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紀絨的回憶停了,人也到了。
黔諾不過送他回來,還要出去浪的,原本也想帶着紀絨一起去,被紀絨以“明天開學第一天”拒絕了。
紀絨勾/引人的課程上得全班倒數,在學校的課程卻上得很好,今年六月份還成了幾百年來狐妖一族第一個大學生,也算是佳話一樁。
而B大人性化地把軍訓排在了秋冬,讓紀絨得以免除暴曬,卻也少了些同學間的接觸機會。
他才從丢人與羞赧中緩過來,又換上了一點要見生人的緊張,忍不住翻出前幾天發在群裏的課程表來熟悉。
學校都愛抓住新大一被高中訓練出的耐力,幾乎想把所有課程都往大一排。紀絨看過去,課程表用不同顏色圖的滿滿當當,光明天就有四大節。
名字最長的排在最後,叫古文字與銘刻,是紀絨所在的考古專業最重要的課程之一,而且涉獵廣,又是公開課,上的人便很多。
多得都有些超乎紀絨的想象。
他們第三四節 大課用的同一間教室,紀絨中午來晚了,坐在最後一排靠門邊,還沒下課呢,就看見門口已經烏泱泱的站了一大波人。
而待下課鈴一響,更加恐怖。
人流像擠地鐵似的往裏湧,紀絨坐在最外圍,好幾次都怕直接被拽走。最後連位置也不夠,教室裏階梯上坐着人,後排還站了兩排。
紀絨都有種自己是來看演出的錯覺。
他的左邊坐着一位最先一波擠進來的女孩子,可能跑的急,坐下後便踹氣道:“累死老娘了,待會兒要是真人不帥,我頭都給你擰掉。”
“怎麽會。”同她說話的女孩子與她頭頂着頭,對着手機屏幕指點,“這圖完全沒修,就長這樣。”
紀絨聽了一會兒,便沒有再留意,等上課鈴聲響過,翻開書,才忽然又聽到了一句音量大的:“…想要甜甜的師生戀!”
紀絨愣了愣,忽然反應過來這節課會這麽熱鬧的原因了,而下一秒,這原因便抱着書走了進來。
他看到這麽多人似乎也并不驚訝,淡淡然走到中央,才轉身過來,推了推眼鏡,往臺下看了一眼。
課堂裏爆發一陣壓抑過的呼喊與議論,紀絨身邊的女孩子罵了句髒話:“真人更帥好不好。”
真人是很帥,進來的老師頭發理的很短,臉上架了一副金屬框眼鏡,與身上的白襯衫搭配出相得益彰的文質彬彬,恰到好處地掩蓋了些五官裏天生的鋒利。
紀絨好像忽然被什麽擊中了,失神一般的盯着他,看來人在一堆不知名的歡呼裏淡定地敲了敲桌面,示意大家安靜下來。
“大家好。”他沖大家笑了笑。
教室裏的原本平息下去的尖叫瞬間又響了起來,似乎是看出了老師的放任,女孩子們也大膽起來,歡呼裏夾着些“老師你好帥”“老師有沒有女朋友”以及“我專門翹課來看你”等言論。
“翹課可不行。”講臺上開玩笑般說了一句,底下又是一陣笑鬧。
紀絨既沒有參與其中,也沒有像其他不多的幾位男同學一樣露出一些不大友好的嫉妒表情,他只是呆滞地坐着,看男人在笑鬧中轉身,在黑板上寫了趙澤成三個字。
趙澤成推了下眼鏡,道:“我的名字,記住了,期末可是要考的。”
原來他叫趙澤成,紀絨這樣想,才後知後覺的開始慌亂起來。
而趙澤成就好像收了什麽感應一般,滿滿當當這麽一屋子的人,不知道為什麽,就能忽然把眼神鎖定到坐在最後一排的紀絨臉上。
紀絨眼見着趙澤成盯着他慢慢笑起來,神情由訝異變得自得,像抓住了什麽失而複得的小獵物,同紀絨第一次與他對視時一般。
“老師帥歸帥,”趙澤成同大家意有所指地玩笑,“但有些人也不能盯着老師發呆,連書也不看。”
紀絨反應過來,他迅速低頭,看着自己教科書的第一頁,臉也慢慢紅了。
身邊的小女孩一節課有關老師的話題就沒有停過,還詳細讨論了師生戀的可能性。紀絨一邊聽他們的描述,還要一邊聽趙澤成用低沉的嗓音講課,總就能記起這個聲音是怎麽在他耳邊講話的。
趙澤成的講課風格,也比早上一衆老教授要有意思許多,他很能調動學生的積極性,互動性很強,一邊講,一邊提問,繞着教室慢吞吞地走,滿足了女同學想近距離接觸的美好夙願。
“中國最早的文字是甲骨文,這點相信大家都知道,”趙澤成走到紀絨身邊的時候停下來,拓展地講,“但是大家知道它最開始是怎麽被發現的嗎?”
紀絨咽了口口水,他低着頭,能看見趙澤成随意垂在一邊的手,白色的袖口和修長的指節中間,沾了些粉筆灰。
紀絨盯着看,忽然就想,這只手也曾沾過別的東西,也曾不了了之的碰過他。
而下一秒,這只手就在他的視野裏被慢慢擡了起來。
紀絨的後頸肉被很輕的揉了揉,趙澤成的聲音和語速都沒變:“它最開始是在中藥中被發現的。”
紀絨的脊背有些僵,他無措地擡頭,感受趙澤成的手指離開後頸的皮膚,又一點點滑下來,好像很累一樣,撐住了紀絨一邊的桌角。
大學的小女生也就嘴巴上厲害,趙澤成真的走過來了,紀絨身邊的兩個女孩子比紀絨的頭壓的都低,壓根就不敢擡頭。
趙澤成便肆無忌憚地盯着紀絨看,他在ppt上播放一組象形變化的flash,待班裏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輕聲問紀絨:“你怎麽在這裏?”
紀絨還沒回答,他又問:“那天怎麽先走了?”
趙澤成的語氣和講課時有點不一樣,多了一些親昵與暧昧,仿佛兩個人的關系已經十分親密。
紀絨便覺得有些委屈,想要約p的對象忽然就成了自己的老師,若是約成功也就罷了,還沒有,沒有也就罷了,這個人還這樣賴皮,仗着老師的身份,光天化日的嫁禍給他。
“明明是你先走的。”紀絨的聲音小的幾乎聽不見。
趙澤成低了低,頭靠地更近了些:“什麽?”
教室的座椅設計的并不高,趙澤成又很高,他往下一傾,就好像用身體攏住了紀絨。
這一下,連紀絨旁邊的小女孩也感覺到了,頭忍不住偏了偏,訝異地看着趙澤成的動作。趙澤成也頓了一下,接着神色鎮定地朝那個姑娘彎彎嘴角,去翻紀絨的書。
“你叫紀絨?”趙澤成說。
紀絨沒說話,趙澤成站直了,撐在紀絨桌角的手也放開了,半真半假地說:“我記住你的名字了,下次上課認真些。”
幻燈片的小動畫播放完了,趙澤成也重新講起課來,只留下個面紅耳赤的紀絨,什麽也聽不進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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