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喪樂
謝柏沅鉗着駝背老太的手,也不管她口中如何發出嘶啞的低吼,硬是将人拽進院內。
其他人紛紛圍了上來。
朱易乘原本想教訓教訓這個“熊孩子”,袖子捋到一半,愣住了。
他怎麽也沒想到對方是位老人,而且還是村長的母親。
“您幹嘛呢?我們都是來村上幫忙做事的,不是什麽壞人。”朱易乘盡量放緩了語氣說道。
誰知聽完他的話,駝背老太突然更加劇烈地掙紮了起來,手指着某個方向,嘴裏叽裏呱啦地說着他們聽不懂的語言。
雖然聽不懂,但能聽出她應該是在重複說着什麽詞彙。
朱易乘湊到謝柏沅耳邊,偷偷說道:“不會真有什麽精神上的疾病吧,這人老了啊,就是容易……”
謝柏沅睨他一眼:“滾一邊兒玩去。”
駝背老太像是聽到了什麽關鍵詞,眼神一亮,大聲喊道:“滾!滾!滾!”
衆人:“……”這老太還挺彪。
駝背老太來搗亂的事引來了許多人的圍觀,他們大多偷偷摸摸地躲在半米高的圍牆後面,還有人溜去通知村長。
很快,村長就帶着兩個青年男子趕過來,不由分說地架走了自己的母親。
“抱歉,看管不周,給你們添麻煩了。”村長指了指擱在石桌上的兩個竹籃,說:“每天的早飯由我們提供,午餐和晚餐則需要你們來提供。先吃吧,吃過早飯就請開始你們的工作。”
他說完便招招手離開了這裏,駝背老太被架走的時候,嘴裏還在重複喊着:“滾!滾!滾!”
那兩個青年男子動作迅速地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村長一行人走了後,躲在圍牆後看熱鬧的村民也立刻散了個幹淨。
村長來的時候他們跟着來,村長走的時候他們跟着走,安分乖巧得甚至有些不合常理。
方裏可以看出來,村民們對他們這群人并不是不好奇,而是似乎礙于某種原因,才不主動與他們交流。
跟着村長離開的時候,大人們還能擺出一副什麽事都沒有發生的樣子,村裏幾個小孩兒卻是一步三回頭,不斷朝他們這裏張望。
早飯是裝在籃子裏熱氣騰騰的紅薯。
也許是當地的飲食特色,這裏的早飯還給配了酒水。
昨晚的晚餐也配了一碗酒,只是方裏對自己的酒量有一定的自知之明,進了副本後就自覺遵守滴酒不沾。
朱易乘卻趁他們不注意偷偷地抿了一口,表情有些驚豔,低聲說道:“這酒味道一點也不像酒,喝着有幾絲甘甜,像是用山泉水釀的。”
邊說,他邊把碗遞到方裏嘴巴,示意他嘗一口。
考慮到自己一口就倒的酒量,方裏猶豫了幾秒還是拒絕了。
與此同時,他的內心劃過一絲疑惑。
這附近有山泉?
他們昨天是從山上下到村子裏來的,但是一路上并沒有看到什麽山泉。
這個問題并沒有讓他糾結多久,剛吃完早餐,一群村民從院子外面魚貫而入,很快髒衣服髒被褥鍋碗瓢盆什麽的就堆了大半個院子。
“……”
“……”
方裏和朱易乘看得目瞪口呆。
朱易乘掩着嘴吐槽道:“這是把積攢了一年的‘家當’都掏出來了?”
這小丘似的雜物堆,難怪村長要找他們來幫忙。
那些人放完東西,便一聲不吭地離開了,留宮學峰一行人在院子裏叫苦不疊。
這樣的大冷天,手指放進水裏便是一陣刺痛,清洗這一堆物件簡直可以說是讓他們去承受一場酷刑。
有個小孩兒站在外面朝院子裏張望了一會兒,探頭探腦地走進來,看年齡,差不多在十歲左右。
比較令人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會說漢語。
方裏原先還以為整個村子只有極個別像村長那樣的中年人才懂得說漢語,沒想到這小孩子家家的,漢語說得也很流利,而且語氣還頗為老成。
“整個村子只有一口井,在南邊,我帶你們過去打水。你們快點兒跟上,去晚了要排很長的隊。對了,你們清洗物件要用很多的水,最好現在就分配一下工作,一半人打水,一半人負責運送。”
這樣一張稚氣十足的小圓臉,十分具有欺騙性,很容易就讓人放松警惕。
隊伍裏有個姑娘走過來,伸出手想捏小男孩的臉,口中打趣道:“小朋友,你普通話說得真好,家長教你的?”
她只是見了小孩兒心裏開心,忍不住随口調侃一句,沒想到下一秒那小男孩一擡手将她的手打落,語氣十分得冷淡。
“既然收了我們的錢,就好好做事,屋子裏的日程表都看見了吧?你們每天用來清洗物件的時間只有兩個小時。”
這姑娘和宮學峰走得最近,名字叫湯楚桃,也是個新手,不過與宮學峰稀裏糊塗被後面人擁上來的情況不同,人家是靠實力進的一號車廂。
當然——是服裝店打折促銷時搶着結賬的實力。
因為沒有經歷多少挫折和磨難,她心思還算單純,和同樣單純的宮學峰湊一塊兒,兩個傻白甜傻得讓其他人看了直搖頭。
心疼卻是不心疼的,沒人發那個善心,在副本裏大多數時候都自顧不暇了,哪兒有閑工夫考慮別人安不安全。
更何況,這樣的多人副本,通關方法往往是要試出來的,只要自己不死,其他人就是那試金石。
被一個半大不小的孩子訓了一頓,湯楚桃面上多少有點挂不住。
經過這麽一出,其他人也察覺到了這小孩身上的異常,紛紛對這孩子留了個心眼。
整個村子确實只有一口井。正如帶路的小男孩所說,只要去得晚了點兒,打水的隊伍能排三十米長。
方裏腦子裏又開始想山泉的事。他想,如果村莊附近就有山泉,大家為什麽要排長隊共用一口井呢?
所以說,山泉應該是不存在的。
他呼了口氣,心道也許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不過他也不覺得把事情想得複雜些是件壞事,畢竟到目前為止,他手上什麽線索都沒有,只好努力去從細節裏挖掘。
借着出門打水的機會,他開始留心觀察這個村子。
村民們乍一看基本還是和昨天一樣,但仔細觀察,又有些不一樣。
昨天他們剛到村上的時候,村民們雖然很少有主動上來打招呼的,但都在偷偷地打量着他們這一行人。
今天他們二十個外鄉人就站在隊伍中間,這些村民卻始終低着頭專心做自己的事,一副對他們毫無興趣的樣子。
除此之外,方裏還有一個新發現,那就是這個村上的老人很少,年輕人和小孩卻很多。
這并不科學,正常情況下,一個較為落後的村莊,應該是老人比例居高才對,因為年輕人往往會選擇背井離鄉去打拼掙錢。
除了這兩點,目前為止方裏還沒發現別的。
清洗物件的時候發生了一點小插曲。
他擔心謝柏沅的身體狀況,怕他這時候受了涼,回頭就病倒,所以決定自己洗得快些,把謝柏沅的那份一并解決。
同樣的,謝柏沅也擔心他,為此兩人争了一會兒。
朱易乘捂着泛酸的牙,腆着臉湊上來笑嘻嘻道:“要不你倆再商量一下,我的也一起解決了呗?”
謝柏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了一聲。
朱易乘起了層雞皮疙瘩,讪讪地将衣服拿回來:“……我自己的事情還是我自己來做吧。”
方裏無奈道:“要不這樣,上午我洗衣服,下午你編竹筐。怎麽樣?”
他的動手能力肯定是不如謝柏沅的。
謝柏沅思索了幾秒,同意了,随後又叮囑道:“今天晚上如果怕冷,就到我屋裏來。”
第二個插曲發生在下午,就在大家編竹筐的時候。
當時他們剛忙完午飯,好不容易扒了幾口冷飯填填肚子,坐下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半。
方裏不可能真把自己的任務全部交給謝柏沅,他讓謝柏沅編給他看,自己跟着學。
謝柏沅的手指看上去很修長,指腹也沒什麽繭子,那些紮手的竹條在他手裏卻成了布做的似的,聽話得不得了,他編出來的竹筐都好看極了。
方裏正咬着牙跟手上的竹條較勁,從東邊某戶人家的屋子裏,突然傳來了一聲男人的哭喊,緊接着又過去了幾分鐘,東邊就響起了喪樂。
縱使語言不通,聽這喪樂大家也都瞬間明白過來——這是村裏有人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