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1
“林呈衍?我就這麽讓你不敢信任麽?你就這麽篤定我知道跑跑不是你親生的之後就看輕他,從此不待他好了麽?”陸南霜瞪着水亮的眼睛質問林呈衍,人與人之間的信任當真是如此薄弱,即便親如父子,愛如夫妻。
這個社會教會我們欺騙和利用,教會我們狡詐和貪婪,獨獨沒有教會我們如何去信任一個人。陸南霜原本以為她和林呈衍之間并不缺少這些,卻原來誰都沒有真正意義上的信任。
垂着腦袋一臉挫敗的陸南霜,半倚着靠在一旁的辦公桌邊,手中的鋼筆帽被拔下又插上,不斷反複。信任,說起來容易,要做到真的好難,不止林呈衍包括她自己在內,扪心自問她是否又真的信任林呈衍。如果信任她就不會在見到跑跑生母時像先前那般坐立難安,說到底人都是自私的,她不怪林呈衍,也怪不上他。
“林呈衍你回去病房守着跑跑,我想一個人靜靜。”陸南霜很怕林呈衍解釋,她到寧願那份不信任是來自人性的脆弱,也不願林呈衍扯出什麽大道理來敷衍。人就是這樣糾結的要死。
微眯着眼睛的林呈衍坐起身來,不帶情緒,沒有表情,輪廓分明的五官被窗外散進的一抹陽光映襯的分外俊朗。那人用纖細的手指在辦公桌的邊角不住的摩挲。似是想說些什麽。良久那人站起身來,慣穿的白襯衫,領口有微微的褶皺,隐約能看見那人白皙的鎖骨,那種禁欲的性感,撩人至極。
陸南霜吞了口口水,等着林呈衍發話,卻不曾想那人一言不發,轉身走出去,徒留下一臉錯愕的陸南霜。
一個連自己內心想法都吃不透的人,又怎麽會猜到別人的想法,關于這一點陸南霜一直知道,況且要猜透的對象還是林呈衍。
陸南霜握着鋼筆的手有些許的顫抖,她有些害怕,那句想一個人靜靜不過是氣話,氣林呈衍不信她,誰生氣的時候沒說過幾句不負責任的混賬話。可林呈衍這樣她是真的怕了,怕林呈衍真的身體力行,怕林呈衍會讓她一直冷靜下去。陸南霜慌張着不知道自己的自信都去哪兒了?
她很想沖出去告訴林呈衍,她不要什麽灑脫自如,什麽淡定從容。她想要的是那個會撒嬌,會抱怨,偶爾矯情,偶爾傲嬌的陸南霜。她想要的是那個用最真實面目面對林呈衍的陸南霜。她不想跟他吵架,不想冷戰,誠如他所說的,那種自我堅持不了很久。
拉着門把的那一瞬間,陸南霜停駐了腳步,怔怔的站着。嘴裏口口聲聲叫嚣的自尊,臉面,在真愛面前都變的渺小不堪。她想起從前白凝每次幫于昊天追女孩之後獨自買醉的事情。那時候白凝總是滿嘴酒氣的問她什麽是真愛。每每這時陸南霜的回答都是小說裏那些浪漫的橋段。還沒等她說完,便被白凝一句放屁打斷。她記得那時白凝用漲紅的臉認真的對她說。“南霜,真愛就是你遇見一個男人,為了他可以把自己的姿态放低到塵埃裏。自尊,教養,氣質,當你真心愛一個男人時,這些統統都可以抛棄,為的只是他偶爾的轉身和一句謝謝足矣。”
白凝這樣說着,也是這樣做着,卑微的為于昊天做着一切。那個時候陸南霜總是嘲笑着說自己絕對不會為任何人這樣,包括蘇澤在內,換了白凝一句,南霜,你也許并沒有你想象中那麽愛蘇澤。
回神時早已淚流滿面,這一刻陸南霜清楚的知道,這便是白凝口中的真愛,原來那些舍不得放下的自尊只是因為愛的不夠徹底。可就是這樣她才不敢追上去,她怕對上林呈衍冷漠的面孔,怕一開口已成定局。
緊握的門突然被外力拉開,陸南霜還沒來得及擦幹臉上的淚水,便被一把圈進懷裏。随之而來的是熟悉又溫暖的懷抱,那人身上散着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被陽光曬的好聞的不得了,“陸南霜,我該拿你怎麽辦才好,我竟會生生站在門口,等着你開門找我。”
那人啞着嗓音,夾雜着無奈和一些說不出道不明的情緒,讓陸南霜鼻子一酸又哭出聲來,“我,我…”陸南霜開口想解釋,不斷的哽咽着,竟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那人見狀,輕撫着安慰懷中的人,“我說過那種可以自制的自我堅持不了很久,你不來追我,我只好回來找你。”
陸南霜跟醫院請了假,算是犒勞自己連日裏的幫幾個醫生代班的辛苦,索性外出的醫生陸陸續續的回了醫院,院裏便準了陸南霜的假期。
之後的幾天,陸南霜都膩在林呈衍家裏,提前一個季度冬眠。跑跑那邊有劉然照顧,自然也不用太過擔心,也算是給她們母子創造一些獨處的環境。大多時候林呈衍有課,陸南霜便開始冬眠模式,一直睡着,偶爾醒來就發幾個信息騷擾林呈衍,還沒等林呈衍下課回複,又睡了過去。陸南霜很享受這樣的時光,林呈衍幹淨的床單上有着和他身上一樣的洗衣液味道,淡淡的花香,正午的太陽透過落地窗散着濃濃的暖意,所謂的幸福大抵也就是這樣。
林呈衍開門時,陸南霜還在睡着,整條腿搭在被子外面,還真是不怎麽入眼的睡相。林呈衍換了件寬松的棉布襯衣,挽起的袖口恰到好處的露出手臂上漂亮的線條,陸南霜側頭睡眼惺忪的看着林呈衍,一時竟覺得是在做夢,心滿意足的說了句,真好看。一翻身又睡了。留下一臉鄙夷的林呈衍。
再醒來時,天已黃昏,無限的睡意被襲來的陣陣香氣攪的消失殆盡。光着腳蹑手蹑腳的走到那人身後,一把環住跳到那人背上。那人一驚慌忙勾手扶住。“怎麽不冬眠了?”
“餓醒了。吃飽了再睡。”陸南霜把口水蹭在林呈衍的脖頸處,直愣愣的望着一旁桌上的糖醋排骨,香氣撲鼻。饞蟲勾的陸南霜有些煩躁,也不管是不是燙手,伸手便抓。眼看就要到手排骨,被林呈衍一閃晃了過去。
“乖,去穿鞋洗手。”原以為林呈衍會借機諷刺下她身為一個醫生的職業素養,可那人一個乖字便甜死人。一旁的提拉米蘇竟都被這情話比了下去。
“林呈衍,在這樣下去恐怕我連上班的欲望都沒了,每天睡到自然醒,飯來張口衣來伸手。仔細想想提前養老也是件不錯的事情。”
林呈衍輕笑着側頭親了下陸南霜的臉頰,剛才還滔滔不絕發表着養老言論的陸南霜霎時驚紅了臉。要說在林呈衍家也賴了這麽久,該做的不該做的早都做過了,竟然也會因為這個臉紅,真是丢死人了。
沒等林呈衍開口,便一躍從林呈衍背上跳下,沖進卧室。關門的一瞬間陸南霜聽到林呈衍從客廳傳來的笑聲。
“林呈衍。”這一聲算是惱羞成怒。
林呈衍的飯菜做的還算清淡,糖醋排骨,白灼西蘭花,清蒸鲈魚外加幾個下飯的小菜,不算複雜卻很耗時。一個有時間觀念,認為浪費時間便是可恥行為的人,願意花費時間為你煮一頓家常便飯,這是何等的幸福。
關于提前養老,陸南霜不只是說說而己,她是真的設想過。在她睡醒等林呈衍短信又迷迷糊糊睡着的間隙,真的設想過他們的将來。在南方溫暖潮濕的幾線小城裏,買一座獨門獨戶的小院,院裏種上幾株海棠,看着花朵漸變粉紅,嬌豔欲滴未開的花蕾紅豔媚人,在小庭一隅楚楚有致分外動人。最好在養上幾只小貓,每日午後和它們一起慵懶的躺在藤椅上,紅茶小點,下棋看書,無限惬意。他們會有自己的孩子,在大城市裏為了自己的夢想打拼,空閑時回來小憩一段時間,一家人共享天倫。
從前陸南霜對林呈衍說過失去吳萌她最惋惜的就是年邁老去時候少了一個可以喝茶談天的朋友。所以蘇小糖,沈嘉雲和白凝她再也舍不得失去任何一個。一群老姐妹在夏日的午後聚在一起,說着鄰裏的八卦趣事,抱怨着老公孩子,閑來無事喝點小酒打打麻将。看似無趣但那個中幸福不是人人都能體會的。
“陸醫生,吃飯的時候不要舉着筷子發呆傻笑,那樣子很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