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周五晚上的課,葉芊芊遇到了一件近期最令她驚訝也開心的事——紀絨的尾巴長了。

葉芊芊在b市教初級班教了十幾年。

而遇到紀絨那年,也是她妖生中比較特別的時刻。

他們狐精一族經過漫長的演化,競争,适應,得以在現代社會生存下來,逐漸成為還留存的妖怪中勢力最大,數量最多的一族。

為着越來越艱難的生存,族內很團結,可龐大的族群與廣闊的分布,還是要依托什麽為紐帶,才能緊密相連,叫群體更有組織。

在人類中,是自上而下的政卝府,而在狐精一族中,取代上下級權利關系而成為紐帶的,是“教育”。

教育機制經過一代代的改良,逐漸完善。他們劃分的很細,每個城市,城區,鄉鎮,都設有課堂,甚至有專門在族內流通的課本,以教授族內年幼的新生妖精在現代活下去的基本技能——“吸收精氣”為主要內容。課堂下分初級,中級,高級三個部分,以代表他們修為的尾巴長短來區分級別。一般來說能貫穿一只狐妖化形後的前五十到七十年。

葉芊芊屬于特別天賦異禀的那一類。她四十年就從高級班畢業,有了相當于古代狐妖幾百年的道行,尾巴露出來蓬蓬松松的一簇,要比人高。

而同年,b市城區不斷**,族內決定在海港區再設一個教育點。葉芊芊很光榮地被選擇,成為初級班的老師。

葉芊芊是興奮的,也是忐忑的。

她像每一個初入職場的小姑娘,對事業充滿憧憬,自以為能帶出一個又一個優秀的小狐貍。

而紀絨就像一個意外,貫穿在葉芊芊直到現在的整個職場生涯。

葉芊芊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紀絨,那時候小孩兒才五六歲,跟着另一個比他大些的小男孩,混在一大群女生中間。

如果按顏值來排序,紀絨身邊的黔諾明顯該是更紮眼的。

能化形的男狐大多好看,黔諾又特別好看一些,妖豔和清純在他巴掌大的臉上已經初露鋒芒,上挑的眉眼和鮮紅的唇瓣,哪怕他面無表情地站着,就讓邊上一堆小女孩都被比下去了。

可葉芊芊看過去,第一眼先瞧見了紀絨。

這是因為紀絨長得……實在不像個狐貍精,倒更像是混進來的小兔子,或是羔羊,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講話也很溫順,葉芊芊問他叫什麽,紀絨就老老實實又軟綿綿地說:“紀絨。”

說話的時候,他身邊的男孩子還護犢子一樣一直盯着葉芊芊在看。

葉芊芊便與他們道明了來意,又伸手,在紀絨和黔諾的腦袋上都摸了摸。

黔諾是什麽反應,葉芊芊已經有些忘了,可她還記得紀絨的頭發很軟,他人更軟,被自己摸得笑起來,臉頰微微泛紅,很開心一樣看着葉芊芊。

“姐姐你好漂亮呀。”紀絨一邊說一邊往葉芊芊手裏蹭了蹭,臉也更紅了。

葉芊芊呆在狐族幾十年,還是第一次遇到像紀絨這樣性格的狐貍精,自己內心是很喜歡的,可也忍不住為紀絨擔心。

而事實證明,她的擔心并沒有多餘。

紀絨在初級班一呆就是十餘年,班裏的同學換血一般走了一波又一波,只有他不動如山,位置倒是從最前面,坐到了最後面。

葉芊芊總問他什麽時候準備讓尾巴長一長。

而紀絨總說這個星期。

但這個星期又這個星期,日子便飛速的過去了。

葉芊芊将紀絨的尾巴輕輕握在手裏,左右搓了搓。

也許是因為這一天拖的實在太久,葉芊芊居然有種不實際的感覺。

紀絨笑得有些腼腆,他的尾巴也還沒有很長,只比原來想小毛球長了一點點,從圓滾滾的九顆小毛球,變成了九顆橢圓球,散發出一些原本短尾巴沒有的柔光。

狐妖間沒有細問情事的習慣,但紀絨比較特殊,願意主動把自己如何長的這尾巴慢慢講給葉芊芊聽。

他闡述的時候還有些害羞,頭垂的很低,劉海擋住額頭,只露出兩簇長睫毛,小刷子一樣在動,講到如何兩次進了同一家酒店,便慢慢紅了臉。

聽到最後,葉芊芊也點點頭,贊同黔諾說紀絨适合長期發展的說法,還有點自責:“之前是我沒想到。”

紀絨連忙擺手惶恐地說沒有。

葉芊芊笑了笑,拿了本含着長期合作內容的課本給他,又猶豫着說,照紀絨的年紀和處境,再過些時候直接去中級班上課比較好。

課本書名打頭叫與人類關系的産生維護與結束技巧,小字标明:中級班适用,還是去年剛剛修訂的課本。

紀絨把它擺在桌面上,盯着看了幾秒,又拿手去摸中級班幾個字,他想着葉芊芊的話,便有些多年夙願終于快要實現的雀躍。

書本要比初級班的厚一些,劃分的細,目錄便很長。

紀絨找尋一番,才在一堆小字裏找到長期關系一欄。已經是比較靠後的部分,目錄的小字還細分了定義,技巧,注意事項等等幾個小标題。

紀絨依照目錄給的頁碼去翻開,先看了一眼标題下面的簡短定義。

長期關系,是指依照人類愛侶相處模式與心理,并通過模拟與之保持長時間的親密關系……

紀絨看到這裏,他放在手邊的手機短暫震動起來。

趙澤成給紀絨發了微信,他問紀絨:明天出來看電影嗎?

紀絨趕快關了新書,拿起一邊的語錄參考翻起來。

還沒翻到有關電影的部分,趙澤成的信息又來了,他截了一張購買電影票的圖片,問紀絨:“看這個行不行?”

趙澤成截的是白蛇傳,老片的改編與翻拍,據說拍的不錯,最近網絡上的口碑都很好。

也許是因為題材有共鳴,紀絨小時候就很喜歡白蛇傳的故事,他喜歡女主角為的無畏,也喜歡小青的耿直,就是單單覺得許仙為人過于懦落了些,前段時間電影還在宣傳的時候,紀絨就有關注,還和黔諾說希望這一版的許仙可以改進。

只是後頭遇到趙澤成,紀絨便把心思都放在他身上,把電影給忘了。

趙澤成那邊等了一會兒,見紀絨還沒有回複,就又問他:“不想看這個?”

“想看的。”紀絨手比心快,沒再翻什麽參考語錄。

趙澤成便說好。

從酒店出來以後,兩個人仍然斷斷續續地通過微信聯系着,紀絨有時候能很快知道回什麽,有時候則會很苦惱。

不過每當紀絨太過苦惱而因為不知道回什麽長久的沉默的話,趙澤成便總是會又找了新的話頭出來,讓紀絨有話可說。因此紀絨覺得兩個人在網上的聊天還算和諧。

至于真人…紀絨想着,忍不住偏頭,不知道第幾次悄咪咪露尾巴來看。

紀絨的尾巴沒有長得很快,他們那次以後沒有再有過十分親密的行為,但趙澤成每天都會喊他吃飯,偶爾在無人的走廊或教室裏接吻。

紀絨其實不知道**,接吻,擁抱,都分別以什麽模式和原理來吸取精氣,他高考數學一百四十幾分,卻也不清楚每種行為與尾巴的長度,以及尾巴的長度和法力的大小間是否具有清晰而複雜的換算關系。

紀絨不想這麽多,也不清楚其他的狐貍精是什麽樣子。

但就他自己而言,每次接吻的時候最大的感覺就是心跳加速,皮膚發燙,結束以後,跟在趙澤成身後,會很想再碰碰他。

所以紀絨大膽猜測,這些生理上的變化和心裏的滿足與開心,大概都是吸收到精氣的連帶反應。

趙澤成那邊不知道在做什麽,說了一句好後,隔了蠻長的一段時間,才又給紀絨發了語音。

趙澤成也沒解釋中間去做什麽,只是問紀絨:“明天周末,選個離你家近的商場看吧,好嗎?”

沒等紀絨回答,又發了文字過來:你家在哪邊?

葉芊芊曾耳提面命地教育他們不要暴露教室的位置,但紀絨覺得總沒人能通過電影院找到教室才對,便把商場和趙澤成說了。

“好。”趙澤成說,他很快地買了票,單方面約定與紀絨的見面時間,直接決定好晚餐的吃食和地點。

但紀絨并不讨厭這樣,因為他可以不用翻書和糾結,只說好的可以就行。

作者有話說:

寫着寫着,忽然就把妖精如何自處于現代社會給寫的嚴謹起來,說的我自己都要信了,好荒誕啊哈哈。

同類推薦