訊符也投了,愣是一點音信都沒有。你們發現的那處菊花園離這裏遠不遠?有多長的路程?”
大狗病急亂投醫似的掰住了玉兔的肩膀,搖晃了兩下之後,才想起了憐香惜玉。他松開了柔弱的女子,安慰性地撫了撫她的肩頭,眼中的焦急之色卻是絲毫不加掩飾。
“不,不行,哪都找不着,咱們得馬上回去告訴仙子!”大狗性急地拉住了玉兔的手,轉身就要往廣寒宮的方向走。
“哮天。”玉兔從後面叫住了他,停下了跟着他走了兩步的步子,抽出了自己的手指。
大狗回過頭來,啞聲地看了她一眼,剛想就自己的無意冒犯道聲歉,卻擡頭看見了面前的女子臉上的表情。
哮天頓住了,皺了皺眉頭,轉而目光變得審視。大狗看着對于小貓的失蹤,好像絲毫不介意、目光還有些躲閃的女子,平日裏的懶散和愚鈍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
哮天犬腦內的神經飛速連接,傳遞着種種的情景,他緊緊地盯着玉兔的表情,神思的敏捷程度絲毫不輸于上天界裏任何一名司策的仙君……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他眯着眼睛,問出了這句話。
對面的女子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終不語。
大狗的心情立刻跌進了谷底。他平日裏大大咧咧,散漫無章,得過且過,任何事情都不想深究,也不願深究。但是現在,卻由不得他不深究……
有那麽一刻,他多麽想看到玉兔搖頭,或者聽到她說,“我不知道”。但是,她沒有……
哮天的神色狠了狠,猛地抓住了女子的手腕,把她推到了涼亭的柱子上,用手抵住了她的脖子,“說,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你和他們是一夥的!是不是!”
柔和的女子雙眼流露出了一絲水汽,看着因為擔心好友的安危而目眦欲裂的大狗,終于咬了咬牙,搖着頭,語氣急促,“我确實知道。但我和他們不是一夥的。”
“什麽?”大狗并沒有放開他禁锢着的女子,認定了她是在狡辯,卻沒有由着性子掐緊她的喉嚨,而是把體內竄動着的怒火強行壓了下去——他需要知道安安現在怎麽樣了,在什麽地方。
玉兔急促地解釋着:“是安安将計就計策劃的這一出,你若是信我,我告訴你一切……”
“哮天請你相信我,出賣安安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好處。”玉兔又急急忙忙地補充了一句。
禁锢着她的大狗喘了兩喘之後,眼睛裏的怒火終于漸漸熄滅。他拿開了掐住玉兔脖子的手,看着面前的女子,等她的解釋。
“我知道所有的事……”玉兔站直了身子,看着哮天犬的眼睛,用最簡短的話語敘述清了整件事情。
哮天犬聽得心驚肉跳,握着茶盞的手越收越緊,随着玉兔說完了最後一句話,他一不留神,手中的茶盞碎成了湮粉。
他瞥了一眼流血的手掌,掐了個修複訣止住了血。深呼吸了好幾次,終于平複了心情。
大狗轉頭看向了玉兔,喃喃道,“你糊塗啊……我也糊塗,竟然認為安安的理論沒錯……”
大狗洩憤似的掐了自己一下,随後拉起了玉兔,“現在,只能去找仙子了。快走……”
嫦娥聽到消息之後,只是震驚了一瞬,下一秒便恢複了冷靜。她的心中瞬間飄過了萬千的思緒,卻無暇顧及。
“哮天,問一下你的主君,看他能否幫忙。玉兒,馬上去通知雲古和北鬥星君,讓他們直接去廣陵府邸!我真是千不該萬不該聽小貓的話,沒讓雲古跟着你們……”嫦娥強壓下了心中的慌亂,皺着眉頭說道。
她擡頭看了一眼屋內的銅壺滴漏,“已經是傍晚了,修翌的貢品應該也已經要回來了。我親自通知他。你們快去!”
“好!”哮天拔下了一根狗毛,準備聯系楊戬,“仙子,要不要去找上神大人?”
嫦娥把低了低眼皮,思索了一下,“暫時不要。有穆夙攪混水,打草驚蛇不說,上神大人也未必會聽信我們的話。只有等修翌親自去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