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次日清晨,董燕兒來到紅袖的卧房,恰好見到金子,就喚住了她。
“紅袖姐怎麽樣了?”董燕兒往裏面看了眼,問道。
金子搖了搖頭,愁道:“還是和昨日一樣,起來洗漱後又躺回去睡了,問她要不要用早膳,她說不要,燕兒姐,要不你勸一下她吧?”
董燕兒看了眼她手中的粥和幾碟精致小菜,嘆道:“我試一試吧。”接過吃食,她走進去,将吃食放在外頭的桌上後進了內房。
紅袖和衣躺着床上,背對着她,時不時地吸下鼻子,董燕兒怔了下,小心翼翼地道:“紅袖姐,你吃點東西吧。”
片刻之後,紅袖悶悶的聲音傳過來:“我現在還不餓,東西放在桌上吧,我餓了自會吃。”
董燕兒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靜靜地看着她纖秀的背影,忍不住問:“紅袖姐,你與楚相公可是鬧得不愉快了?”
要是和楚雲容鬧得不愉快,她也不至于一直愁腸百結,而且那男人脾氣那麽好,誰能與他發生不愉快,紅袖嘆了口氣,不想提小郎的事,“沒有,這幾日胖了些,正好趁這個機會減點肉。”
趁這個機會?什麽機會?董燕兒聽不懂她的話,見她嘆氣,不禁也跟着嘆了口氣,“紅袖姐,你們這樣子真的很讓人擔心。”董燕兒蹙眉道。
紅袖捕捉到她話中的“你們”二字,瞬間來了點勁兒,她起身靠着床榻而坐,“小鳳仙怎麽了?”她昨夜隐隐聽到她說小鳳仙出了事。
董燕兒觀察了下她的面龐,除了有些愁容之外,并無別的不妥,她稍稍放下心,“我也不知道,昨夜出去一趟,回來之後就把自己關在了房中,半夜裏房中還傳來了哭聲,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被人欺負了,我今早怎麽問她都不肯說。”
紅袖聞言心中也有些擔心起來,就把自己的事先放在一旁,振作起來,道:“我與你去看看她。”
紅袖與董燕兒剛下樓,恰好碰到銅錢兒過來禀報,說是鳳九到訪,已在廳堂等候,紅袖只好先去了廳堂。
這只花孔雀這會兒跑來作甚?她可沒心思應付他,一路上,紅袖不滿地嘀咕。
到了廳堂,最先入目的是他那一襲張揚的紅,然後是慵懶散漫的姿态,他手肘靠在椅子扶手上,手撐着額頭,閉目假寐。
聽到腳步聲,他睜開鳳目,笑道:“紅袖姑娘,你可算是來了。讓我好等。”
紅袖撇了撇紅唇,她明明來得比平時快得多,“什麽風把鳳掌櫃吹來了?”紅袖袅娜地走上前,坐到椅子上。
“自是紅袖姑娘的香風把我刮來了。”他含笑道,一邊說一邊慵懶地打了一哈欠。
紅袖回了一冷笑,她昨夜沒睡好,見他一副沒睡醒的模樣,不由自主地也想跟着打哈欠,連忙端起旁邊的茶喝了一口,這才精神些許,“鳳掌櫃今日來得這麽早,應該是有什麽事吧?”
鳳九揚了揚斜長的眉,輕笑道:“無事就不能來找你了麽?”他深情款款地凝望着她,“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都過了幾個秋,紅袖姑娘就沒有一點想我麽?”
紅袖對他眸中似真似假的深情視若無睹,冷聲回應:“慚愧,一點都沒有。”
“這還真叫人傷心啊……”他一副被紅袖傷到的模樣,但鳳眸中卻有着難以掩飾的笑意。
紅袖搖了搖頭,“鳳掌櫃看到我了,還有何事要說麽?我要去看看小鳳仙,她出了點事。”
紅袖不想再與他說廢話,索性搬出小鳳仙來,本以為鳳九會知趣離去,不想他突然問道:“她出了什麽事?”
紅袖從他那随意的口吻中聽到了些許微妙情緒,目光不覺落在他的臉上,美眸一眯,笑道:“鳳掌櫃,你似乎很關心小仙兒啊?”
鳳九眸中浮起抹不易察覺的尴尬之色,他垂下鳳眸,伸手抵唇輕咳了下,再擡眸時,已恢複平常之色,“我與她怎麽說也算是相識,關心一下不正常麽?”他笑吟吟地道。
紅袖緊盯他片刻,心中隐隐感覺他們之間有事,但直接問他肯定是問不出來什麽的,于是笑着點了點頭,“這的确是正常之事,小仙兒她也沒什麽事,就是耍點小脾氣,關在屋裏不見人,不吃東西,也不告訴人她怎麽了。”紅袖頓了下,意味深長地問:“鳳掌櫃,你覺得會是什麽原因?”
鳳九沉默片刻,臉上浮起些許感慨,“她正值少女懷春的年紀,也許是被喜歡的男人拒絕了吧?紅袖姑娘不如勸勸她,這世上的男人大多薄情,不要太過癡心。”
紅袖一聽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面色不禁一沉,“我明白了,多謝鳳掌櫃的提醒,我會勸她的。”她站起身,淡淡地道:“不送。”
鳳九長身而起,朝着她一欠身,灑然而去。
鳳九走後,紅袖臉上愈發的不好看,她走出廳堂,徑自往小鳳仙的住處走去,這些天她忽略了小鳳仙,沒留意到她竟然會對這只花孔雀動了真心。
到了小鳳仙的住處,看到緊閉的屋門以及坐在飛來椅上的董燕兒。
董燕兒看到紅袖站起身,看了眼屋內,然後對着紅袖搖了搖頭。
“鳳掌櫃找你有何事?”董燕兒問。
紅袖冷聲道了句:“做賊心虛。”
董燕兒聽不懂正要追問,又聽紅袖問:“死丫頭還不肯開門?”
董燕兒點點頭,紅袖蹙着黛眉,走上前敲門,她也沒讓她開門,只是道了句:“鳳九方才來過了。”
沒多久,“呀”的一聲,小鳳仙開了門,董燕兒驚訝地看向紅袖,也不知道鳳九這名字為何如此管用。
“紅袖姐,你進來。燕兒姐,你不許進。”待紅袖跨進門檻,她立刻關上門,把董燕兒關在了屋門外。
董燕兒被她這一舉動弄得一頭霧水,好笑又好氣。
屋內,紅袖和小鳳仙四目相對,默默無言。
面對紅袖淩厲的目光,小鳳仙心虛地低下頭,又拉着她坐下,才小心翼翼地道:“紅袖姐,那只花孔雀和你說什麽了?”
紅袖看着她畏怯不安,眼眶泛紅的樣子,心中不禁嘆了口氣,“你之前是不是去找過他?”
小鳳仙頓時露出慌張之色,她垂下頭,手指絞着裙子。
紅袖知道她這是默認了,定定地看了她半晌,“那鳳九到底哪裏好?”她聲音溫和,并無責備之意。
小鳳仙聞言頭一擡,立刻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堵着氣道:“他一點都不好,讨厭死了。”
紅袖好笑道:“那你還喜歡他?”
小鳳仙聞言又垂下了頭,回答不出來,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除了那張臉,他一無是處。
紅袖看着她的發頂,又是一聲長嘆,她先前一直忘了告訴她鳳九的真實身份,如今就算告訴了她,她也不可能說不喜歡就不喜歡,反而徒添煩惱。
“紅袖姐,我以後不會再去找他了,這件事就讓它過去吧。”小鳳仙伸手握着紅袖的手,紅着眼睛羞澀地道:“你不要告訴燕兒姐她們,我覺得太丢臉了。”末了又忍不住問道:“他到底和你說什麽了?”
紅袖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樣,拿她無可奈何,伸手點了下她的額頭,“他也沒說什麽,只是說男人大多薄情,叫你別太認真。”她沒好氣地道,“話說回來,你有什麽可丢臉可羞愧的?只是被一個男人拒絕罷了,又不是大不了的事。”
小鳳仙羞答答地道:“不是說,女兒家要矜持麽?”
“你現在才想到矜持二字啊。”紅袖搖了搖頭,這丫頭以前在百花院就是個打雜的,耳濡目染之下行為舉止雖與良家有些不同,但其實還嫩得很,笑道:“小傻子,太過矜持就是把自己放在了獵物的位置上,你要做獵手,将主動權牢牢抓在手中。”
小鳳仙不是很明白她所說的話,“可我主動了也沒見有成效。”
紅袖笑道:“你雖然主動了,卻未将自己置于獵手的位置上,作為獵手,要有理智,要有耐心,要有謀略,循序漸進,讓獵物一步一步地進入你的圈套,但也要時刻記住,它并不是不可代替的,得不到便找下一個獵物。”
小鳳似懂非懂道:“怎麽聽起來像是玩弄男人?紅袖姐,你也是這樣玩弄楚相公的情感的麽?”
紅袖沒想她會把話題轉到她身上,面色微僵,唇角扯了抹笑容:“別瞎說,他是我兒子的父親,我怎麽可能玩弄他?他與獵物還是有區別的。”更何況,那男人可沒有獵物的自覺,他估計覺得自己是獵手呢。
***
紅袖從小鳳仙那處離開後,心裏又開始惦記着小郎的事,思來想去,她還是坐轎子來了楚府。
楚雲容未歸,紅袖在侍棋的帶領下來到楚懷瑜的小院,看到那緊閉的屋門,紅袖再次感到心慌意亂,後背冒汗,她嘴上雖不在意地說他愛認不認,但內心卻做不到淡然處之。
元寶坐在廊下,一看到紅袖,立刻站起來,臉上露出了慌張之色。
紅袖隐隐察覺到什麽,踟蹰片刻後,走上前詢問:“你家小郎君呢?”
元寶連忙道:“小郎君在裏面溫習功課呢,他吩咐過不許任何人打擾。”
“這都到午時了,也該休息一會兒了。”紅袖一邊微笑道一邊往前走,還沒推門,就被元寶攔住。
“紅袖姑娘,小郎君說了,他……他不想見你。”元寶支支吾吾道,說完垂下頭,不敢面對紅袖。
“他真這麽說的?”紅袖眯了下美眸。
何止這樣說了,小郎君還說看到她就把她趕走,但元寶哪裏敢如實相告,更不敢趕她走,她點點頭,小聲地道:“紅袖姑娘,您還是走吧,小郎君他不想見您。”不知道這兩人又鬧了什麽別扭。
紅袖抿緊了唇角,無聲地站了片刻後,看着緊閉的屋門道:“小郎,你真的不願意見我麽?”
回應她的只有寂靜一片,紅袖碰了壁,長嘆一聲,“那我走就是了。”紅袖扭頭要走,卻又有些不甘心,“我真的走了。”
裏面依舊無聲無息。
紅袖皺了皺眉頭,無可奈何只能擡腳離去,剛出廊下,被那烈日一照,頭疼突然感到一陣暈眩,而後身子搖搖欲墜。
“紅袖姑娘!”耳邊傳來緊張的呼喚,她撲通一聲倒地,她眼眸渙散地看着那刺眼的太陽,緩緩閉上了眼睛。
“紅袖姑娘!”
“紅袖姑娘,你怎麽了?”
“呀”的一聲,屋門瞬間從裏頭打開。
額頭上的溫熱觸感令紅袖眼皮微動。
“她怎麽了?”楚懷瑜回頭看向侍棋,有些緊張地問。
侍棋看了眼紅袖,見她面色有些蒼白,便道:“奴婢去請大夫過來看一下。”
楚懷瑜正要回答,紅袖卻突然睜開了眼睛。
“小郎君,紅袖姑娘醒了。”元寶驚喜道。
楚懷瑜沒想到紅袖會突然睜開眼,放在她額頭上的一頓,他俊俏的小臉掠過窘色,連忙縮回手,冷冷地看着她。
紅袖轉頭看向侍棋,虛聲道:“不用請大夫過來,我沒事了。”
楚懷瑜站起身,語氣十分冷淡:“這是我睡的豬窩,你既然沒事了,就趕緊走吧。”
“小郎,你既然不想見我,我走就是了。”紅袖勉強撐起身子,剛站起身,就搖搖欲墜,她伸手扶了下額頭。
楚懷瑜看着她一副虛弱之極,随時要倒下的模樣,到底沒忍住上前扶了下她,沒好氣地道:“沒好就別逞強,待會兒再倒下還得人扛你起來。”
紅袖只能在他的攙扶下,又躺了回去。
“小郎,我頭好暈,只能在你床上再躺一會兒了,你放心,我躺一會兒就走。”紅袖虛弱地道,随後轉過身背對他,藏在枕頭下的唇角不覺悄然揚起。
咦…紅袖嗅了下底下的枕頭,怎麽有一股口水的味道?她面色一僵,這臭小子不會是睡覺流口水吧?一想到他不愛幹淨的習慣,紅袖頓時覺得渾身發癢,有股想逃離此處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